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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醉吐傷處王爺慌了

  她聲音不高,字字卻清晰。顧言的眉頭越擰越緊。

  街邊有幾個晚歸的百姓已經停了下來,遠遠探頭,隱隱有議論聲被風送過來。

  「那是昭烈王妃吧?怎麼跟個書生在角門口拉扯不清……」

  「噓,小點聲——沒看見王爺在嗎?臉都黑成那樣了還看?」

  顧言眉心一跳。他向來重體面,最受不住這種圍觀。

  「回去再說。」他壓下嗓音,攥著她的手腕就要往王府裡帶。

  他拽的是她垂在身側的那隻手——入夜光線昏沉,白布藏在袖底,他只當是那隻沒傷的手。可步子一邁,指尖連帶袖口往下一滑,粗糙的布料摩擦著裹傷的布條,一下子牽動了潰破的皮肉。

  沈夕瑤「嘶」的一聲悶在嗓子眼,冷汗當場就下來了,腿一軟,險些被拖得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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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言步子一頓。

  他回頭,目光落在她那隻手上。

  月色很淡,角門的燈籠光卻正亮著。袖口滑下一截,露出的白布裹過了整個手背,指縫間洇出一片乾涸的紅褐色,還有濕痕正從布邊往外滲。那白布里甚至有淡黃的膿水黏著布料,不像是新傷,倒像已經拖了幾日。

  他攥著她的指節鬆了幾分。

  喉結滾動了一下,顧言再開口時,聲音啞了許多:「這傷……怎麼回事?」

  沈夕瑤趁機抽回手,抱在胸前,退了半步才站穩。

  她本來想刺他兩句,可方才那一下疼得她胃裡翻湧,酒氣反衝上來,眼前一陣發花。她側過臉,靠上門前石柱,壓了壓那股眩暈,才扯著嘴角笑:「怎麼,王爺瞧見了?那您該清楚了——這傷是王爺您『護』出來的。」

  她話裡帶了酒氣,有些含混,卻仍然尖利:「豆腐羹滾燙,雲貴妃的絹帕乾淨。我這粗胳膊粗腿,哪敢勞煩王爺記掛?」

  顧言被這話噎住,目光落在那截滲血的白布上,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一句:「你一個人去的香滿樓?」

  「喝了些酒……碰到舊識,便讓他送我一程。」她沒想多解釋,酒勁和疼意攪得她思緒斷斷續續,只想快些結束這場拉扯,「王爺還有別的事麼?沒有的話,我回去睡了。」

  說完,她扶著石柱就要往裡走。

  「站住。」

  顧言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壓得極低?」

  沈夕瑤腳下一頓。

  她沒回頭,可那句話像一根細針,冷不丁扎進她脊背里。

  她想起在香滿樓時雲霞笑盈盈的臉,那碗「豆腐羹」,那根沾了羹汁的絹帕,還有那句「一模一樣的幸事」。

  她忽然覺得累。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乏,比手背的傷還磨人。

  「說了什麼?」她低低笑了一聲,「雲姑娘同我敘了敘舊,夸王爺您龍章鳳姿,與她情投意合。王爺若不信,大可去問你的雲姑娘,何必問我這個——笑話?」

  她倚著門框,身子微微發晃,卻沒倒。頓了頓,又像想起了什麼似的,扶著柱子的手一緊,忽然撐起身:「顧言,你娶我,是為了沈家的銀子;你護雲霞,才是真心實意。我早該明白的。」

  她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像是被什麼絆住了思路,半晌才斷斷續續地接上:「如今我手也廢了,酒也喝了……你要是後悔了,儘管休了我,不必拿雲貴妃來試我。」

  「沈夕瑤!」

  顧言低喝一聲,邁步上前,高大的身影往她面前一壓。

  前庭的燈影被他擋住,沈夕瑤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背抵上廊柱,勉強仰頭看他。

  他沒有立刻開口。那雙總是看不出情緒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翻湧著,像被迫到了某個關口。他站在她面前,呼吸重了幾分,卻始終沒有把那些話說出口。

  過了好半晌,他才壓著嗓子道:「你醉了。我不與你計較。」

  他猛地收回目光,像避開什麼燙手的東西一般,轉身往書房的方向走。腳步邁出幾步,才又扔下一句:「明日酒醒了,你我再說。」

  沈夕瑤靠著廊柱,看他那道背影越走越遠,遠到只剩下大氅的一角在風中晃蕩。

  前庭重新靜了下來,只剩積雪從枝頭墜落的聲音。

  她站了好一會兒,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臉,才發現指尖都是冰的。

  「……到頭來,連吵一架都懶得同我吵麼?」

  她低聲說完,扶著柱子慢慢直起身,正要往自己院裡走,卻見廊下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趙勁手裡捧著一件斗篷,站在幾步外,似乎已經候了片刻。

  「王妃。」他上前,卻沒遞斗篷給自己,只是躬身道,「屬下多嘴一句話。」

  沈夕瑤轉頭看他。

  趙勁低著頭,聲音沉穩:「王爺傍晚便回府了。回來後聽說王妃去了香滿樓遲遲未歸,在書房等了許久。後來……」他頓了一下,字斟句酌地說下去,「後來,王爺先出了門。是親自去找您的。」

  他最後一句話說完,便不再開口,只將斗篷遞到沈夕瑤身側我放好,拱了拱手,退入廊影里。

  夜風卷著雪沫撲在沈夕瑤臉上。

  她站在原地,沒有動。仿佛被那幾句話凍住了,又像是被什麼燙了一下。

  「……趙侍衛,」她張了張嘴,小聲自語般道,「你不該同我說這些。」

  也沒人回她。

  她抬起那隻沒傷的手,慢慢觸上自己額角,指尖還發著抖。一種說不上來的酸脹——夾雜著一點幾乎可笑的、不該有的奢望——忽然湧上喉頭。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裹著布的手背。

  良久,她沒有再往自己的院子走。只是站在那盞將熄未熄的廊燈前,任風撲了她滿身,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