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親！」
三道奶聲奶氣的呼喊從後苑傳來。
顏歲寧抬起頭，三個小傢伙已經一陣風似的衝到了跟前。老大封硯頭上還沾著泥，小花貓似的臉蛋也沒擦乾淨。
「娘親你看，我抓到三條魚！」
封硯高高舉起雙手，掌心裡捧著三條肥碩的魚。顏歲寧垂眸看去，那三條魚早就翻了肚皮，死得透透的。
「你爹的錦鯉池又遭殃了？」
「沒有！」老二封嶼立刻把手背到身後，此地無銀三百兩，「我們就是想幫父王清理池子，誰知道那些魚膽子那么小，不經嚇。」
「是啊是啊。」老三封漓仰著小臉，金色的眼睛撲閃撲閃，「爹爹說了，嚇死的不算我們弄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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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麼時候說的？」顏歲寧有些好笑。
「昨天晚上。」封漓回答得理直氣壯。
顏歲寧還沒來得及說話，一道沉穩的腳步聲自身後響起。
封絕從大殿方向走來，目光在封硯手裡的死魚上凝住，周身的氣壓都沉了幾分。
「封硯，封嶼，封漓，你們三個站住。」
話音剛落，三個孩子像是屁股著了火，扭頭就跑。
「快跑！爹爹要發火了！」
「娘親救命！」
「溜了溜了！」
眨眼間，三個小身影就鑽進假山後頭，沒了蹤影。
封絕追了幾步，又不太放心地回頭望向顏歲寧。她就站在原地，看看假山，又看看他，唇角噙著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他抬手指了指假山的方向，見她完全沒有要幫忙的意思，只好悻悻然折了回來，在她面前站定。
「寧寧，你看看那三個逆子，把孤養了五年的錦鯉全給禍禍了。」
「你自己生的，你自己管。」顏歲寧偏過頭，肩膀微微聳動。
「孤管不了。」封絕立刻往她身邊湊，那條黑金色的長尾順勢纏上她的手腕，尾巴尖不輕不重地蹭著她的掌心，「你要是不幫孤，孤今晚就睡書房。」
「哦，那你去睡吧。」顏歲寧挑了挑眉。
封絕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他索性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肩膀，聲音悶悶的，透著股委屈：「寧寧。」
「別跟我來這套。」顏歲寧說。
「孤沒有。」封絕的尾巴纏得更緊了些，「孤就是想讓你幫孤。」
顏歲寧側過臉，能看見這位在外人面前說一不二的獸王，此刻正把額頭抵在她的肩上，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纏著她手腕的尾巴還不肯松。
她伸出手，輕輕揪了揪他耳朵尖上那撮柔軟的黑金色絨毛。
「行了，別裝了。」
封絕的眼睛登時就亮了：「那你答應幫孤了？」
「我可沒說。」顏歲寧頓了頓，等他重新抬起頭來，才慢悠悠地補充，「不過嘛，你要是能把那三個搗蛋鬼洗乾淨，哄好了，今晚就不用睡書房。但是，少一根頭髮絲都不成。」
「成交！」
封絕話音未落，人已經抬起手，一股無形的力量隔空將假山後的三個孩子托到池邊。清冽的池水化作水流，將他們身上的泥污沖刷乾淨，又穩穩地放回了地上。
顏歲寧還沒來得及細看，腰間就是一緊，整個人被他打橫抱了起來。
「你放我下來。」顏歲寧拍了拍他的胸膛，「成何體統。」
「孤樂意。」封絕抱著她徑直往觀星台的方向走，「孤的王后，孤想怎麼抱就怎麼抱。」
「你就慣著他們吧，早晚把王庭拆了。」
「拆了就拆了，孤再建一座。」封絕低低地笑起來，「反正孤有的是時間。」
身後傳來孩子們追來的腳步聲，他唇邊的笑意更深。
觀星台建在王庭的最高處。
當他們登上最後一級台階時，夕陽恰好掙開雲層的縫隙，金紅色的霞光鋪滿了整片天空。
封絕把顏歲寧放下來，從身後環住她的腰，下巴自然地抵在她的頸窩裡。
「看。」他的聲音很輕。
顏歲寧順著他的目光望出去。
山腳下的王城街道上，人潮湧動。白日裡她經過集市時，那些普通血脈和高階血脈的獸人，正在同一個攤位前挑選貨物，討價還價的聲音里，還夾雜著孩子們追逐打鬧的笑聲。
此刻再望向城牆之外，大片的農田與村落相連，已有點點炊煙升起。
「五年了。」封絕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孤還記得五年前，以為自己會在狂暴中爛在深淵裡，孤獨地死掉。」
他的手臂收緊了些。
「結果你偏要進來……孤那時候是什麼鬼樣子，自己都不敢想，你卻一直沒走。」
「我那時候在這裡，也只有你可以依靠啊。」顏歲寧鼻尖有些發澀，反手握住他搭在腰間的手，與他十指交纏，「所以我們扯平了。」
「對，扯平了。」封絕低聲應著，「往後的日子，孤陪著你。」
「你說的。」顏歲寧握緊了他的手。
「孤說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的意識里，那塊熟悉的金色面板突然彈了出來。
金色的提示框占據了視野的中央，上面用一種格外花哨的字體寫著一行字。
【恭喜宿主圓滿完成救贖暴君，制霸大陸任務，獲得永久自由與不朽盛世。任務獎勵已發放，系統即將解除綁定。】
顏歲寧在意識里點了確認。
那塊金色的面板隨即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徹底融入了她的靈魂深處，消失不見。
她靜靜地等了一會兒，確認再不會有任何提示音響起，才將封絕的手握得更緊。
往後的日子，再也用不著什麼指引了。
「爹爹！」
「娘親！」
三個孩子的呼喊聲從台階下傳來。
顏歲寧低頭看去，三個小傢伙光著腳丫，正跌跌撞撞地往上爬，小臉蛋洗得乾乾淨淨，頭髮卻還濕漉漉地往下滴水。
老大封硯腳下一滑，一屁股坐在台階上。
老二封嶼和老三封漓趕緊伸手去拉，結果沒拉起來，反倒三個小傢伙擠作一團，誰也站不穩。
「你們小心點。」顏歲寧往台階邊迎了兩步，見封絕已經抬手用力量護住了他們，這才笑出聲來，「你剛才洗得這麼快？」
「孤用了點小手段。」封絕輕哼一聲。
他手腕一翻，三個孩子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託了起來，穩穩噹噹地落在了兩人面前。
「爹爹耍賴！」老二封嶼鼓著腮幫子，「你說好要我們自己爬上來的，結果用魔力托我們。」
「孤什麼時候說過？」封絕一本正經，「孤只說讓你們上來，又沒說怎麼上來。」
「爹爹好狡猾。」老三封漓眨巴著金色的眼睛。
「跟你們學的。」封絕面不改色。
「你就慣著他們吧。」顏歲寧的眉眼間儘是笑意。
「他們是孤的崽，孤不慣著誰慣著。」封絕說得理直氣壯。
顏歲寧看著眼前這一大三小，蹲下身，張開了雙臂。
「過來。」
三個孩子立刻歡呼著撲了過來，軟軟的小身子擠在她懷裡，滿是好聞的奶香味和淡淡的皂角香。
封絕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也俯下身去。
他的手臂從顏歲寧身後攏過來，連同擠在她懷裡的三個孩子，一起圈進了自己的懷抱里。
夕陽的餘暉落在他們身上，將五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遠處，王城的鐘聲悠揚地響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