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拂過後苑,送來混著花香的泥土芬芳。
這片舊日的禁地,如今被顏歲寧打理成了三進院子大的溫室樂園。靈果樹開得爛漫,細碎的花瓣鋪滿石徑。
花叢深處,幾聲稚嫩的吼叫打破了寧靜。
三個頭頂黑絨獅耳的小傢伙正扭打在一起,扯著對方的頭髮,連帶著薅掉了好幾把名貴的靈草。
老大封燼一爪子摁住老二封焰的腦袋,作勢就要往旁邊的泥坑裡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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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你搶我的烤肉!」
老二不甘示弱,張嘴就咬住了老大的尾巴尖。
「明明是你先搶我的!我先看到的!」
「放屁!我先拿到的!」
老三封瀾最為狡猾,趁著兩個哥哥打得不可開交,撅著屁股在花壇里一陣猛刨,爪子很快扒拉出一顆圓滾滾的靈果,抱起來就啃。
「嘿嘿,你們打吧,我先吃了。」
三個小傢伙看著軟糯,破壞力卻大得驚人。上個月老大一個噴嚏,王庭西側的城牆就塌了一截。上上個月老二甩了下尾巴,抽裂了珂厲新換的精鋼面具。至於老三,昨天嫌御膳房的烤肉火候不對,掀了灶台不算,後來還聯合兩個哥哥自己動手,把整個御膳房都給炸了。
珂厲跟在後頭,新換的精鋼面具下,嘴角已經垮得不成樣子。
他快步上前,語氣都帶上了哀求:「小殿下們,手下留情!那株草是王后娘娘新種的!」
老大頭也沒回地嚷嚷:「珂厲叔叔你好囉嗦。」
「就是,比我娘還囉嗦。」老二附和。
「跟個老娘們兒似的。」老三給予了最後一擊。
「我……」珂厲一口氣堵在胸口,額角青筋跳了跳,好半天才擠出幾個字,「屬下……是為你們好。」
「不用!」異口同聲的三個字砸了過來。
珂厲正覺一陣頭痛,遠處迴廊那頭就傳來一聲裹挾著怒意的低吼。
「你們三個兔崽子,給孤滾過來!」
封絕一身玄色常服,長眉倒豎,正大步流星地走來。那雙駭人的金瞳掃過,溫室里養的幾隻靈獸瞬間趴伏在地,瑟瑟發抖。
三個小豆丁的打鬧戛然而止,身體都僵住了。
老大飛快鬆開弟弟的腦袋,老二也趕緊吐出了哥哥的尾巴。老三手裡的靈果差點脫手,忙不迭抱緊了往後縮。
「爹……爹爹你聽我解釋……」老大嗓音都抖了。
「我們沒幹壞事!」老二趕緊接話。
「真的真的,我們就是玩玩而已!」老三跟著點頭。
話音未落,三個小傢伙就地一滾,變成了三隻毛茸茸的黑金小獅子,齊刷刷地擠進牆角,把腦袋埋進前爪里裝死。
可沒過多久,三雙圓溜溜的眼睛又從爪子縫裡偷偷往外瞧。
那位曾讓大陸聞風喪膽的戰神暴君,手裡竟端著一個白玉果盤。盤中各色靈果都剝了皮、去了籽,切成小塊,碼得整整齊齊。
老大忍不住咽了下口水:「爹,這是給我們吃的嗎?」
「我也想吃……」老二探出個小腦袋。
「聞著好香啊。」老三鼻子動了動。
封絕扯了下嘴角,用腳尖把擋路的兒子撥開:「想得美。」
他蹲下身,湊到老大跟前,金色的瞳孔危險地眯起。
「這都是給你們娘親剝的,誰敢偷吃,孤把你們的毛剃光,扔去西境餵狼。」
三隻小獅子齊刷刷地抖了一下。
老二小聲抱怨:「爹你偏心。」
「就是,我們也是你兒子。」老大滿是委屈。
「娘親有什麼好的,天天欺負你。」老三小聲補充了一句。
封絕的尾巴猛地甩過來,不輕不重地在老二屁股上抽了一下。
