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一大早，吳所畏就破天荒地起了個大早。
他在手機備忘錄里來回比對，核對了好幾遍影院的場次、附近吃飯的店面評價，又把從商業街到電影院的步行路線在地圖上放大了仔仔細細看了三遍，這才滿意地收起手機。
池騁從臥室出來時，吳所畏已經穿戴整齊。
「早。」池騁順手倒了杯溫水，靠在中島台邊看著他，「今天想去哪？」
吳所畏揚了揚下巴，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傲嬌：「今天你只負責跟著我。」
池騁端著水杯，眼底浮起笑意，十分配合地問：「司機有意見能提嗎？」
「看情況採納。」吳所畏一揮手，大步流星地去玄關換鞋。
兩人下了樓，吳所畏指路，去了離公寓不遠的商業街。
兩人找了個小店吃了簡單的早飯，池騁掏出手機準備結帳的時候，吳所畏眼疾手快地搶先一步掏出手機飛快結了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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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好今天聽我的，今天的費用我包了。」吳所畏收起手機，雖然付錢的時候還是有點心疼，但表情很堅決。
池騁雙手插在兜里，看著這隻鐵公雞一邊心疼一邊還要強撐場面為自己花錢的樣子，內心不僅沒有被剝奪掌控權的不悅，反而湧起一陣非常受用的暗爽。他笑著跟了上去，徹底拿出了一副「今天我就是個掛件」的閒適態度。
順著商業街往前走，吳所畏的備課成果開始全面展現。
「前面路口右轉，那家奶茶店我昨天搶了兩張團購券，半價。」
「電影院那個套餐太貴了，不划算。我們一會去路口便利店買你愛吃的那種堅果和氣泡水，到時候塞包里，咱們帶進去吃，性價比最高。」
池騁聽著他像報菜名一樣把這些「精打細算」的安排一樣樣抖摟出來，完全不覺得他摳門，只覺得眼前這個人為了和自己約會，認認真真做功課的樣子可愛得要命。
然而，再周密的計劃也抵不過現實的突發狀況。
到了午飯時間，吳所畏領著池騁信心滿滿地走到他千挑萬選的那家特色小店門前，卻結結實實地吃了個閉門羹。捲簾門上貼著一張手寫的告示：「今日店主家裡有事，晚開半天，敬請諒解。」
吳所畏站在捲簾門前愣住了。
他準備了半天的「第一炮」就這麼啞了火，心裡頓時湧起一股煩躁。他立刻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戳著，試圖趕緊在附近搜個備選。
「不急。」池騁看著他額頭上冒出的細汗，語氣溫和地安撫，「吃什麼都行。」
吳所畏的語氣比平時急躁了不少：「不行，我看評價說那家烤魚特別絕才帶你來的。等我一分鐘，我看看前面那條街還有沒有評分上4.5的……」
他不是在跟池騁較勁，而是在跟地圖、跟那個被打亂的完美計劃較勁。
池騁安安靜靜的看著吳所畏，輕聲問：「附近哪家是你真吃過，覺得味道還不錯的？」
吳所畏劃屏幕的手停了下來，轉頭看著池騁。
「有一家做砂鍋的，有點遠，還要過個天橋，我以前打工的時候經常去吃……」吳所畏承認得有些不情願，「我今天本來是想帶你試點沒吃過的。」
「走吧。」池騁自然地攬住他的肩膀，「那今天已經有新路線了，還不算失敗。」
替代的小店門臉不大，生意卻很好。桌子窄得可憐，兩人面對面坐下，膝蓋立刻就在桌子底下碰在了一起。
吳所畏下意識地往後挪了一下，結果沒一會兒，兩人調整坐姿時又碰了回來。折騰了兩次，他索性不管了，任由兩人的膝蓋就這麼隔著布料貼著。
雖然就是個蒼蠅小館子，但是池騁完全不嫌棄，動作自然地拿開水燙了燙碗筷，整個人透出一種很清晰的鬆弛感，他很樂意被吳所畏帶著，去吃吳所畏熟悉的生活。
砂鍋端上來，吳所畏池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池騁：「嘗嘗，味道怎麼樣？」
那股急切勁兒，連他自己都沒發現。
