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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本王賞你,你敢不要?

  雲霞倚在門邊,暗紅袍服,赤金鳳釵。

  「阿言,你真肯為我換常服?」

  顧言點頭:「說好的。珊瑚給我。」

  雲霞眼圈紅著,睫毛顫了顫,從袖裡掏出個錦囊。

  「拿去吧。不過……」

  她頓了頓。

  「沈夕瑤那丫頭,怕是還在滿世界找這石頭。你若直接給她,她便覺你萬事依她。不如讓她曉得,離了你昭烈王,她什麼也不是。」

  顧言皺眉:「你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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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縱尋到旁人手裡那半,與我何干。」雲霞笑,「珊瑚算什麼——本宮要的,是她低頭。只要她拿的是從你手裡轉來的,她就是靠男人贏的。這場賭,她輸定了。」

  顧言沒深想,揣了錦囊回府。

  馬車碾過宮道積雪。他捻著錦囊里那塊硬東西,嘴角翹了翹。

  他摸了摸衣襟,那處還留著雲霞今早的淚痕。

  滿腦子都是沈夕瑤見珊瑚時該是什麼模樣。他甚至想,她會不會撲上來道謝。

  結果呢?

  她臂上帶傷,盒裡紅石,站在他面前說:替佑安擋劍,太值。

  「混帳!」他抓起桌上那方硯台,到底沒砸出去,又重重擱下。

  他伸手從懷裡摸出那個錦囊,扯開,把那半塊赤瑛珊瑚攥在手心。

  胳膊一揚,紅石頭狠狠擲向牆角。

  咚一聲悶響,滾進案底。

  「沈夕瑤……」他咬牙,「你真行。」

  ……

  門外腳步聲輕響。

  趙勁探頭:「王爺,可要喚醫官?」

  「滾。」

  趙勁縮頭退下。

  顧言獨自站了半晌,目光落在牆角那紅石頭上。

  他蹲下去把石頭撿起來,拍了拍灰,撿起地上那個錦囊,把石頭塞回去,揣進懷裡。

  「她偏不輸。」他低聲嚼著這句,「偏不。」

  ……

  沈夕瑤回房,閂門,把紫檀盒塞進枕下。

  她背抵門板,吐了口氣。

  左臂的傷口一跳一跳地疼,她沒去按。

  白日裡顧言扣她腕子的力道,至今勒出紅痕。

  她低頭看那紫檀盒,紅綢子上那塊珊瑚,紅得發暗。

  這物件,是她拿命換來的。

  她指尖壓了壓盒蓋上的紋路。

  芙蓉端著藥碗進來,嚇一跳。

  「小姐,您胳膊咋啦?」

  「劃了下。」沈夕瑤坐下,「上藥吧。」

  芙蓉湊近,解開布條。

  「哎喲!這口子三寸長,咋弄的嘛!」

  「別嚷。」沈夕瑤按她,「就刺客,沒事。」

  芙蓉掏出王府的金瘡藥,剛要抹,忽然瞅見沈夕瑤袖裡滑出個小瓷瓶。

  「這啥瓶?」

  沈夕瑤一怔。

  是佑安砸盒子那晚,一併扔給她的那瓶。她當時隨手揣進袖裡,一直沒用。

  「佑安給的。」她隨口道,「金瘡粉吧。」

  芙蓉拔開塞子聞了聞,臉色變了。

  「小姐!這、這是黑玉膏啊!」

  「黑玉膏?啥稀罕。」

  「千金難買!」芙蓉聲音發顫,「宮裡太醫說過,黑玉膏以雪山玉髓熬製,一小瓶值千兩黃金,遍京城藥鋪都尋不著!您竟拿來止尋常刀傷?」

  沈夕瑤手指頓住。

  她掂了掂那輕飄飄的小瓶。

