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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留京

  空蕩的辦公室里,百葉窗半掩著,只有電腦主機發出極輕微的嗡嗡聲。

  顧明川把那個厚實的牛皮紙文件袋往前推了推,目光落在上面,開口:「最近這半個月,我幾次出門,都見到了相同的人或者同一輛灰色麵包車。地方不同,出現的時間卻很接近。」

  池騁的視線從文件袋移到顧明川臉上,沒有立刻接話,等著他往下說。

  「做我們這行的,刨根問底,容易招惹仇家。而且這次這個假藥鏈,我越查越心驚,水比我預想的要深得多。」顧明川雙手交握,「我懷疑我可能已經被幕後的人注意到了。所以,我先備份了這些資料,以防萬一。」

  辦公室安靜了幾秒。

  池騁沒有順著顧明川的話往最壞的「萬一」去假設。他靠在椅背上,語氣平穩:「接下來這段時間,先別再安排新的下鄉暗訪了,人先留在京城。京城不比下面偏遠鄉鎮,那些人會有顧忌,不敢在這裡隨便動手。」

  顧明川盯著池騁看了一會兒,緊繃的嘴角忽然鬆動,溢出一抹有些無奈的笑。他點了點頭,答應了。

  他一個人像匹獨狼一樣在外面跑了太久,什麼事都習慣自己扛著、自己防備著。現在突然被人這麼強硬又實在地護在身後,那種感覺很生疏,但不得不承認,並不賴。

  「你接下來有空,可以靜下心把之前的資料好好整理一遍,找找裡面的暗線關聯。最近就不要有任何新動作了。」池騁伸手按住那個文件袋,目光坦蕩,「這份東西,我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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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只是其中一份備份。」顧明川恢復了職業的嚴謹,明確道,「我還有其他備份和原件。這一份,是交給你共同保管的。」

  「我明白。」池騁點點頭。

  池騁拿起桌上的手機,撥通了郭城宇的電話:「到哪兒了?一會到我辦公室來一趟,有事。」

  不到二十分鐘,剛把姜小帥送到校門口的郭城宇就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聽完池騁簡明扼要地複述了顧明川的處境,郭城宇臉上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玩笑神情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他拉了把椅子坐下,直接看向顧明川,給出的全是可執行的實質性幫助:「你現在住哪兒?安保嚴不嚴?要不要我給你換個臨時住處?還有,這幾天如果必須外出,把行程提前發我一份,我安排人跟著你。」

  顧明川被他這連珠炮似的發問和興師動眾的架勢弄得有些不太習慣。

  「不用這麼麻煩。」顧明川擺了擺手,眼底閃過一絲自嘲的感慨,「自從我媽走了之後,我一直就是一個人,隨便找個地兒就能對付。我在京城暫時應該沒事,你們真不用這麼緊張。真要碰上搞不定的麻煩,我肯定會開口求助的。」

  他這幾句不經意的話,再次帶出了他與池騁他們完全相反的生活狀態,沒有家人,沒有牽掛,甚至習慣了遇到危險時孑然一身。

  郭城宇沒再勉強,只是點了點頭:「行,有事隨時說話。」

  談妥了留京的事,顧明川表示自己接下來既然有空,也準備參加第三試點的後續籌備。

  「那正好。」池騁說,「項目組這邊給你留個能安靜做事的地方,辦公設備都是現成的。」

  顧明川沒有接受遠端掛職的名頭,也沒要任何工資,但他沒有拒絕那個位置,只表示自己明天會過來。

  在整理後續可能用得上的聯繫人時,顧明川提起了一個人。

  「我有個老同學,長期在下面地方生活,以前我跑新聞的時候,經常托他幫忙互相核對當地的一些報導。」顧明川說得很隨意,「他對村裡的情況熟。目前我只托他幫忙留意著,看看有沒有類似包裝的藥瓶再出現。別的沒讓他多管。」

