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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王妃攜食堵門求珊瑚

  「無礙。」她打斷,「明兒備車,我還去吉祥閣。」

  芙蓉瞪眼:「還去?那瘋子——」

  「去。」沈夕瑤笑,「

  天還沒亮透,芙蓉就把食盒拎進來了。

  「小姐,車套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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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夕瑤披上素棉襖,對鏡把一根素銀簪往髮髻里一插。手背的痂還紅著,她拿布條又纏了一層,袖口往下拽了拽,遮嚴實。

  「滿香齋。」

  車晃到街口,天剛泛白。

  沈夕瑤親自下的車。掌柜正卸門板,回頭見是她,手一抖:「喲,王妃娘娘——」

  「棗泥酥、桂花糕、綠豆糍、核桃酥,每樣二兩。」

  「全要?」

  「全要。」

  掌柜樂得直搓手,油紙包飛快紮好,繩結一系,遞過來沉甸甸一摞。沈夕瑤拎著又拐去東街李記,鮮蝦餛飩要了四碗,燙嘴的,拿棉被裹了兩層。

  車夫老張探頭瞅了一眼:「娘娘,這夠擺一桌席了。」

  「不擺席。」她把食盒蓋子按緊,「送人。」

  「送誰啊?」

  「走,吉祥閣。」

  芙蓉跟在後頭小聲嘀咕:「這夠佑安公子吃三天的……」

  「吃不完就讓他慢慢吃。」沈夕瑤咬了下嘴唇,「走。」

  車到窄巷口停住。牆皮脫了半拉,門環鏽得發綠,磚縫裡往下淌雪水。

  沈夕瑤提著食盒下車,踩著泥水,抬手拍門。拍了三下。

  咔噠一聲,門開條縫。小廝探出腦袋,一見是她,眼角立馬吊起來:「喲,王妃娘娘又來了?上回告狀,這回又是哪一出?」

  食盒往他鼻子底下一送,甜香混著蝦仁味直往鼻孔鑽。小廝喉頭滾了一下,仍扶著門框不撒手:「公子說了,您來了就等著。」

  門又關了。

  沈夕瑤被撂在偏廳。炭盆燒得旺,沉水香熏得她太陽穴發脹。她解了圍脖搭椅背上,盯著食盒蓋上凝的那層水珠,一顆一顆往下滾。

  一刻鐘。兩刻鐘。

  芙蓉坐不住:「小姐,他這是故意晾您呢!」

  「晾唄。」沈夕瑤拿指尖敲桌沿,一下,一下,「晾我?他越晾,我越篤定他心動了。」

  炭盆里火星子跳了一下。她盯著那點紅,腦子裡把雲霞的賭約又過了一遍。赤瑛珊瑚。傀儡王妃。顧言在馬廄里撂下那句「明日本王去找雲貴妃」。

  又過了半個時辰,帘子外頭有腳步聲來回晃了兩趟。是方才那小廝,探頭探腦看了她兩回,又縮回去。沈夕瑤裝作沒瞧見,低頭瞅那纏了布條的手背。

  終於,帘子一挑,沉水香混著酒氣湧進來。

  佑安歪在門框上,緋衣松垮,木簪綰著頭髮,眼尾還帶著沒睡醒的紅。

  「王妃娘娘。」他拖長調子,「大清早堵我院門,帶的什麼好東西?」

  「自己看。」

  佑安踱過來,掀開盒蓋。熱氣騰地躥起。

  他捏起一塊桂花糕,咬一口,嚼兩下,眉頭擰起來:「滿香齋的桂花糕,拿糖桂花充數,鮮花瓣的影子都沒有。甜得齁嗓子。」

  沈夕瑤不接話,只把食盒往前推了半寸。

  他又拎起一塊棗泥酥,掰開瞅了瞅餡:「棗泥里摻了豆沙,偷工。」

  「還有呢?」沈夕瑤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綠豆糍拿手裡掂了掂。他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到底沒挑出什麼,臉沉了沉。

