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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王爺回眸,她撕他衣

  佑安不從前門進,繞到後頭,踩著木梯上二樓。樓梯窄,踩上去吱呀響。他緋衣下擺掃著積灰,走得懶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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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夕瑤跟在後頭,一手扶欄,一手護著袖口裡的東西。

  雅間窗戶朝街,正對著雲府出來的官道。

  「坐。」佑安掀簾,自己歪到炕上,酒壺擱手邊。

  沈夕瑤沒急著坐,先湊到窗邊瞅了一眼。官道上雪掃得乾淨,兩邊站著禁軍,連只雀兒都過不去。這位置挑得刁,樓下百姓擠成一團,抬頭只能瞅見轎頂。

  「坐啊。」佑安在後頭催,「風口站著不冷?」

  沈夕瑤落座。佑安倒滿一杯桂花釀推她面前:「壓驚。等會兒有好看。」

  她沒碰:「我不喝。」

  「成親的人還怕醉?」佑安呷口酒,「你那夫君可沒少看你丟人。」

  沈夕瑤捏住袖口,聲兒壓平,望向窗外:「他管不著我。」

  「是麼。」佑安指尖敲桌,「你說顧言若知你在這,會怎樣?衝上來拽你回府,還是當沒瞅見?」

  「他巴不得我沒瞅見。」沈夕瑤聲音低了,「省得擋他貴人回宮的路。」

  話音沒落,外頭鑼鐃響。

  她一探頭——禁軍開道,甲片上掛著殘雪。八抬轎攆碾出雲府門,暗紅緞面繡金鳳,轎簾半卷。

  雲霞坐在裡頭,一身暗紅,赤金銜珠鳳釵壓著髮髻,唇角揚著,卻沒到眼裡。

  馬前頭,顧言白衣白馬,牽著韁。玉獅子鞍轡雪亮,他月白錦衣外罩白狐裘,步子穩當,走在隊伍最前。

  鑼聲一下一下壓著街。

  沈夕瑤的手指,不知不覺攥緊了窗框。

  風捲起雪沫。顧言回頭,望了轎攆一眼。

  那一眼不長,半息。眼角是松的,腰杆挺得筆直。

  佑安擱下酒盞:「瞧見沒?你家王爺,送人回宮跟迎親似的。新郎官都沒這殷勤。」

  沈夕瑤沒接話。

  她盯著街心那道白衣身影。重生一世,他還是這般。轎簾後頭那張臉,眉眼溫柔,是他從不曾給過她的。

  沈夕瑤別開臉,把那點念頭硬壓回去。今日她來,只為看。

  佑安斜她一眼,把酒往她跟前推近半寸:「喝口。手抖成這樣,當心叫人瞧著。」

  「手沒抖。」沈夕瑤不接酒,兩手都縮進袖裡。

  馬背上的顧言,忽然偏了偏頭,朝窗子這個方向掃了一眼。

  沈夕瑤手肘先動,掃翻桌上茶盞。啪一聲脆響,瓷片四濺,有幾片崩到手背。腳下一亂,踩上佑安鞋面。

  「嘶——」佑安皺眉。

  她站不穩,往前趔趄,一把揪住他前襟。

  哧啦。緋衣領口被她拽開半邊。

  那道暗紅舊疤對上眼。蜈蚣似的,分叉都一樣。她早認得,別開臉。

  佑安一把按住她手,牙咬得響:「三年前摸完老子就跑,今兒又上手扯!沈夕瑤,你這手腳幾時改得了?」

  話音沒落,他餘光掃過窗縫——

  顧言正看著這扇窗。

  佑安沒躲。

  他胳膊一張,非但不避,反把身形往窗前挪了半寸,用後背結結實實把沈夕瑤遮在炕沿後頭。