  池騁敏銳地抓住了重點:「除了你,有沒有其他媒體或者同行也注意到了這個造假網絡?」

  「各地還有些零散的同行在做局部報導,但那都是點狀的。」顧明川搖了搖頭,「沒人像我這樣一直順藤摸瓜,目前沒有誰手裡握著完整的圖譜。」

  這意味著,他們現在仍然是唯一有機會把這條鏈子徹底拽斷的人。

  談話結束後,郭城宇送顧明川下樓。

  走到電梯口,顧明川的帆布包拉鏈沒拉嚴,一疊資料散了出來,差點掉在地上。郭城宇眼疾手快地幫他接住,順手裝回了包里。

  顧明川習慣性地想開口說「不用」,但發現郭城宇已經把包遞還到了他面前。

  「謝謝。」顧明川頓了一下,道了謝。

  這僅僅是一個最小的接受動作,但對於一向防備心極重的他來說,已經是某種鬆動的證明。

  到了樓下大廳,走出旋轉門,顧明川下意識地停下腳步,目光警惕地觀察著路邊停靠的車輛和過往的行人。

  郭城宇沒有笑他疑神疑鬼,也沒有覺得他不識好歹。他就那麼安靜地陪顧明川站了一會兒,直到顧明川確認周圍安全。

  「今天怎麼回去?打車還是坐地鐵?」郭城宇問。

  「地鐵,前面路口就是。」顧明川指了指方向。

  郭城宇沒有強行把他塞進自己的車裡,也沒有假裝對他可能面臨的危險毫不在意。他只是點了點頭:「行,到了住處,在剛才建的那個群里吱一聲。」

  顧明川沒回頭,只是背對著他揮了揮手,走進了夜色里。

  樓上的辦公室里,池騁獨自留了下來。他打開保險柜,把顧明川留下的那個副本單獨放了進去,鎖好。

  這件事,他不打算告訴任何人。

  ······

  夜裡,公寓。

  洗完澡出來的吳所畏,一邊擦著頭髮一邊湊到沙發前。他憋了一晚上的好奇心終於按捺不住了:「今天散會後,顧哥單獨留下來找你,到底出了什麼事?」

  池騁正看著平板上的數據,聞言頭也沒抬,語氣隨意:「他最近在下面跑得太頻繁,手裡攢的東西太亂了。我讓他暫時留在京城,把數據好好理一理。」

  池騁下意識地覺得這件事水太深,有一定的危險性,所以在事情明朗之前,他決定暫時瞞著吳所畏,不讓他平添擔憂。

  吳所畏並沒有懷疑,只是有些感慨地在池騁身邊坐下:「真沒想到,顧哥以前對我們防備心那麼重,現在居然能跟我們坐在一桌談正事,還要留在咱們這兒整理資料。」

  「真正想把事情查清楚的人,脾氣差一點不稀奇。」池騁把平板放到一邊,「只要方向一致,都能合作。」

  他說得輕描淡寫,吳所畏卻忍不住偏過頭,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他發現,池騁這個人雖然表面上總是冷冰冰的、不近人情,但他骨子裡的那份認真和護短,其實並不只針對自己和郭城宇這樣的熟人。面對顧明川這樣有著共同目標的同行者,池騁同樣能給予最大的尊重和支持。

  吳所畏覺得,自己好像從池騁的這些行動里,又多看懂了一點這個自己愛著的人。

  他心裡一軟,拿過茶几上的果盤,用牙籤戳起一塊自己剛剛剝好的水果,直接遞到了池騁嘴邊。

  「幹嘛?」池騁挑了挑眉。

  「獎勵你今天加班辛苦了。」吳所畏理直氣壯地說。

  池騁就著他的手吃下水果,深邃的目光卻緊緊鎖在吳所畏臉上。他微微傾身,語氣變得低沉而曖昧,眼神赤裸裸地毫不掩飾:「只有水果?還有沒有其它的獎勵?」

  吳所畏被他看得耳根一熱,立刻把果盤端得遠遠的,身體也往沙發另一頭挪了挪,警惕地看著他:「沒有了!就這一塊,愛吃不吃。」

  就在這時,吳所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剛子發來的消息,說這周末想組個生日飯局,問問大家能不能到。

  吳所畏看了一眼消息,轉頭跟池騁說:「剛子說周末過生日,請吃飯?」

  池騁點了點頭:「嗯,他跟我說過了,下一次的籌備會正好也是那天下午,開完會一起。」

  「那……」吳所畏順口提議道,「既然開完會大家都在,要不把顧哥也叫上?他一個人在京城也挺無聊的。」

  「隨你,你問問他。」池騁沒有反對。

  吳所畏點開顧明川的微信,把邀請發了過去。

  沒過一分鐘,那邊就回了消息:【我跟大家不是很熟,到時候去了怕冷場,謝謝好意。】

  這拒絕在吳所畏的意料之中。顧明川那種性格,肯定不願意摻和這種熱鬧的私人局。

  吳所畏盯著屏幕想了想,沒有因為對方的拒絕就識趣地退縮。他手指翻飛,乾脆利落地回了一句過去:

  【沒事,人多熱鬧,你來吃飯就行。】

  發完,他把手機一扣,沖池騁揚了揚下巴:「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