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吳所畏和池騁一起回了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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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玄關處換好拖鞋,他先是習慣性地去客廳角落敲了敲玻璃箱,隔著玻璃逗弄了一下小醋包,然後才提著包朝自己之前一直住著的那間客臥走去。
「我跟你說,今天下午我們那個馬列課的老師太逗了……」吳所畏一邊推開客臥的門,一邊興奮地跟坐在客廳沙發上的池騁分享著學校里的趣事。
池騁手裡端著一杯咖啡,靜靜地聽著他說話,目光追隨著他的背影,卻沒有出聲打斷。
吳所畏把包隨手往床上一扔,轉身去拉衣櫃的門:「對了,這周末不是降溫嗎,我把我那件厚外套……」
話音戛然而止。
衣櫃門拉開,裡面空空蕩蕩,他之前掛在這裡的幾件睡衣和外套全都不翼而飛。
吳所畏愣了一下,轉頭看向床頭櫃。那裡原本放著他的充電用的數據線,現在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哎?我衣服呢?」吳所畏一頭霧水地又連續拉開了旁邊的兩個抽屜,裡面同樣空無一物。他轉過頭,看向已經跟過來正靠在客臥門邊的池騁,疑惑地問,「你拿去洗了?」
池騁端著咖啡杯,姿態慵懶地靠著門框,坦然地回了一句:「沒洗。換了個地方。」
換地方?
吳所畏還沒反應過來,池騁已經轉身朝著主臥的方向揚了揚下巴:「過來看看。」
吳所畏狐疑地抱著自己的雙肩包,跟在池騁身後走進了主臥。
剛一踏進房門,吳所畏就愣住了。
主臥床頭的另一側,整整齊齊地放著他平時喝水的馬克杯、幾本他常看的專業書;那根消失的充電線,正服服帖帖地繞在他那側的床頭柜上。甚至連他的那套淺灰色純棉睡衣,都被疊得方方正正,放在了床尾。
這些東西雖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被如此細緻地安放在這個原本只屬於池騁的私密的空間裡,瞬間就把吳所畏「偶爾來住宿」的客屬感,變成了「這是我的位置」的歸屬感。
還沒等他消化完這份震撼,池騁已經走過去,一把拉開了主臥那占據了一整面牆的巨大衣櫃。
衣櫃裡,空出的根本不是一道用來隨便塞幾件衣服的縫隙,而是整整一半的空間。那一半空蕩蕩的衣架,仿佛在靜靜地等待著另一位主人的檢閱。
「你怎麼也不商量一下,就把我東西全搬過來了?」吳所畏覺得耳根有些發燙,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為什麼要商量?」池騁轉過身,深邃的目光落在吳所畏臉上,理直氣壯得沒有半分心虛,「你的人周末都在這兒,東西還非得住隔壁?你可是這個家的另一個小男主人,主臥分你一半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吳所畏被他這句「另一個小男主人」說得臉紅到了脖子根。
「誰……誰稀罕你這一半衣櫃。霸道。」吳所畏嘴上嘟囔著抗議,身體卻極其誠實地走上前。
他拉開雙肩包的拉鏈,把裡面帶來的幾件換洗衣服拿出來,一邊塞進池騁手裡,一邊像個挑剔的監工一樣指揮著:「這件藍色的掛左邊,那件白色的別和深色靠太近。」
他越是挑剔,就越像是在明目張胆地認領自己的領地。
池騁看著他這副口嫌體正直的模樣,眼底滿是縱容的笑意,極其配合地按照他的指示掛衣服。
掛完衣服,吳所畏看著那半邊被自己填滿的衣櫃,突然反應過來什麼,欲蓋彌彰地補了一句:「我平時一到五還是得住宿舍的啊,只有周末才過來。你別想著把我綁在這兒。」
「放心。」池騁關上衣櫃門,低聲輕笑,「我又沒把你宿舍的床拆了。」
吳所畏被他這句促狹的保證逗得想笑,卻又硬生生地憋住。
放好衣服,池騁看到床頭柜上那幾本被吳所畏放得歪歪扭扭的專業書,強迫症發作,順手就想去把它們擺平齊。
「哎別動!」吳所畏一把按住他的手,「我自己看得懂現在的順序,你一碼齊了,我反而找不到了。」
池騁看了看那幾本參差不齊的書,又看了看吳所畏堅持的眼神,最終收回了手。