  紅衣鋪開,抵住窗沿大半。肩背一繃,硬得像塊鐵板。呼吸熱烘烘地撲她頭頂。

  沈夕瑤被他圈在暗影里,一動不敢動。

  鼻尖全是他衣上的沉水香,混著皂角味。她屏著氣,耳朵里只剩自己心口那點動靜,一下一下,撞得發慌。

  窗外那鑼聲,一下一下走遠。

  鑼聲又走了一截。那道目光挪開了。

  顧言收回視線,轉回馬前,牽著韁繼續走。

  儀仗拐過街角,鑼聲淡下去,最後散了。

  沈夕瑤從他胳膊底下鑽出來,喘著氣:「他……應未認出?」

  佑安鬆開手,慢悠悠系衣領:「哦?你哪來的底氣?」

  「他不了解我今日衣著。」沈夕瑤低頭瞅自己素棉襖,又瞅那半開的窗,「方才隔得遠,只瞅見個影子。再說,我怎會跟個緋衣男人,糾纏在窗邊?他想不到。」

  她手按在胸口,緩了兩口氣。

  方才那一眼掃過來,她差點以為要露餡。

  佑安哼笑一聲,沒戳破。

  屋裡靜下來。桌上酒還溫著,碎瓷片亮晶晶鋪了一地。

  沈夕瑤平復心緒,才覺手背傷布蹭開了,滲出血珠子。她草草掩好,抬眼瞪佑安:「你這衣領咋這容易扯?」

  「怪我?」佑安挑眉,「你踩我腳就算了,還上手撕。方才若非我擋著,顧言准瞅見你這張小臉。」

  沈夕瑤抿了抿唇,半晌,吐出倆字:「謝了。」

  「謝?」佑安靠在窗邊,酒壺在指間轉著,「你嫁顧言那日,他掀了蓋頭就走,何曾回望過你?」

  沈夕瑤別開臉,只丟一句:「提那做甚。」

  「替你鳴不平呢。」佑安嘴上這麼說,眼睛卻彎著,像看笑話。

  屋裡靜了片刻。

  佑安把酒杯往桌上一墩,杯底磕在木面上,悶悶一聲。

  「帶你來這,本公子是故意的。」

  沈夕瑤抬眼。

  還沒來得及問,他卻已經轉身,背對著她,望街面。

  沈夕瑤盯他後背,那股氣堵在嗓子眼,上不來,也下不去。

  這瘋子,拿她看顧言送別的慘澹樣兒,當樂子。可珊瑚還在他手心裡攥著。

  她慢慢收回視線,盯著桌上那攤碎瓷。

  顧言今日回望雲霞那一眼,她記下了。

  她沒出聲,伸手把碎瓷片一片片拾進袖中帕子裡,包緊,收好。

  佑安背對著她,抬手把窗子推嚴。

  滴答聲一下斷了。

  那句「本公子是故意的」還懸在雅間裡。沈夕瑤盯著他的後背。

  窗外雪停了,檐上的水珠子一滴一滴往下砸。她把下巴往領子裡縮了縮。

  「故意的?」她嗓子發乾。

  「不然呢?」佑安轉過身,酒杯在指間轉著,「你夫君白衣白馬,溫柔回望。你不看看,咋知自個兒在他心裡算哪根蔥。」

  「我早知道。用不著你顯擺。」

  「知道還酸?」佑安呷口酒,桃花眼彎著,「方才你扒窗框那勁頭,比小媳婦還計較。」

  沈夕瑤摸了下袖裡的小剪,又鬆開。珊瑚還在他手心裡攥著。

  「走吧。」佑安從榻上起來,紅衣一甩,「回我那窩。今兒算你開眼了。」

  沈夕瑤跟著下樓,青帷車早打發回府了,兩人踩著雪後打滑的街面走。她素棉襖裹緊,落後他半步;佑安緋衣飄在前頭,嘴裡哼著小曲。

  路過雲府那條官道,儀仗早沒了影。

  沈夕瑤瞅了一眼那空蕩蕩的路口,把視線收回來。

  「別瞅了。」佑安頭也不回,「人早進宮陪貴妃了。」

  「要你管。」

  「管不了。」佑安回頭看她一眼,笑,「你那眼神,我瞧得真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