  沈夕瑤看在眼裡,面上不顯:「四碗餛飩你總挑不出毛病。」

  佑安揭開棉被,餛飩還冒著熱氣。他夾起一個,吹兩口,咬下半邊,慢慢咽了。

  咽完,筷子頓了一下,沒吭聲,反手把第二碗拖到手邊。

  他盯著棉被裹得嚴嚴實實的餛飩碗,忽然眯起眼:「裹這麼嚴實,怕我跑了?」

  沈夕瑤只顧看茶盞里浮的茶沫。

  「你吃也吃了,挑也挑了。」她放下茶盞,「我來求赤瑛珊瑚。」

  佑安把那半碗餛飩推到了一邊,身子前傾,手肘撐膝,胸口那道暗紅刀疤從敞開的領口裡露出來。

  沈夕瑤的目光在那疤上停了一瞬,又移開。

  「那塊石頭,」佑安開口,「當年是顧言送雲霞的。你不去求你家王爺替你討回來,跑我這兒磕頭?」

  她低頭,盯著纏布的手,沒接他那句嘲弄。

  「求他,」沈夕瑤說,「不如求你。」

  屋裡靜了一息。沉水香在炭盆上絲絲縷縷地散。

  帘子外頭,小廝的腦袋又探了探。佑安眼角一掃,那顆腦袋嗖地縮回去。

  他忽然嗤笑出聲:「沈夕瑤,你這張嘴,比你手底下那半吊子功夫利索。」

  「別扯這些。」她拿指尖把那包棗泥酥往他眼皮底下撥了撥,「點心送到了,餛飩也吃了。說正事。」

  佑安慢悠悠地轉著那隻玉杯,眼皮都不抬。

  「你要真想摸到那紅石頭——」

  沈夕瑤抬眼。

  他把玉杯往桌上一擱,站起身,紅衣衣擺掃過桌角。

  「先隨我去個地方。」

  「去哪?」

  「今兒雲貴妃回宮。」佑安瞥她,「雲府門口熱鬧。我帶你開開眼。」

  沈夕瑤心口一頓。雲霞回宮,可不就是今日。

  雲霞那張笑盈盈的臉又浮上來。賭約、顧言在馬廄里撂下的那句「明日本王去找雲貴妃」,一句句往她耳朵里鑽。

  她沒吭聲,抬手把圍脖在脖子上勒緊了一圈。

  「敢不敢?」佑安挑眉。

  「帶路。」她起身,把圍脖一攏,朝芙蓉揚了揚下巴,「回府打發輛車,你坐車回。」

  芙蓉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多問,應聲去了。

  佑安哼著小曲往外走。沈夕瑤跟上,到門邊回頭看了一眼——桌上那盒點心還攤著,棗泥酥掰成兩半,桂花糕咬剩半邊。

  小廝正扒著簾縫偷看,被她一眼逮個正著,脖子一縮。

  她扯了下嘴角,抬腳出了門。

  佑安帶著沈夕瑤,七拐八繞出了巷子。

  青帷車早打發回府了,倆人步行。雪化了一半,街面泥水混著冰碴子,踩一腳滑一腳。

  沈夕瑤攏著素襖跟上:「到底去哪?」

  「急啥。」佑安迎著風走,緋衣往後掀,「酒樓瞧熱鬧,跑不了。」

  「什麼熱鬧非得這會兒瞧。」

  佑安不回頭:「反正比你堵我家後門有看頭。」

  沈夕瑤瞪他後背,腳下跟得緊。手背的傷布蹭著袖口,一下一下硌人。她把手往袖裡又縮了縮。

  「我跑你這幾趟,回回帶吃食,你倒繃起譜了。」

  佑安回頭,桃花眼彎著:「你怕見顧言送別美人?」

  「我怕啥。」沈夕瑤冷笑,「他愛送誰送誰去。跟我沒關係。」

  「嘴硬。」佑安嗤一聲,腳下沒停。

  繞過兩條街,停在一處酒樓前。匾額上三個字——醉仙樓,滿京城數得著的招牌,沈夕瑤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