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日下午的遠端大廈，項目組的會議還沒到點，吳所畏已經先到了。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省心 】
他趴在長桌上核對最後一份材料。那批可攜式篩查設備連同配套服務，前兩周已經正式移交給槐樹溝衛生室，全程公示，合計十二萬元。他把交付回執、簽收照片和公示截圖按編號排好，一項一項在清單上打了勾。
細節瑣碎得要命，但他做得極認真。吃過一次"資料隨手傳來傳去"的虧，他現在看到任何一份沒歸檔的東西都渾身難受。
池騁推門進來時，看到的就是吳所畏認真工作的樣子。
"這麼早就到了？"他掃了一眼桌上碼得整整齊齊的文件夾。
"交付、公示、簽收，就差最後一份台帳上傳。"吳所畏頭也不抬，"下午我做第三試點的籌備。"
"籌備會議你主持。"池騁在主位坐下，擰開筆帽，"把顧明川也叫上。"
吳所畏的手停了一下，抬起頭："叫他？他算採訪，還是算討論？"
"聽聽他的意見。"池騁看著吳所畏說道，"他去過那些村，比我們任何一個人的方案都更有說服力。"
吳所畏"哦"了一聲，低頭給顧明川發消息。
······
結果顧明川同意了，而且到得比誰都早。
離會議還有十分鐘，吳所畏一抬頭，就看見門口站著個人。顧明川依舊穿著那件夾克，看到吳所畏點了點頭，然後徑直走到靠門的位置坐下。他把那個背包抱在腿上，動作看著有些拘謹。
"顧哥，坐前邊來吧。"吳所畏把印好的議程遞過去，順口給他介紹了一下一會參會的大概有哪些人。
他介紹得很熱情，顧明川繃著的肩膀，肉眼可見地放鬆了一點。
參會人員陸續進了會議室，大家互相打著招呼
吳所畏正跟姜小帥說著話，郭城宇拎著兩袋咖啡進來了。
"來來來，見者有份。"他把紙杯一個一個往桌上放，招呼大家自己拿。唯獨走到姜小帥身邊時，把單獨拎著的那一杯擱到姜小帥手邊，"你這杯少冰七分糖，按你口味買的。"
姜小帥眼皮都沒抬："殷勤得太明顯了。"
"這叫順便關心合作夥伴。"郭城宇一臉坦蕩。
顧明川看著這一桌年輕人自然的相處，嘴角動了動，到底沒插嘴。
三點整，會議開始。
熱鬧收得極快，前一秒還在鬥嘴的幾個人，下一秒全坐直了，各就各位。池騁沒鋪墊，直接讓吳所畏講第三試點的擬選點流程。
吳所畏站起身，把投影切到村點方案：哪幾個村、到村時間、現場分區、老人登記、後續聯絡。他只挑隊伍實際會用到的那幾項講，條理清楚，節奏乾脆。
"計劃到村時間是上午九點，先在村委會門口集合、登記……"
"等一下。"顧明川第一次開口。
他從帆布包里抽出一張紙，是走訪時隨手畫的簡圖。他站起來，把圖推到桌子中間。
"九點開始，不合適。"他指著一處岔路，"這村逢雙趕集。九點，能走動的老人全去集上了，剩下的要麼下不了地，要麼聽不見廣播。你們擺一桌人，半天見不著幾個。"
會議室安靜下來。
吳所畏沒有急著為自己辯解。他低頭翻回自己的資料，最後拿起筆，把"上午九點"那欄劃掉。
"這個時間確實得改，是我前面沒問細。"他抬起頭，認真地看著顧明川，"顧哥，你覺得幾點合適？"
顧明川明顯愣了下。
他來之前想好了被反駁的說辭，他見過太多把方案當臉面的年輕人，一提意見就急著解釋成"您不了解流程"。可眼前這個男生，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欣然接受了他的意見。
他盯著吳所畏看了會，才把一直壓在帆布包底、始終沒往外拿的那疊紙抽了出來，一頁一頁擺開，將他之前去過的那些村子，鎮子的情況，一條一條交代，"還有，別把登記桌擺在風口，老人身體素質差的，容易被吹得直咳嗽。"
他每說一條，吳所畏就記一條。旁邊的姜小帥接話："早來的老人也得安排。不能讓人乾等。"郭城宇跟著點頭："車我再協調一趟。"會議室里其他人也開始補充，誰熟哪個村、哪條路不好走······
