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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珊瑚證真心

  顧言攥著她受傷的手腕,力道大得沈夕瑤骨節發白。

  "你跟佑安什麼關係。"

  不是問句。是逼問。

  沈夕瑤仰頭看他。月光照著顧言那張冷峻臉,眉底壓著一層她讀不懂的沉色。

  她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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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爺這語氣,"她慢悠悠的,"不愧是首富千金,連吉祥閣公子也不放過——這話,您從哪學來的?"

  顧言眸色一沉:"少陰陽怪氣。"

  "我陰陽怪氣?"沈夕瑤掙了下,沒掙開,"您護送雲貴妃回宮,我瞧見了。您跟她敘舊,我一句沒多問。我替旁人擋一劍,您倒盤問上了。"

  她盯著他:"只准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顧言沒接話。

  他喉結滾了滾,視線落在她臂上布條,半晌,忽然來一句:"你這是吃醋了?"

  沈夕瑤一愣。

  隨即她彎起嘴角,眼底沒什麼溫度:"王爺才吃醋了吧?"

  顧言沉默了。

  真就那麼一瞬,他嘴裡像含了顆酸梅,從舌尖澀到心口。

  他顧言,吃一個商賈之女的醋?

  荒唐。

  可她方才那句"只准州官放火",確實扎了他一下。

  "胡唚。"他鬆開她腕子,卻反手扣住她肩,"跟本王進來。"

  沈夕瑤被他拽得踉蹌。

  "去哪——"

  "正廳。"

  顧言拖著她往府里走。守門侍衛見狀,低頭退到兩邊,大氣不敢出。

  正廳里炭盆燒得旺,暖烘烘的。

  顧言把她按在圈椅上,自己站在面前,居高臨下。

  "說。傷哪來的。"

  沈夕瑤偏過頭:"碰的。"

  "碰能碰出三寸劍傷?"顧言聲音壓著火,"沈夕瑤,你當本王沒見過刀口?"

  沈夕瑤不吭聲。

  顧言伸手,一把扯開她臂上布條。

  剛凝的血痂被他弄崩,鮮紅順著小臂滑下來,滴在青磚上。

  他眼底怒意更盛。

  "有人追殺佑安。"沈夕瑤忽然開口,語氣輕描淡寫,"我護了他。"

  顧言愣了一瞬。

  隨即冷笑出聲:"護了他?拿身體做盾,去勾引吉祥閣公子?"

  沈夕瑤抬眼。

  "你這話,跟成親那日為我擋劍,倒是一模一樣。"顧言俯身,目光像刀子刮她臉,"那時你撲上來替我擋箭,如今你撲上去替佑安擋劍。沈夕瑤,你這身子,是不是誰有難處都得擋一下?"

  沈夕瑤心口忽地一寒。

  她盯著顧言,忽然覺得眼前這人陌生得很。

  前世她為他擋箭,他不在意。今生她為旁人擋劍,他倒惱了。

  "王爺慎言。"她聲音平下來,"今日護佑安,只為打探赤瑛珊瑚的消息。"

  顧言瞳孔微縮。

  "雲霞拿那東西跟我打賭,您不肯幫,我只能自己尋。"沈夕瑤迎著他目光,"佑安手裡有另一半珊瑚,我替他擋一劍,換了個線索。"

  她頓了頓,補一句:"王爺放心。和離之前,我不會與旁人有染。傷是傷,事是事。"

  顧言臉色更沉了。

  他直起身,袖中的手攥得咯吱響。

  "你寧可向一個江湖伶人低頭求消息,"他嗓音啞得發澀,"也不肯來找本王?"

  沈夕瑤笑了一聲。

  "找您?"她問,"王爺自個兒認了,赤瑛珊瑚是您當年送雲貴妃的。您捨得為我要回來麼?"