池騁夾起菜送進嘴裡，細細品了一下，沒有敷衍地回一句「好吃」，而是給出了非常具體的反饋：「味道很足，就是湯汁稍微咸了一點，不過配米飯剛剛好。」
聽到這句真實的反饋，吳所畏懸著的心才徹底落了下來，終於低頭開始吃自己那份。
午後，兩人轉戰電影院。
檢票的時候，吳所畏湊到池騁耳邊，小聲卻驕傲地說：「這部可是最近口碑最好的3D大片，票價都比別的貴一倍。我可是在二手平台上蹲了好幾天，才淘到的特價票。」
池騁順著他的話，語氣里滿是縱容的笑意：「聰明。」
進了放映廳，燈光暗下來。
電影的情節確實驚險刺激，特效也做得逼真，但吳所畏的注意力卻總是不受控制地往旁邊飄。
他時不時地轉過頭，借著屏幕的微光去偷看池騁的側臉。他想知道池騁看得認不認真，有沒有覺得這種爆米花電影無聊，甚至擔心池騁會不會覺得這種約會方式太幼稚。
前兩次，池騁都裝作沒發現。等吳所畏第三次把視線投過來的時候，池騁直接在黑暗中，準確無誤地握住了吳所畏放在扶手上的那隻手。
吳所畏的手指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隨即被對方寬大溫暖的掌心牢牢包裹住。
屏幕上剛好演到一個並不算太好笑的普通笑點，池騁喉嚨里溢出一聲低笑。
吳所畏這才猛地反應過來，自己光顧著照顧池騁的感受，反而把剛才那段劇情全漏掉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終於向後靠在椅背上，把視線重新投向了大銀幕。
黑暗中，兩人的手一直十指緊扣，直到電影散場。
從電影院出來，兩人在商業街上閒逛。
路過電玩城時，吳所畏被門口的一台雙人投籃機勾住了腳步。他揚了揚下巴，沖池騁挑釁：「來一局？我可是剛拿了籃球聯賽冠軍的人，絕對不能在這上面丟人。」
池騁挑了挑眉：「來！」。
投籃開始，池騁絲毫沒放水，動作利落，命中率極高。吳所畏也不甘示弱，準頭極穩。
結果沒投多久，機器的計分板就出了故障，死活不跳數字。緊接著，一顆籃球因為投得太重，從籃筐里猛地彈了回來，直奔池騁的面門。
池騁反應極快地偏頭躲開，但還是被這突如其來的飛球驚得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難得露出了一絲略顯狼狽的表情。
吳所畏愣了一秒，隨即扶著遊戲機笑得直不起腰來。
「你也有被嚇到的時候啊！」吳所畏一邊樂，一邊飛快地舉起手機，對著池騁還帶著幾分錯愕的臉，果斷按下了快門。
咔嚓一聲，一張普通的糗照就這麼被定格了下來。
池騁看著他那副得逞的樣子，作勢要搶手機：「刪了。」
「不刪！我得留著當把柄。」吳所畏護著手機屏幕，轉身就跑。跑出兩步，他又停下來，回過頭笑眼彎彎地等著池騁追上來。
兩人鬧著走到了商場外的一個拐角處。
「哎，等一下。」吳所畏忽然叫住了池騁。
池騁剛一轉頭，還沒來得及問怎麼了，吳所畏就突然湊近，在他臉頰上飛快地親了一下。
這是一個完全超出計劃外的動作。
親完之後，吳所畏立刻觸電般地退開，假裝什麼都沒發生一樣，低頭死死盯著手機屏幕上的攻略，語速極快地說：「我看看啊……前面好像還有一家抓娃娃的，評價說爪子不松……」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胡亂劃拉著，甚至把目標位置都划過去了，自己都沒發現。
池騁沒有急著追問他為什麼要親，也沒有嘲笑他的窘迫。他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等吳所畏假裝研究夠了，才慢悠悠地指了指屏幕：「你划過了，路線在上一頁。」
吳所畏一聽，臉瞬間漲得通紅。他惱羞成怒地瞪著池騁，怪他明知故問：「知道你還看我劃半天！」
池騁低低地笑了一聲，伸出手，牢牢牽住了吳所畏那隻還攥著手機的手。
他用這份緊握，讓吳所畏這一次難得的主動得到了最直接、最熱烈的回應，而不是只有他一個人在冷風裡獨自尷尬。
晚飯後，兩人回到了公寓。
把帶回來的雜物放好，吳所畏看著正在解手錶的池騁，終於鬆了口：「今天……和我想的其實不太一樣。」
