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歲寧落地的瞬間,腰側的暗金圖騰驟然炸開一圈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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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順著血管脈絡朝四肢蔓延,被魔氣侵蝕的皮膚寸寸恢復如初。
她沒有回頭,抬手按住小腹,感受著那陣翻湧的力量漸漸平息。
蕭夜寒面具上的裂紋又多了兩條。
「遠古神裔的圖騰?」
他向後退了半步,掌心凝出的黑霧微微發顫。
「這種血脈早在千年前就已斷絕,你究竟是什麼人?」
「這還重要嗎?」顏歲寧抬起眼,「你今天,走不掉了。」
「就憑你?」蕭夜寒發出一聲嗤笑,「區區初醒的圖騰,還撐不起你的狂妄。」
「那就試試。」
她話音未落,身後滾落的碎石被一股更強悍的力量撞開,封絕已沖至她身側。
血幾乎將他半邊身子染透,那雙金瞳卻亮得駭人。
封絕的膝蓋重重砸在岩石上,雙手撐住她身側的地面,他沒有去看自己肋下淌血的傷口,只將她嚴密地圈在懷裡,喉嚨里溢出一聲壓抑的低吼。
「寧寧,你沒事?」
「沒事。」顏歲寧的手貼上他胸口血肉模糊的傷,那裡仍在往外滲血。
「你呢?」
「孤死不了。」
封絕低下頭,額角牴住她的,呼吸又重又急。
「只要你活著,孤就死不了。」
「先別說這些,」顏歲寧咬了咬牙,「蕭夜寒還沒死。」
「孤會殺了他。」封絕的聲音沉啞下來,「等殺了他,再好好抱你。」
顏若雪跪在十步之外,背後殘破的骨翼無力地耷拉著,翼膜布滿裂口。
她死死盯著那對在廢墟中相擁的人,暗紅的眼底翻湧著扭曲的恨。
「不,不該是這樣的。」她的聲音尖利得變了調。
「你們都該去死!憑什麼你能活下來?憑什麼封絕只護著你?」
「就憑你蠢。」顏歲含著冰冷開口,「從你接受那顆核晶開始,你就是個死人了。」
蕭夜寒偏過頭,面具後那抹幽藍的光落到顏若雪身上。
「還有點用處。」
他抬起手,五指在虛空中猛然收緊。
顏若雪的胸口驟然亮起紅黑色的光,光芒從心臟的位置向外擴散,她體表的皮膚隨之一寸寸裂開。
她驚恐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胸膛。
那枚暗裔核晶正在失控地變大。
原本只有拇指大小的黑色晶體,已暴漲至拳頭大小,每搏動一下,她的肋骨便被狠狠頂得向外凸起。
「你……你對我做了什麼?」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這一次,裡面只剩下純粹的恐懼。
蕭夜寒沒有回答,向後退開幾步,掌心結出一枚血色印記,凌空印在顏若雪的眉心。
她的身體瞬間僵直,連掙扎都做不到。
「從你接受核晶的那一刻起,你的命就是我的。」他的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現在,是時候物盡其用了。」
顏若雪盯著他,喉嚨里擠出幾聲絕望的嘶響。
她終於明白,自己從來就不是什麼被選中的人。
「不,不要,我不想死!」她拼命地嘶喊,聲音很快就在劇痛中破碎。
「蕭夜寒,你這個混蛋,你不能這麼對我!我還有用!我還能幫你!」
「你已經沒用了。」蕭夜寒的嘴角似乎動了一下,「只剩下最後的價值。」
他打了個響指。
顏若雪胸腔里的核晶猛然衝破血肉,黑紅色的光柱將她最後那聲慘叫也一併吞沒。
整座斷崖開始劇烈震動。
封絕的視線從那團光芒上收回,他來不及多說一個字,轉身就將顏歲寧死死壓在身下。
黑金色的鱗紋沿著脊椎瘋狂蔓延至四肢,半人半獸的形態瞬間崩解。
下一刻,一頭龐大的黑金巨獅將她完全護住。
