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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越在乎,越露餡

  吳所畏醒來時,窗簾外的天光已經大亮。他睜開眼的第一反應,是放輕呼吸,屏住動作,確認旁邊的人是不是背對著自己。

  昨晚臨睡前的那個緊急叫停,讓他後半夜幾乎沒怎麼睡踏實。他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組織了一百種解釋,生怕池騁因為那點事兒心裡有疙瘩。

  結果剛偏過頭,就撞上了池騁的視線。

  池騁正靠在床頭,手裡拿著手機在看外賣界面。見他醒了,十分自然地劃了劃屏幕:「醒了?吃豆腐腦還是豆漿?」

  吳所畏準備了一晚上的長篇大論全卡在了嗓子眼,硬生生擠出一句:「……豆腐腦吧。」

  他不知道接下來該說點啥,索性慾蓋彌彰地抻了個大大的懶腰,故意裝作昨晚睡得特別安穩的樣子,一邊抻,目光還一邊往池騁那邊瞟。

  池騁怎麼可能看不出這份刻意?他沒揭穿,只是順手把疊在床尾的衣服丟過去:「去洗漱。」

  吳所畏以為這茬就算躲過去了,抱著衣服麻溜地滾下床,剛轉過身,就聽見背後傳來一聲帶著笑意的調侃。

  「跑什麼,我又不會吃了你?」

  吳所畏腳下一絆,險些在平地崴一跤,頭也沒回地衝進了洗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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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餐是生煎包和豆腐腦。池騁照常拿著筷子,把吳所畏那份豆腐腦里的香菜一點點挑走。

  兩人吃完,依舊是池騁主動收拾,把吳所畏趕去了客廳。

  吳所畏窩在沙發里,看著廚房裡那個高大的背影,心裡隱隱鬆了口氣。昨天他關鍵時刻叫停的行為,似乎池騁並沒有放在心上,今天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

  但安心之餘,他看著池騁挽起袖子洗碗的模樣,腦子裡又忍不住往外冒酸泡泡:他是不是太能忍了?明明昨晚都憋成那樣了。

  正想著,池騁擦著手走出來,手機響了,是個工作電話。池騁朝他指了指陽台,拿著手機走過去接聽。

  趁著這個空當,吳所畏才像做賊似的掏出手機,點開姜小帥的聊天框。

  打字框裡,他敲下「諮詢個事」,覺得太正經,刪了。又敲「你在醫院嗎」,覺得太生硬,又刪了。

  刪刪改改半天,最後發出去一句毫無營養的廢話:「你現在忙嗎?」

  他始終不肯把那個讓自己真正緊張的問題一口氣說明白。

  姜小帥回得挺快:【剛交接完班。怎麼了?你這兜圈子的語氣,跟池騁吵架了?】

  吳所畏手快如飛:【沒有!沒吵架!他脾氣挺好的,昨晚還幫我……不是,他對我挺好的。】

  這一著急,差點把自己給賣了。

  姜小帥:【那你到底想問什麼?你要是再這麼吞吞吐吐,我可去查房了。】

  被這麼一逼,吳所畏才含含糊糊地敲過去一行字:【我就是想問……如果是兩個男的,那個事兒……我要是總是臨時退縮,他會不會多想不高興?】

  發完這句話,他感覺自己的耳朵尖都在冒熱氣。

  姜小帥盯著屏幕樂了。他沒有隔著手機一口認定吳所畏該怎麼做,也沒有嘲笑他,只是乾脆利落地回道:【看來你還是沒跨過心裡那道坎。我再發你點學習資料,你自己先看看。】

  緊接著,一個連結被甩了過來。文件標題就叫教材,但內容露骨得讓吳所畏眼皮一跳,幾乎是下意識地按著手機側邊的音量鍵,把手機調成了靜音。

  窘迫感瞬間爬滿了他的臉。

  等池騁打完電話從陽台進來時,吳所畏正襟危坐地看著電視,手機被反扣在沙發墊上。

  一直熬到下午,池騁去書房開個短會,吳所畏才敢重新把手機翻過來,點開那個被姜小帥戲稱為「教材」的連結。

  他原先以為多知道一點兒流程,自己心裡有底了就會安心。結果剛看了一小會兒,腦補的速度就遠遠超過了理解的速度。

  視頻里的畫面衝擊力太大,他連為什麼會緊張都沒搞明白,只覺得頭皮發麻,慌亂地退出了播放界面。

  他在聊天框裡給姜小帥連發了六個問號。

  姜小帥回得那叫一個輕鬆:【畢竟你以前是個直男,多看兩遍就脫敏了。】

  吳所畏看著姜小帥這種仿佛久經沙場的輕鬆語氣,覺得這根本不代表自己也能做到。他想反駁自己做不到那麼坦然,可又找不出合適的詞來描述那種又害怕又想靠近的矛盾。

  就在他愁眉苦臉的時候,書房的門嘎吱一聲響了。

  聽見池騁走出來的腳步聲,吳所畏反應快得像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手一抖,直接把手機塞到了大腿底下。

  動作太大,想不被注意都難。

  池騁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目光往他大腿下掃了一眼:「看什麼呢?藏這麼快。」

  吳所畏背脊一僵,眼睛牢牢盯著電視機,結結巴巴地說:「沒看什麼……就、一點學習資料。」

  池騁順口接話:「哪門課的資料?」

  「……近代史綱要。」吳所畏憋出一個這學期根本沒排課的科目,剛說完就恨不得把自己的舌頭咬下來。這破藉口,他自己聽了都覺得心虛。

  池騁沒拆穿這個拙劣的謊言,也沒伸手去搶手機。他只是微微傾身,好整以暇地問:「用不用我幫忙複習?」

  吳所畏連忙擺手,動作比聲音更著急:「不用不用!我自己能學,你忙你的!」

  池騁以為這小財迷是在準備什麼送給自己的小驚喜,於是故意逗了兩句,便放過了他。

  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灑進來。池騁坐在沙發另一頭,低頭看一份遠端的電子文件,側臉的輪廓在光影下顯得格外深邃立體。

