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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壽禮當眾被拒,王爺冷臉問罪

  風卷雪沫撲臉,她沒躲。雪粒子落在肩頭,化在發間,涼絲絲貼著額角的舊疤。

  頭頂那根橫枝上,掛著一截褪白的舊紅繩,不知哪年系的,在風裡晃。

  她盯著看了兩眼。

  那繩結收尾的手法,她認得。是小時候奶娘教她的打法——雙環扣,尾巴往裡收,系得死,解不開。奶娘說,這打法系上就解不脫了。

  她心口一緊。

  抬手,指尖離那繩頭還有半寸,硬生生收了回來。

  不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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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芙蓉追了過來,斗篷帶子都沒系,喘著氣扒住門框:「小姐!您怎麼跑這兒來了——這院子晦氣,府里老人都說早年間鬧過病,死過人,夜裡能聽見咳聲!您快出來!」

  沈夕瑤沒回頭。

  「誰說的?」

  「王媽呀。她說這院子封了好些年,沒人敢進。」

  「王媽人呢?」

  「在灶上呢。我拽她來,她死活不來,說腿軟。」

  沈夕瑤手指蜷了蜷。

  「你先回去。」

  芙蓉不肯:「我不!小姐您一個人站這兒,怪瘮人的。」

  「我站會兒就走。」

  「那我陪您。」

  「芙蓉。」沈夕瑤回頭看她,聲音淡,「你先回。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芙蓉被她那眼神一盯,到底不敢違,磨蹭著退了出去。走兩步又回頭:「那我在門口等您。」

  「嗯。」

  腳步聲遠了。

  沈夕瑤轉回來,又望那紅繩一眼。風吹過來,紅繩打在樹幹上,嗒嗒響。

  她想起前世。那年冬天,她一個人坐在這樹下,咳得直不起腰。身邊沒一個人。到最後,連手都抬不起來。

  就這麼死了。

  她閉了閉眼。

  「下輩子,不來了。」她低聲道。

  這話輕得被風吹散,連回音都沒有。

  她把斗篷領口攏緊,轉身出院子。臨出院門,回頭。

  枯枝上那截紅繩,還在晃。

  ……

  前院書房。

  顧言早歸了。

  案上賀禮名錄堆得老高。他掃過一眼,沒伸手翻。

  趙勁端茶進來,把茶擱在桌角,聲音壓得很低:「王爺,這日子……往年也沒人記掛過。」

  顧言翻摺子的手停了下。

  自打母妃去後,這書房裡的生辰,年年是他一個人過。偏今年,後院那位,一整天連個影兒都沒露。

  「王妃今兒去了寒苑。」趙勁又道。

  顧言放下筆:「寒苑?」

  「後頭荒著那處舊院子。」趙勁補充,「奴才瞧見王妃在歪脖樹下站了好一會兒,出來時眼眶紅著。」

  顧言沒接話。

  寒苑。

  他合上摺子。

  「趙勁。」

  「奴才在。」

  「王妃從寒苑回來,可有異樣?」

  「回王爺,王妃回院便沒再出來,只讓芙蓉把院門關了。」

  顧言沒再問。

  他重新翻開那份摺子。「糧草系沈府俱出」,一行墨字,端端正正。

  他看了許久。

  筆擱在硯台上,沒拿起來。

  顧言拎著那隻紫檀錦盒踏進後院門檻,靴底踩碎階前薄雪,咯吱一聲。

  趙勁跟在他身後兩步遠,手按著刀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

  芙蓉正給沈夕瑤篦頭,聽見動靜回頭,手裡那柄黃楊木梳噹啷掉在地上。

  「王、王爺?」

  沈夕瑤從銅鏡里斜了他一眼,手上沒動,由著芙蓉把那縷散了的長髮攏回去。

  「喲,稀客。」

  顧言沒理會她那調調,把錦盒往榆木桌上一擱,盒底磕著桌面,悶響。

  「皇上的賞賜入府庫了。」

  他頓了頓,指節在盒蓋上不輕不重敲了兩下。

  「這些是本王私備的。」

  沈夕瑤這才扭過身子,隨手掀開半敞的盒蓋。

  一方舊硯、一串南珠、一支羊脂玉簪並排躺著,緞面被壓出三道印子。

  她掃了一眼,把盒蓋又合回去。

  前世她天不亮煮的那碗長壽麵,他連看都不看。

  如今倒親自拎著這麼一盒東西上門了。

  「臣婦謝王爺賞。」

  聲音平得像在回稟公事。

  顧言眉頭蹙起來:「你不當回事?」

  「王爺說是賞,我便謝。」

  沈夕瑤站起身,裙擺掃過青磚地,袖口往下滑了半寸,肩頭那道舊傷被牽了一下,她不動聲色把袖子攏回去。

  「充府庫的是皇恩,私禮是王爺心意,都領了。」

  她規規矩矩福了福身。

  「多謝王爺。」

  顧言盯著她彎下去的發頂,喉結動了一下,半晌沒出聲。

  芙蓉在門邊大氣不敢出,偷偷拿眼去瞟趙勁。

  趙勁站在院裡沒動,攥刀柄的手背繃出青筋。

  他家王爺親自拎著禮盒登門,王妃連個笑臉都沒給。

  這算什麼事?

  他正想退遠些,顧言從袖裡抽出封信箋,扔到沈夕瑤面前。

  「看這個。」

  沈夕瑤捏住紙角,展開。

  墨跡工整,只一行字——去歲鎮邊亂,糧草系沈府俱出。

  她盯著那行字,指腹把那頁紙碾出一道摺痕。

  糧車出沈府那天,爹親自押到城門外,青直裰上落滿黃塵。

  三年後清算,產業削去七成,大哥貶官,爹白了頭。

  她自己,困死寒苑。

  「王爺給我看這個,何意?」

  她把紙擱回桌面,指尖按住那行字。

  顧言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

  「你既知沈家底細,便該明白本王為何娶你。」

  沈夕瑤笑了笑,眼睛沒跟著動。

  「明白,各取所需罷了。」

  約法三事裡,他要她澄清雲霞的事,要她遠著佑安,卻從沒說過一句,他娶她,也有糧草這層緣故。

  她直起身,又是一福身。

  「臣婦受教。」

  「王爺若無旁事,臣婦不便遠送。」

  說完退開兩步,手已經扶上了門框。

  顧言臉上那點鬆快沒了,轉身就走,靴底踩到門檻,到底還是停住,回了身。

  「沈夕瑤。」

  「嗯?」

  「今日是什麼日子?」

  沈夕瑤當然知道。

  臘月廿三,他誕辰。

  前世這時候,她一個人和面、擀麵,忙到天亮。

  面沒人動,最後她自己吃完了。

  這輩子——

  「小年安。」

  她眨眨眼。

  「王爺小年快樂。」

  顧言捏著袖口的手緊了緊。

  「小年?」

  他站著沒動,目光從她臉上挪開,落在案角。

  那裡擱著只舊錦盒,盒蓋半掩,露出一角素色衣裳的料子。

  他唇動了動,像還要說什麼。

  終究沒說。

  「好,好一個小年。」

  他拂袖,大步跨出門去,袍角帶風,一腳踩在門檻殘雪上,險些滑了半步。

  趙勁趕緊跟上,路過窗根底下時,腳步頓了頓,回頭望了一眼院裡。

  芙蓉縮在廊柱後頭,等那道玄色身影走遠了,才溜進來。

  「小姐!」

  她壓著嗓子。

  「趙勁哥方才說,今兒是王爺誕辰!」

  沈夕瑤正端起案上剛沏的熱茶,手一抖,茶水潑了她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