一個人說完，另一個接上。池騁始終沒搶話，只在最後拍板："那就先不定死。下個月抽兩天，實地確認，等回來再定稿具體方案。"
顧明川看著這場面，慢慢靠回了椅背。
討論到一半，他忽然問了一句："如果第三試點又查到那種假藥，你們怎麼處理？"
他問得很突然，會議室里的熱鬧一下停了。
"我怕的不是你們做不好體檢。"顧明川的目光直直落在池騁臉上，"我是怕最後只剩一堆漂亮的體檢數據，藥還是那些藥，病還是那些病。"
吳所畏在心裡咯噔一下，這話問到了根上。
池騁沒有繞彎子，直接迎上顧明川的眼神，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數據照收，照報。涉及違法線索的部分，整理後移交相關部門，我們繼續跟進，遠端全程配合調查，需要什麼給什麼。"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吳所畏，把項目預案給他看看。"池騁側頭。
吳所畏立刻會意，把材料翻到"線索移交"那一項，攤在桌面上。
顧明川盯著那頁看了很久。
"先前……"他喉嚨動了動，"我對你們，有些想當然。"
池騁沒接這句，他一點都不需要顧明川的道歉，只順著往下問："還有哪些村，你覺得值得去？"
顧明川頓了一下，把圖又往前推了推，報出三個地名。
吳所畏習慣性地把桌上的標記筆往池騁那邊遞過去。池騁頭也沒抬，反手接過，順手在議程上圈了那三個村。
正式議程走完，池騁把投影切到了最後一頁。
"還有件小事。"他說得輕描淡寫，"從今天起，項目組所有材料，統一走受保護的工作資料區。手機、電腦同步啟用。"
屋裡靜了靜。
"資料不能再隨手傳來傳去。"池騁只說了一句，"槐樹溝那次的虧，吃一次就夠了。"
沒人多問，大家都心照不宣。
遠端的行政當場給大家做了演示：普通查看的文件夾和工作文件是什麼區別，誰能打開、誰只能看、什麼操作會留痕，講得很直白。
顧明川則問了另一個更實際的問題："那我手裡的東西呢？"
"你的新聞材料，按約定怎麼存還怎麼存。"池騁說得很乾脆，"各管各的原件。願意交出來的那部分，我們共享；不願意的，誰都不碰。"
顧明川點點頭，沒再說話。
散會時已近傍晚。
眾人各自收拾東西往外走。顧明川沒急著起身，等人走了大半，才把一疊手寫的補充村情遞給吳所畏："拿去看。有不明白的，隨時問我。"
吳所畏雙手接住，掂了掂分量，很自然地說了一句："謝謝顧哥，下次開會，我們再細化方案。"
顧明川只"嗯"了一聲，間接同意了下次參會的事情。
······
樓下。
郭城宇和姜小帥並肩走下台階。
"我送你。"郭城宇說著就去掏車鑰匙，"先送你回醫院再……"
"我今天還有課，得回學校。"
郭城宇的手一頓，立刻改口："行，那就送你到校門口。"
姜小帥側頭看了他一眼，這一次，他沒有說"不用"，看著拉開的副駕駛的門，他徑直坐了上去。
郭城宇繞到駕駛座，坐進去時嘴角壓都壓不住，油門踩得比平時穩當。
樓上，吳所畏留下來整理會議紀要。
他抱著筆記本電腦走出會議室，一抬眼，看見走廊盡頭，顧明川還站在池騁辦公室門口。
吳所畏放慢腳步。
顧明川先開了口，聲音比剛才在會上低了很多："池總，有點事要單獨跟你聊一下。"
池騁看了看他的神色，又看了看站在不遠處的吳所畏。
"你先回去。"他對吳所畏說，"不用等我吃飯。"
吳所畏"哦"了一聲，抱著電腦往電梯口走。他回頭看了一眼，池騁側身讓開門口，顧明川走進去，門在他身後輕輕帶上。
門內，顧明川沒有馬上坐下，也沒有先說話。他從包里，取出一個東西，用文件袋裹著，推到桌子正中間。
那是一份整理得整整齊齊的備份。
池騁看著那份東西，臉上那點會議散場後的輕鬆，一點一點收了起來。
"怎麼了？"
顧明川看向辦公室門外，停了一下，才把話說出口——
"我好像被人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