  吳所畏裝作看電視,餘光卻總忍不住往那邊飄。看著池騁安靜工作的樣子,他心裡又生出一種非常明確的喜歡。

  他確認自己昨晚的退縮,絕不是不想親近這個人。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種完全陌生的第一次。

  周日傍晚返校,池騁照常開車送他。

  車廂里放著輕音樂,吳所畏坐在副駕駛,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安全帶。他幾次想開口補一句「我不是嫌棄你才拒絕的」,可話到嘴邊,又覺得現在提起來實在太刻意。

  直到車子停在京城理工的門口,他解開安全帶,最後憋出來的卻是一句生硬的叮囑:「你……你這幾天少抽點菸。」

  池騁單手搭在方向盤上,看著他這副糾結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十分順從地點了頭:「好,聽你的。」

  聽到這句乾脆的答應,吳所畏緊繃了一路的心弦才放鬆下來。

  然而,這份好心情並沒有維持太久。

  晚飯後,吳所畏去校體育館和校隊的隊友們一起收拾訓練器材。剛把兩筐籃球推進儲藏室,就聽見幾個經常和京華校隊打交道的人在門口閒聊。

  「下個月跟京華打友誼賽,他們那個3號上不上?叫池騁是吧?」

  「聽說他在他們學校挺受歡迎的,一打比賽,看台上一圈小姑娘。」

  吳所畏正蹲在地上擰水瓶的蓋子,聽見那個熟悉的名字,手上的動作下意識地放慢了。旁邊的人也沒在意,只當他是關心對手的情況。

  「正常,人家那長相那家世,受歡迎多正常。」另一個人壓低了聲音,「不過我聽說,他以前有段談了三年的。」

  吳所畏擰水瓶的手猛地一頓。

  「三年?那麼久?估計得算白月光了吧。」

  「後來那位好像出國了,誰知道呢?你見過啊?別聽風就是雨的。」

  吳所畏蹲在陰影里,沒有聽見任何確切的姓名,也沒有站出去當場追問。

  他看著自己手裡的礦泉水瓶,腦子裡最先冒出來的,不是旁人嘴裡那些真假難辨的猜測,而是昨天早上在公寓裡,池騁給自己遞衣服時那個再自然不過的眼神。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誰還沒點過去?談過三年怎麼了,很正常啊,自己和岳悅不也是真的談過嗎。沒必要大驚小怪。

  「哎,吳所畏,你聽說過沒?」隊友探頭問了一句。

  吳所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頭把球筐推向牆角,語氣平平:「我哪有閒心去管人家的情史。」

  他嘴上說著不參與,把球筐推回原位,可腦子裡卻把「三年」、「出國」這兩個詞,結結實實地記住了。

  回到407宿舍,吳所畏洗了把臉,爬上床。

  他打開手機,點進和池騁的聊天框,手指在鍵盤上敲下:「你以前……」

  盯著這三個字看了一會兒,他又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

  他並不是因為幾句閒話就開始懷疑池騁的忠誠,只是覺得因為這種無端的八卦跑去質問過去,顯得自己特別小氣。而且,他自己也拿不準,如果池騁真的承認了,他究竟想聽到什麼樣的答案。

  「吳所畏,上號!今晚帶你上分!」對床的孫浩湊過腦袋,晃了晃手機。

  吳所畏護著手機屏幕,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沒空,忙著呢。」

  趙磊在下面一邊擦鞋一邊笑:「你最近怎麼一下課就盯著手機等消息?是不是又背著我們偷偷談戀愛了?」

  「談個屁,我在等遠端的工作通知。」吳所畏反駁得飛快。

  正在翻書的方圓抬起眼皮,隔著鏡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又默默把目光收了回去。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姜小帥發來的消息:【教材看得怎麼樣了?這周是不是可以實踐下了?】

  吳所畏想起那短暫又震撼的觀影體驗,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認命地回:【越看越亂,完全沒有參考價值。】

  姜小帥:【文字說不清楚,下次有空當面聊。】

  吳所畏趕緊應下。他覺得自己確實需要一個軍師來指導一下這道超綱題。

  剛切出聊天界面,池騁的消息就進來了。

  【下個周末想吃什麼?】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沒有任何多餘的試探和質問。

  吳所畏看著屏幕,腦子裡突然閃過池騁在廚房洗碗的背影,又想起那句「聽你的」。他忽然覺得,兩人在一起的時候,總是池騁在安排吃飯、安排接送,自己好像一直在被動接受。

  既然決定了要好好在一起,那就不該總是讓池騁一個人遷就。

  他把那些未問出口的、關於過去的酸澀念頭全都壓了下去,換上了另一種主動。

  手指快速敲擊屏幕,吳所畏按下了發送鍵。

  【老是你定,下次聽我的。我帶你去吃個好吃的。】

  這條消息發過去,對面幾乎是秒回。

  【好。聽你的。】

  吳所畏趴在枕頭上,對著屏幕上那句乾脆的答應,沒忍住笑了一會兒。笑完之後,他把手機塞到枕頭底下,閉上眼睛準備睡覺。

  直到快睡著的時候他才迷迷糊糊地想起來,自己剛才在那一堆刪刪改改的字里,究竟還想問他什麼來著?

  好像……也沒那麼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