「孤樂意。」
他不再理會那幾個裝可憐的小東西,端著果盤繞過他們,走向迴廊深處。他的步子邁得又快又穩,小心翼翼地護著盤裡的果肉,連一滴汁水都不願晃出來。
不遠處的美人靠上,顏歲寧正倚著軟枕,一襲紅裙襯得她肌膚勝雪。她手上翻著一本冊子,似乎是系統商城的年度帳單。
五年光陰,歲月仿佛只為她增添了風韻。她只是偶爾抬眼,那幾個方才還敢頂嘴的小傢伙便立刻把腦袋往爪子裡埋得更深。
她腰側的暗金圖騰早已融入血脈,陽光下,偶爾會泛起淡淡的光暈。
封絕走到軟榻前,那條剛才還囂張甩動的長尾乖覺地收斂起來,臉上也換上討好的笑。
他單膝跪在榻邊,捻起一顆處理好的赤霞果,送到顏歲寧唇邊。
「寧寧,新摘的,孤挑了最甜的。」
「你嘗嘗,甜不甜?」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她,滿是期待。
顏歲寧咬了一口,飽滿的汁水順著她嘴角滑下一道晶瑩的細線。
封絕眼疾手快地伸指抹去,指腹在她唇角輕輕一觸。他的黑金長尾也順勢纏上她的腳踝,尾巴尖親昵地蹭著她的小腿。
「甜不甜?」
顏歲寧咽下果肉,視線仍落在帳單上:「果子甜。」
封絕眼睛一亮:「那今晚……」
「但你今晚還是得去書房睡。」
他捏著下一顆果子的手頓住了,臉上的笑也僵在那裡。
「寧寧……」他拖長了調子,試圖喚回她的心軟。
「怎麼,不樂意?」顏歲寧終於從帳單上抬起眼,看向他。
「樂意樂意,孤當然樂意。」封絕立刻搖頭,生怕她反悔。
見她沒有改口的意思,他索性把果盤放到一邊,膝行兩步湊得更近,腦袋直接拱進了她的懷裡。
「寧寧,孤都分房睡三天了。」悶悶的聲音從她懷裡傳出,帶著一股子潮氣。
「孤保證,今晚一定輕點,絕不弄壞床榻。」
「上次你也這麼說。」顏歲寧冷哼,手指戳了戳他毛茸茸的腦袋。
「你還好意思說?」
她抬手一指牆角那邊還在探頭探腦的三個小腦袋。
「昨天誰教兒子用王級威壓去烤肉的?御膳房的灶台炸了不說,三個廚子的眉毛到現在還沒長出來。」
「那個……孤喝醉了,說的胡話……」封絕含糊地辯解。
「喝醉了?你的酒量什麼時候這麼差了?」顏歲寧挑了挑眉。
封絕的尾巴從她腳踝上悄悄鬆開,腦袋卻還埋著不敢抬。他感到她的手指停下了動作,這才扭頭,惡狠狠地瞪向自己的三個好兒子。
「是你們幹的?」
老大脖子一縮:「爹你明明說……」
「閉嘴!」封絕一巴掌拍在旁邊的青石板上,地面應聲開裂。
「孤什麼時候教過你們這個?」
「你前天晚上喝醉了,說威壓可以控制火候……」老二小聲反駁。
「還說用得好,烤出來的肉又嫩又香。」老大跟著補充。
封絕張了張嘴,一時竟沒能反駁,心虛地朝顏歲寧那邊瞥了一眼。
老三還抱著他的靈果,奶聲奶氣地說道:「對呀,爹你還說,娘親最喜歡吃你烤的肉了。」
「還說娘親誇你手藝好。」老二徹底來了精神。
顏歲寧似笑非笑地瞧著封絕:「哦?是嗎?」
「孤……孤那是……」封絕支吾了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那是什麼?」顏歲寧追問。
封絕避開她的目光,轉身抓住老大的後頸皮,提起來時,還躲了一下亂蹬的小爪子。
「你們三個,現在,立刻,馬上,給孤滾去藏書閣抄書!」
老大掙扎。
「爹!你冤枉我們!」
「我們說的都是實話!」老二也喊。
「少廢話!」
封絕把老大夾到臂彎里,又騰出雙手,各拎起一隻小獅子,三個孩子的爪子在半空亂蹬。
「每人抄《王庭律令》十遍,抄不完不許吃飯!」
「爹你偏心!」
