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扭頭看向封絕,張嘴就要哭訴。「大王,她……」
封絕看都沒看泥地里的人。
他幾步走到顏歲寧面前,一把捉過她打人的那隻手,翻過來掌心朝上。掌根處一片薄紅。他低下頭,用粗糙的拇指在那塊泛紅的皮膚上反覆摩挲著,力道放得極輕。
「別髒了你的手。」他的聲音很低,嘴裡嘟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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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爛貨,該讓珂厲來動手。」
顏歲寧的嘴角扯了一下。「一巴掌的事兒,值當你心疼成這樣?」
「值當。」封絕頭也不抬,揉得更仔細了,「你這手是拿來摸孤的,不是拿來打爛貨的。」
珂厲在後頭別過臉去,肩膀抖動了一下,硬是把到嘴邊的咳嗽給咽了回去。
顏若雪跪在泥里,捂著臉,血順著指縫往下滴。她看著封絕捧著顏歲寧的手心細細摩挲的畫面,聽著那句「別髒了你的手」,喉嚨里湧上來的不知道是泥水還是血。
她的信息素,她的高階血脈,她的一切。
在這個男人面前,連一根草都不如。
封絕揉完了顏歲寧的手心,臉才轉向珂厲的方向。
「把這堆垃圾扔回去。」
他甚至沒用眼睛去確認顏若雪在哪兒。
「使臣館的門焊死,沒有孤的令,不許她踏出院子半步。」
珂厲應了一聲,又追問:「大王,斷了肋骨要不要讓祭司塔的人去給看看?」
「看什麼看。」封絕嗤了聲,「死不了就不用看。死了正好省事。」
珂厲縮了縮脖子,揮了揮手。兩個鷹隼衛走過去,一左一右架住顏若雪的胳膊,把她從泥潭裡硬拽了起來。
顏若雪的斷肋被扯動,尖叫聲瞬間從喉嚨里竄出來,整個人疼得蜷成一團。
「輕點兒!你們……」她話還沒說完,鷹隼衛已經拖著她往外走了,獸骨鎧甲在石板上蹭出刺耳的聲響。
左邊那個鷹隼衛頭也沒偏。「夫人說了,扔回去。沒說好好送回去。」
後苑的角角落落里,那些遠遠觀望的侍衛和僕役全看見了。
高階雌性,打著探親的旗號進的王庭,想靠信息素勾引大王,結果被一尾巴扇進了泥坑裡。然後王的女人走過去,扇了一巴掌。
大王呢?大王在心疼女人打紅了的手。從頭到尾,連看都沒看泥坑裡那個一眼。
這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到天黑之前,整個王庭上上下下都傳遍了。
赫爾在祭司塔里聽完匯報,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遍,最後長長嘆了口氣,把桌上那份白狼族的聯姻文書推進了火盆。
旁邊的小祭司小聲問:「大人,那後頭那幾份還要不要留著?」
赫爾瞪了他一眼。「留個屁。全燒了。」
那幾個蟄伏在暗處的保守派長老,原本還在密室里商議著下一步往王身邊塞人的計劃,聽到這個消息後,一個個面面相覷,誰都不說話了。
沉默了很久,年紀最大的那個長老站起身,把密室的門打開。
「散了吧。」
旁邊一個長老還想開口。「可是——」
老長老沒回頭。「沒有可是。再送人上去,下一個躺泥坑裡的就是咱們。」
他說完這句話,頭也不回地走了。
後苑裡已經恢復了安靜。
封絕攬著顏歲寧的肩膀往回走,尾巴把她的腰纏得緊緊的。
「你手疼不疼?」
「不疼。」
「骨蘭那有一種獸油膏子,回去給你抹上。」
「不用。」
「必須抹。」
顏歲寧沒跟他犟,偏過頭看了一眼鷹隼衛拖走顏若雪的方向。
地上的泥坑裡還留著血跡,和半截被扯斷的衣帶。
這頓打不會要了她的命。斷掉兩根肋骨,養個十天半月就能下地。
顏歲寧心裡清楚,顏若雪不會就此認命。一個從小就靠著信息素和心機活著的女人,被剝到這個地步,絕不可能老老實實地縮在使臣館裡等死。
她只會變得更瘋,更不擇手段。
越瘋,才越好。
封絕忽然開口:「你在想什麼?」
「在想晚上吃什麼。」顏歲寧面不改色。
封絕盯著她看了兩息,沒拆穿。「少騙孤。你一想壞主意就摸手腕。」
顏歲寧正在揉手腕的動作停了。
「……觀察倒是挺仔細。」
「那當然。」封絕理直氣壯,「孤看你比看軍報認真多了。」
顏歲寧垂下眼帘,沒再接話。
使臣館的東廂。
顏若雪被重重丟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膝蓋撞上門檻,又是一聲悶響。
她蜷縮在角落,斷骨處傳來的劇痛讓她渾身都在發顫。嘴角的血混著泥漿,糊了半張臉。那半邊臉頰高高腫起,青紫交加,火辣辣地燒著。
她撐著地板想爬起來,手肘一軟,又重重趴了回去。
一口血從喉嚨里湧出來,落在冰冷的石板上,暗紅一片,還夾著泥渣。
侍女蹲在她旁邊,手忙腳亂地拿帕子去擦她臉上的泥。「小姐,您的肋骨……我去找祭司塔的人——」
「別去。」顏若雪一把攥住侍女的手腕,力氣大得讓侍女吃痛地縮了一下,「誰都不許找。」
侍女嚇得不敢動了。「可是您這傷……」
「死不了。」顏若雪鬆開她,手撐著地面,指尖在石板上慢慢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