  「還好沒用完。」她合上塞子,「明日找機會還他。」

  芙蓉急道:「您傷這麼重,不還也罷……」

  「還。」沈夕瑤斷然,「這東西我受不起。」

  她想起巷子裡佑安背她回屋,隨手砸盒子的模樣。那瘋子,怕是根本不知這瓶藥多金貴。

  「明日我親自去吉祥閣。」沈夕瑤喃喃,「連那盒珊瑚的人情,一併清了。」

  她指尖按了按瓶塞。瓶身涼。

  千兩黃金,夠寒苑半年的藥錢。

  芙蓉替她塗藥,疼得她嘶氣。

  「小姐,您真不疼?」

  「疼。」沈夕瑤望梁頂,「可比寒苑咳血那會兒,輕多了。」

  ……

  宮中儲秀宮。

  雲霞卸了釵,對鏡梳發。

  宮女青柳低聲稟:「娘娘,顧王爺方才傳話,珊瑚已物歸原主。」

  雲霞輕笑。

  「他以為沈夕瑤贏了?」

  她指尖敲妝檯。

  「告訴底下人,那寶物還回去,本是讓顧言看清——沈夕瑤不過是個凡事依附他的附庸品。縱她尋到旁人手裡那半,也是靠男人贏的局。賭局嘛,終究是她輸。」

  青柳應聲。

  雲霞對著鏡子,臉上那點笑淡下去。

  「沈夕瑤,你拿什麼跟我斗。」

  她起身,取了件杏黃寢衣披上。

  「明日壽辰,本宮倒要瞧瞧,阿言認不認那塊珊瑚。」

  雲霞吹熄燭芯。屋裡黑了。她坐著沒動。

  臘月初六。

  皇帝壽辰。

  天才蒙亮,王府檐角還掛著冰棱。沈夕瑤對鏡抿了唇,指尖沾了點桂花釀的余香。她將紫檀盒用綢帶縛在腰側,免得顛簸磕碰。

  沈夕瑤起了個早,換身正紫褙子,把紫檀盒往懷裡一揣。

  芙蓉急匆匆跑進來:「小姐,車備好了,可王爺說同去。」

  「同去?」沈夕瑤挑眉,「他倒勤快。」

  她回身吩咐芙蓉帶些碎銀,自己轉身取了狐皮小斗篷。廊下風竄過來,吹得她後頸涼絲絲。今日宮宴,必有一場硬仗。

  走至府門,青帷車旁立著顧言。

  玄色錦袍,腰束墨玉帶,眉眼冷峻。

  見她來,他眼皮都沒抬。

  「上車。」他伸手。

  沈夕瑤略一遲疑,踩了踏板。

  剛落座,便覺身旁一股沉水香。

  顧言也進了車廂,挨她對面坐。

  車廂窄,兩人膝蓋幾乎相觸。沈夕瑤往角落縮了縮,不想沾他身上沉水香。顧言卻把視線落在她懷裡的鼓囊上,眉峰微聚。

  「你抱的什麼。」他目光掃她懷中木盒。

  「寶貝。」沈夕瑤捂緊,「王爺別惦記。」

  顧言眯眼。

  那盒子紫檀紋路,邊角沾著干血。

  他認得。

  吉祥閣的物件。

  「佑安給的?」他聲音涼了半度。

  「嗯。」沈夕瑤不遮掩,「昨兒擋劍的謝禮。」

  顧言指節在膝上敲了敲。

  他忽地傾身,掌心虛虛罩住那盒子一角。「佑安輕易不肯給人這物件。」他語氣淡,「你倒是好本事。」沈夕瑤拍開他的手:「王爺別亂摸,磕了碎了您賠?」顧言收回手,眼底掠過一絲暗色。

  車轅一晃,駛出府門。

  風從簾縫鑽進,帶起沈夕瑤發間一縷香。

  桂花釀的甜,混著點藥草氣。

  顧言鼻尖動了動。

  這味兒……

  他忽然想起宮宴那夜。

  太子下藥,他中了媚毒,在荒院撞上沈夕瑤。

  那時她俯身吻他,唇間似有桂花釀的甜香。

  他恍惚間,只當是夢境。

  他喉結滾了滾,憶起那夜荒院裡她唇齒的溫熱。那時中毒燒得神志潰散,只記得桂花混著藥草,像從夢裡撈出來的人。他一直當是媚毒幻象。此刻真香撲面,他竟分不清哪邊是假。

  如今這香氣,竟從她身上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