「娘親救命!」
「嗚嗚嗚我要告訴外公!」
「告!你們愛找誰找誰!」封絕頭也不回。
三隻小獅子的哭嚎聲漸行漸遠。
封絕把他們扔進藏書閣,轉身就三步並作兩步地往回趕。
顏歲寧還靠在軟榻上,手裡端著茶盞,正慢悠悠地吹著浮沫。
封絕走到她跟前,膝蓋一彎,又跪下了。
「寧寧,孤已經處理好了。」
他的尾巴尖小心地勾住她的手腕,輕輕晃了晃。他喉結滾動,金瞳里映著的全是她的影子。
「所以今晚……」
「所以什麼?」顏歲寧放下茶盞,抬眸看他。
「所以孤可以回寢殿了嗎?」封絕的聲線壓得又低又輕,透著一股子試探。
顏歲寧就那麼靜靜地看了他片刻。
「書房。」
兩個字,輕飄飄的。
封絕瞬間沒了氣勢,高大的身子一軟,乾脆整個人都趴在了她膝上,臉埋進去,耍賴一般。
「孤錯了。」悶悶的聲音從她膝頭傳來。
「錯哪兒了?」
「孤喝醉了胡說八道……還教壞了兒子。」
「還有呢?」顏歲寧的指尖落在他發間,不緊不慢地繞著。
「還有……」
封絕抬起頭,金瞳里盛滿了委屈。
「孤不該三天兩頭弄壞床。」
「還有呢?」
「還有……孤不該偷喝你藏的靈酒……」封絕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幾乎成了蚊子哼。
顏歲寧唇角悄然勾起。
「算你老實。」
她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腦袋。
「等新床送來,再說。」
封絕猛地抬起頭,方才還黯淡無光的金瞳里,瞬間燃起了灼灼的光。
「真的?」
「嗯。」
「寧寧你最好了!」封絕激動得尾巴都翹了起來。
「那孤現在就去催工匠!」
他蹭地一下站起來,轉身就要走。
剛邁出一步,他又折了回來。
封絕俯身湊到顏歲寧耳邊,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直到她偏過頭,才壓低了聲音開口。
「寧寧,孤這次讓他們打造的床,用的是深海玄鐵,絕對砸不爛。」
「還加固了床腿,用的是千年寒鐵。」他補充。
「床板也換了,用的是萬年靈木。」
說完,他飛快地在她唇上啄了一下,這才心滿意足,大步流星地走了。
顏歲寧望著他急不可耐的背影,唇角翹起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住。
就在這時,系統面板在她眼前彈開。
「宿主,檢測到西境邊關有異動,疑似暗裔餘孽出沒。」
顏歲寧唇邊的笑意還未散去,看清提示後,她嘴角的弧度一點點斂去,搭在榻沿的指尖也停住了動作。
「在什麼位置?」
「獵牙關西北三百里,魔氣濃度異常,建議立即處理。」
「具體坐標給我。」顏歲寧站起身,紅裙在風中揚起一角。
「已標註在地圖上,宿主需要立即前往嗎?」
遠處藏書閣傳來三隻小獅子的哭嚎。
「娘親!爹欺負我們!」
「娘親你快來!爹要把我們餓死!」
「我們真的要抄十遍嗎?手都要斷了!」
顏歲寧眉心微蹙。
她甚至沒有回頭,只隨意抬了抬手,指尖便溢出一縷暗金色的光。
光芒劃破長空,飛向藏書閣,精準地化作三顆糖果,分別落進三隻正張嘴嚎哭的小獅子嘴裡。
哭聲戛然而止,孩子們含著糖,話都說不清楚了。
「娘親最好了。」
「比爹好一百倍。」
「一千倍!」
顏歲寧收回視線,轉身往王庭主殿的方向走去,邁下台階時,她的腳步不自覺慢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