厚重的獸軀兜住了顏歲寧,濃密的鬃毛垂落下來,粗壯的獅尾從後方繞過,將她的身體圈得更緊。
那股力量遠超過尋常魔能,斷崖腳下的岩層被一層層掀開,就連封絕預先布下的結界也支撐不了多久。
黑紅色的光柱直衝雲霄,所過之處,結界接連碎裂,百里之內的活物盡數化為烏有。
岩石在高溫中熔化,順著崖壁淌下,冷卻後凝成漆黑的琉璃。
毀滅性的衝擊盡數落在封絕背上。
他發出一聲沉悶的咆哮,四隻巨爪死死扣進岩層,爪尖穿透石面,深深扎入底下的泥土。
皮毛瞬間燃燒起來,堅硬的鱗片接連崩開,滾燙的血滴落在顏歲寧的暖裘上,布料立刻焦黑冒煙。
顏歲寧腰側的圖騰再次亮起。
絕對防禦在她體外撐開光膜,與封絕的肉身一起抵擋著衝擊。
光膜幾乎是瞬間就裂成了碎片。
衝擊餘波狠狠砸在封絕背上,更多的鱗片被掀飛,鮮血很快浸透了身下的岩石,他的前爪在地上滑出長長的痕跡,最後仍舊死死扣住了地面。
他沒有倒下。
巨大的獅首低垂,鼻尖輕輕碰了碰顏歲寧的頭頂。
爆炸終於停歇。
斷崖只剩一片焦黑的廢墟,蕭夜寒不見了蹤影,顏若雪更是屍骨無存。
封絕勉強撐著站起來,龐大的獸軀晃了兩下,他退開一步,給顏歲寧讓出空間,隨後才化回人形。
顏歲寧抬頭看他。
他渾身焦黑,曾經漂亮的鬃毛只剩短短的髮根,背上翻開的傷口還在往外涌血,腳下的岩石已被染成暗紅。
她抬了兩次手,第一次只抓到一撮燒焦的毛髮,直到顫抖的指尖終於碰到他的鼻翼,她才發覺自己抖得有多厲害。
「你這個瘋子。」她的嗓音啞得厲害,「又不要命了?」
「孤不能讓你受傷。」封絕眯了眯眼,湊過去,低頭舔掉她臉頰上的淚珠,「這點傷,孤扛得住。」
「扛個屁,」顏歲寧的手按在他背上,掌下儘是碎裂的鱗片,「你背上的鱗都碎光了。」
「孤答應過你的。」他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了,「不讓你受一點傷。」
那句話還沒散盡,顏歲寧身子一僵,猛地扶住小腹,她先是低頭看了一眼,隨後膝蓋一軟,直直跪在了焦黑的岩面上。
系統面板在她視野里瘋狂閃爍。
鮮紅的警報灌進腦海,血色的字跡瞬間鋪滿整個界面。
「警告,檢測到胎兒能量罩破碎,臨盆程序強制開啟,宿主請立即尋找安全分娩地點!」
顏歲寧張了張嘴,呼吸卻卡在了喉嚨里。
一股溫熱的液體沿著腿根迅速滑下,很快浸透了靴子。
羊水破了。
無法言喻的墜痛從骨盆深處狠狠壓上來,她死死咬住牙,手指一寸寸攥緊封絕胸口的皮肉,仍舊壓不住那陣滅頂的疼。
封絕剛變回人形,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他想也不想地伸手去抱她,動作扯開了背後的傷口,更多的血涌了出來。
「寧寧,寧寧,你怎麼了?」
他抱人的動作徹底亂了,手掌在她後背和腹部之間來回移動,始終不敢真正用力。
「哪裡疼?你告訴孤,哪裡疼?」
「崽……」顏歲寧靠在他懷裡,劇痛的間隙里,她勉強找回一點聲音,「崽要生了。」
「什麼?」封絕的聲音完全變了調,「現在?在這裡?」
「帶我……回王庭。」她拼命抓住他的衣襟,指尖幾乎要陷進布料里。
「至高神殿,快!別耽擱了!」
「孤馬上帶你回去!」
封絕沒有再追問,他將顏歲寧打橫抱進懷裡,手臂收得太緊,讓她幾乎喘不過氣,察覺後又慌忙鬆開些許。
「寧寧,你再忍忍,馬上就到了。」
下一刻,巨大的黑金龍翼穿透尚未散盡的黑煙,帶著兩人以最快的速度沖向王庭。
前方的天穹驟然裂開。
一道無比粗壯的黑金色光柱從九天之上筆直落下,正正砸向王庭的方向。
光柱貫穿天地,雲層被它從中剖開,連虛空也跟著震動。
那道光落向王庭時,顏歲寧已經疼得聽不清外界的任何聲音。
但在遙遠的山脈、幽深的巨海與死寂的荒原里,一雙又一雙沉睡了千百年的獸瞳,在同一時刻,先後亮了起來。
遠古王嗣,降世。
大陸各處,所有隱世的高階魔獸,同時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