  顧言被噎住。

  "你倒是會堵人。"他冷笑,"求不來就去找旁人。結果呢?鎩羽而歸,還得回這王府。"

  沈夕瑤沒駁。

  她低頭,瞅了瞅懷裡那個紫檀小盒。

  盒子邊角沾了點血,暗紅暗紅的。

  她手指摸了摸盒蓋上的紋路。

  顧言瞥見她動作,目光落在那盒子上:"那是什麼。"

  "沒什麼。"

  "打開。"

  沈夕瑤抬眼,對上他審視的視線。

  她忽然覺得,這會兒再藏,也沒意思了。

  她指尖一挑,盒扣彈開。

  紫檀木盒裡,紅綢襯著,一塊拳頭大的珊瑚靜靜躺著。

  紅得像剛凝的血,裡頭金粉嵌著細碎詞句,燈光一照,竟像活物在血里游。

  赤瑛珊瑚。

  沈夕瑤抬眸,話頭戛然而止。

  她沒再說"鎩羽而歸"那後半句。

  顧言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塊珊瑚上。

  沈夕瑤把盒蓋一合,隨手擱在桌上。

  「瞧清楚了?」她笑,「你那半塊在雲貴妃手裡。這塊,是佑安手裡那另一半。我拿命換的。」

  顧言認得這東西。

  可他今早才從雲霞手裡取回半塊。此刻袖中錦囊還硬邦邦地抵著胸口。

  「你從哪弄來的。」他聲音沉得嚇人。

  「吉祥閣。」沈夕瑤把袖口往上一捋,露出布條纏的胳膊,血印子還洇著,「佑安手裡那半塊。我替他擋了一劍。」

  顧言目光落在她傷上。

  「替他擋了一劍。」她說得很平,「值。」

  顧言袖底微動。

  他指尖正抵著那個錦囊,囊里是今早從雲霞處取回的那半塊赤瑛珊瑚。

  他原想今夜拿給她,看她眼底那點驚訝。

  她若道聲謝,他就「嗯」一聲。

  可眼下這女子胳膊纏血,笑意清冷。

  盒中珊瑚赫然已在她手心。

  他猛地拍桌。

  「你瘋了?為一個江湖伶人!」

  「瘋?」沈夕瑤挑眉,「王爺白日裡送雲貴妃回宮,溫柔回望那一眼,我可沒瘋。我不過學你,護個有求於我的人。」

  顧言臉色鐵青。

  他本該得意。

  今早他去雲府,雲霞眼圈紅著,把錦囊遞給他。她只說了一句,聲音軟得很:「送本宮回宮那天,換身尋常衣裳來。」

  他應了。

  心想:沈夕瑤這下得乖乖低頭來求我。

  沒成想,她自己摸去了。

  「你倒是能耐。」他冷笑,「不找本王,去找外人。」

  「找你?」沈夕瑤嗤笑,「你認了那是你送雲霞的。你會替我要回來?王爺,你連賭約都懶得取消。」

  他被噎住。

  確實去雲霞那取消了賭約。可珊瑚已經拿回來了。

  「沈夕瑤。」他逼近一步,「你故意氣我是吧?」

  「氣你?」她把紫檀盒往懷裡一揣,「我氣你作甚。賭約我贏了,雲霞那張嘴再毒,也得認。」

  他一把扣住她手腕。

  「贏?你拿佑安的劍傷換的贏?」

  「換個線索,划算。」沈夕瑤抬頭,「王爺若心疼,明日去吉祥閣也擋一劍,說不定能摸出另一半。」

  「你——」

  顧言手勁加大。

  沈夕瑤疼得吸氣,卻笑得更歡。

  「鬆開。」她掙,「正廳怪冷的,王爺自己砸著玩,我回房了。」

  顧言猛地甩開她。

  「滾出去。」

  沈夕瑤轉身就走,素棉襖下擺掃過門檻,帶起一陣風。

  她走遠了,他還站在原地,眼光黏在那道門檻上。

  桌上那盞茶被他拂袖掃翻,瓷杯碎地。

  ……

  今早雲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