他原本想把每一個環節都安排得完美無缺，結果卻狀況百出。
池騁把手錶放在桌上，拿出吳所畏的手機，調出下午拍的那張糗照，舉到他面前：「這跟我想的也不一樣。」
吳所畏看著照片裡池騁被籃球嚇退的瞬間，嘴角忍不住又揚了起來。
「我沒打算讓你笑這麼多次。」池騁看著他，眼神深邃而溫和，「但我倒覺得很值。」
被喜歡的人，也願意留下他不夠體面的表情。那些真正拉近兩人距離的親近，從來都不只發生在那些準備萬全、光芒耀眼的時刻。
兩人整理著桌上的東西，距離不知不覺又拉近了。
池騁微微低頭，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這一次，親吻發生得自然而然。
吳所畏閉著眼睛，主動張開嘴唇，給了池騁回應。
但當池騁的手臂收緊，胸膛隔著薄薄的衣料貼上來，似乎有進一步的動作時，吳所畏的背脊還是本能地僵了一下，動作也隨之遲疑了。
池騁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停頓，立刻停下了所有的動作，只是輕輕貼著他的額頭，沒有再向前推進一分一毫。
吳所畏睜開眼，看著池騁近在咫尺的眼睛，第二次，更加直接地說出了心裡的想法：「我還想……再慢一點。」
他不想把今天這次成功的約會，當作必須馬上兌現某種親密的下一關。
池騁沒有流露出任何不悅。他退開一點距離，揉了揉吳所畏的頭髮，語氣輕鬆地接回了他們傍晚散步時聊起的話題：「慢點就慢點。比起這個，我還是覺得那部電影最後的那個反轉，邏輯上有點牽強。」
吳所畏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才反應過來池騁這是在給他遞台階。他忍不住笑了起來，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真切切地放下了心裡那塊「我是不是又掃興了」的石頭。這份被完全允許、不被催促的停留感，讓他覺得踏實極了。
······
而與此同時，在城市的另一端，一場普通的商務酒會正在進行。
池佳麗穿著一身禮服，手裡端著香檳，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了不遠處一個外國客人的身上。
剛才的交談中，對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一上來就被她「遠端集團千金」的背景震住，也沒有急著用恭維來套近乎。他只是站在那裡，認真地聽她講完了一個並不怎麼好笑的行業笑話，然後從容地接住了她拋出的梗，甚至還反將了一軍，逗得她真心實意地笑出了聲。
池佳麗垂下眼帘，看著高腳杯里上升的氣泡。她知道，自己已經主動記住了這個人。
她沒有矜持地等在原地，期盼對方主動來追自己。
她喝了一口香檳，隨手把杯子放在路過的侍應生的托盤裡，然後轉過身，徑直朝著那個外國客人走去，自然地接上了剛才中斷的話題。
在談話的最後，她主動拿出了手機：「如果不介意的話，留個聯繫方式？你接下來還在京城嗎？」
深夜，公寓裡。
吳所畏洗完澡，舒舒服服地枕在池騁的腿上打遊戲。
池騁靠在沙發上，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拿起來一看，是池佳麗發來的消息。
【你最近是不是挺會挑約會地方？附近哪種去處不無聊？】
這條消息對池佳麗來說，簡直反常到了極點。
池騁看著屏幕，眉頭微挑，立刻就猜到有事發生。
【你先說，是替誰問的。】
池佳麗沒有回答替誰問，只回了一句：【你告訴我地方就行。】
吳所畏打完一局，把手機往旁邊一扔，湊過來看著池騁略帶笑意的側臉，好奇地問：「誰啊？這麼晚還發消息。」
池騁順手捏了捏吳所畏的後頸，笑著把手機扣在腿上：「沒誰。就是覺得，家裡可能又要熱鬧了。」
吳所畏不明所以地「哦」了一聲，重新舒舒服服地靠回他腿上，誰也沒想到，下一次老宅把池騁叫回去，要勸的竟然會是一向冷靜理智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