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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王爺,她替我擋了一劍

  車夫老張見著她,慌忙勒車:「娘娘,您咋走這兒了?奴才繞了好幾圈——」

  「回去。」

  沈夕瑤剛吐倆字,巷口亮起兩盞紅燈籠。

  一輛暗紅馬車橫著堵住整條窄道,黑騾子噴著白氣,蹄子蹬在泥里。車轅上還沾著碎雪沫子,老張探頭一瞧那車角,臉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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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窗簾一挑,佑安那張臉探出來。

  「喲,王妃娘娘。」他拖長調子,「沿牆根溜達呢?拿自己當耗子了?」

  沈夕瑤皺眉:「你來作甚。」

  「本公子追你啊。」佑安理直氣壯,「方才摔了個藥瓶,又怕你血淌乾死半道,晦氣。」

  「用不著。」她把紫檀盒往懷裡揣緊,「我不欠你人情。」

  佑安「嘁」了一聲。

  他掀簾跳下車,紅衣往路當中一站,張開胳膊。

  「今兒你不上車,本公子就橫這兒。」他沖後頭喊,「老張,你那青帷車要不從本公子身上碾過去,隨你。」

  府里車夫嚇壞了:「佑、佑安公子,這可使不得——」

  「使不得就繞道。」佑安歪頭笑,「可這巷子就一條路通王府,你繞到明兒早上吧。」

  沈夕瑤咬牙。

  她看看自己臂上滲血的布條,又看看橫在路當間的佑安。

  「你故意的。」

  「對啊。」佑安眨眨眼,「你拿了我珊瑚,還想不欠人情?天底下哪有種好事。」

  沈夕瑤沉默兩息。

  腿肚子確實轉筋了,胳膊火燒似的。

  「行。」她邁步往馬車去,「就一段路。」

  佑安撇撇嘴,轉身先上了車。

  她剛踩上踏板,就聽他懶洋洋一句:「磨蹭啥,上來。」

  她掀簾進去,靠角落坐下。

  車廂里沉水香混著酒氣,跟先前那屋一個味。

  佑安歪在軟墊上,扔過來一個玉瓷小瓶。

  「接著。」

  她接住,瓶身冰涼,描著金邊。

  「這啥。」

  「藥粉。」佑安看她一眼,「玉瓷瓶裝的金瘡粉,怕你死我車上,髒了我的墊子。」

  沈夕瑤拔開塞子。瓶里是金瘡粉,薄荷混著苦蓮味兒。

  她把布條解開,傷口皮翻肉綻,血珠子直冒。

  灑上去的一瞬——

  「嘶!」

  她倒抽一口涼氣。那粉像無數根針扎進嫩肉,蟄得人眼眶發酸。

  血卻真止住了。

  佑安看她憋得脖頸都紅了,忽然開口:「痛,要說出來。」

  沈夕瑤咬著牙,把布條重新纏上。

  寒苑咳血那年,也沒人這麼問過一句。

  她抬眼丟一句:「沒人疼,說給誰聽。」

  佑安眼裡的笑意停了一下。

  他別開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衣襟鬆動,胸口那道暗紅刀疤,從領口露了半寸。

  沈夕瑤目光落上去一瞬,又飛快移開。指尖猛地掐住盒角。

  是他。

  三年前那盞破燈底下,她糊過藥的那道疤,竟長在他身上。

  車廂里再沒聲了。

  只有車輪碾過泥水的咕吱響。

  她靠在壁上,把紫檀盒往懷裡貼住。

  珊瑚到手了。雲霞的賭局,她沒輸。

  可顧言那邊……

  白日裡,顧言白衣白馬送雲霞回宮。他回頭望了轎攆一眼,停了半息才別開。

  她捏著盒子的手又緊了一分。

  「到了。」

  車簾外頭,府門兩盞大紅燈籠近在眼前。

  沈夕瑤深吸一口氣,推門跳下車。

  她把玉瓷瓶擱在車轅上:「謝了。」

  佑安從窗里斜著眼看她:「滾。」

  沈夕瑤沒理會,轉身就往府門走。

  角門裡,芙蓉小跑迎出來:「小姐!您可回來了——呀,您臉咋這麼白?」

  沈夕瑤朝她擺手:「小聲些。」

  腳才踏上石階——

  篤、篤……蹄聲不急不緩,一路懶洋洋碾過來。

  沈夕瑤後背一僵。

  這聲音她認得。顧言那匹玉獅子白馬,蹄鐵是特打的,落地聲比旁馬清脆。

  她一步貼到門後,屏住氣。

  「站住。」

  涼沉沉兩個字,從馬背上砸下來。

  沈夕瑤閉了閉眼,轉過身。

  顧言騎在白馬上,墨狐裘都沒解——像是從宮裡直接追出來的。他勒住馬,沒給她留答話的空,目光釘在她臉上。

  「你從哪兒來。」

  沈夕瑤穩住神:「逛了趟街。」

  「逛街?」顧言眯眼,「趙勁報你一早就出了府,這都亥時了。逛到吉祥閣方向去了?」

  沈夕瑤的笑容頓在臉上。

  她昂了昂下巴:「王爺眼線真靈。不過我瞧著,您這會兒不該在皇宮陪貴妃麼?白日裡送人回宮,送得那叫一個殷勤。」

  顧言下頜線繃緊。

  「雲貴妃回宮,本王護送分內之事。」他把韁繩往手心一收,「輪不到你置喙。」

  「分內之事?」沈夕瑤笑出聲,「那敢情好。您辦分內事,我逛我的街,各不相干。」

  她頓了頓,又回頭。

  「哦對了——您跟雲霞說取消賭約,取消了麼?」

  顧言面色一滯。

  「那是我跟她的事。」他聲音沉了沉,「你少管。」

  「我少管?」沈夕瑤嗤笑,「賭約是拿我賭的,王爺說『本王處理』處理了兩日,處理出個什麼來了?」

  顧言沒接話,臉色沉下去。

  沈夕瑤轉身要走。

  風裡裹來一縷鐵鏽味。

  顧言鼻子動了動,眉頭跟著擰起來。

  「沈夕瑤。」

  沈夕瑤腳步一頓。

  顧言翻身下馬,兩步跨到她身後。他伸手,一把扣住她左臂。

  布條鬆散,指尖觸到一片黏濕。

  他探手把布條扯開半截。

  月光照著那道新傷——皮肉外翻,邊緣紅腫,血痂剛凝又被他弄破,滲著紅。

  手背那道舊燙傷早結了痂。這道在臂上,三寸長,新的。

  「你這傷——」顧言聲音沉下去,「哪來的?」

  沈夕瑤抽手,把布條胡亂掩上:「碰了下,不礙事。」

  「碰了下?」顧言盯著她,聲音沉了半度,「沈夕瑤,你當我瞎?這分明是利刃劃的。」

  他伸手還要抓。

  街角紅燈籠一晃。

  那輛暗紅馬車去而復返,橫在府門前。

  車窗簾掀開,佑安半張臉露出來,桃花眼彎著,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顧言聽清——

  「今日王妃替我擋了一劍。」

  他頓了頓,把帘子放下才開口:

  「我定會銘記在心!」

  說完,鞭子一甩,馬車軲轆碾過泥濘,揚長而去。

  守門侍衛面面相覷,交頭接耳。

  芙蓉捏著帕子,跟老張對了個眼,誰也沒敢上前。

  顧言站在原地,扣著她腕子的手沒松。

  他盯著她,半晌沒吐一個字。

  布條下頭,傷口被按得一跳,又滲出點紅。

  「擋劍?」他一字一頓,「你替佑安,擋了一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