他沒有堅持自己的規矩,心甘情願地留下了這屬於吳所畏的一點點雜亂。
因為正是這些微小的雜亂,讓這間屋子真正有了「屬於兩個人」的煙火氣,這比任何長篇大論的承諾都要來得真實。
……
晚飯是接吳其穹的時候,路上買的,池騁在廚房加熱。
吳所畏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客廳等,而是像個小尾巴一樣,一直站在廚房中島台的旁邊看池騁擺弄菜。
「你說好笑不笑,大雷今天打球的時候,褲襠居然裂了,全場都聽見『嘶啦』一聲……」吳所畏靠在料理台上,嘴巴像開了閘一樣吧啦吧啦說個不停。
平時他雖然話也不少,但絕對沒有今天這麼多。他試圖用這些無傷大雅的宿舍糗事,來掩蓋自己內心深處因為即將到來的「主臥同眠」而產生的慌亂和緊張。
池騁怎麼可能看不出他的緊張?但他沒有戳穿,只是順著吳其穹的話輕笑了幾聲。
湯好的時候,池騁盛了一小碗,用勺子舀起一點,吹涼了遞到吳所畏嘴邊:「嘗嘗鹹淡。」
吳所畏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眼睛一亮:「好喝!剛剛好!」
池騁看著他放鬆下來的眉眼,眼底滿是耐心。他沒有把每句話都刻意拐向晚上的留宿,更沒有用言語去施加任何壓力,只是用最平常的相處,一點點卸下吳所畏的防備。
晚飯端上桌,平常的四菜一湯,但桌上的兩人卻誰也沒那麼平常。
吃到一半時,兩人手裡的筷子同時伸向了盤子裡的最後一塊糖醋排骨。
吳所畏的手快了一步,夾住了排骨。但他一抬眼,正對上池騁的視線。
吳所畏動作一頓,故作嫌棄地把排骨在盤子邊上劃拉了一下,一分為二,把肉多的那半塊夾回了盤子裡:「我不愛吃這麼甜的,給你留半塊。」
池騁看著盤子裡那半塊肉,眼底的笑意深得化不開。其實他剛才伸筷子,本來也是想夾給吳所畏的。但他沒有說破,而是自然地把那半塊排骨肉夾了起來,直接放進了吳所畏的碗裡。
「你多吃點,長點肉。」
飯後,兩人窩在客廳的沙發上。
吳所畏拿著遙控器,在電影頻道里換來換去,足足選了十分鐘也沒決定到底看哪部。
池騁洗完碗走過來,在沙發上坐下。
就在池騁坐下的那一瞬間,吳所畏猛地意識到:今晚電影散場後,他們不用再互道晚安,然後各回各的房間了。
剛剛在飯桌上好不容易鬆弛下來的神經,瞬間又緊繃了起來。但他捏著遙控器,卻死活捨不得說出「我要回客臥睡」這種破壞氣氛的話。
池騁看出了他的僵硬,沒有催促,只是伸出長臂,拍了拍自己身邊的空位:「坐近點。」
吳所畏咬了咬嘴唇,主動往池騁身邊挪了挪。
電影開始播放,隨著劇情的推進,吳所畏緊繃的身體一點點放鬆下來。不知不覺間,他已經自在地將頭靠在了池騁的肩膀上。
其實,兩人之間這種親密無間的距離,早就已經在無數個相擁看電影的夜晚裡,形成了最自然的習慣。
……
晚上十一點。
洗漱完畢後,吳所畏從浴室出來。他擦著頭髮,本能地順著之前的習慣,下意識地往客臥的方向走了兩步。
剛走兩步,他突然停住了腳,看著那扇敞開的、裡面已經被清空的客臥房門,自己先沒忍住笑了出來。
主臥的門沒有關。池騁正靠在床頭看手機,主臥里留著一盞溫暖的床頭燈,像是在靜靜地等他。池騁沒有出來堵他,也沒有用言語催促,而是把選擇的權利完全交給了他。
吳所畏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客臥,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轉過身,主動且堅定地走進了主臥。
躺上床後,吳所畏的心跳如擂鼓。雖然這張床足夠大,但他還是刻意往床邊挪了挪,在兩人中間留出了一道明顯的「三八線」。
過了幾分鐘,吳所畏覺得有點涼,下意識地伸手把被子往自己這邊用力拽了拽。
這一拽,直接把池騁蓋在身上的被子扯走了一大半。
池騁放下手裡的手機,轉過頭,看著緊緊裹著被子、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吳所畏,挑了挑眉:「吳所畏,你這是準備睡覺呢,還是準備跟我在這兒劃分地盤割據戰呢?」
吳所畏被當場抓包,臉一紅,翻了個身,隔著被子不輕不重地打了池騁的胳膊一下:「誰要跟你分地盤!我冷不行啊!」
一陣短暫的打鬧過後,兩人面對面地躺在床上,房間裡重新安靜了下來。
只有彼此交錯的呼吸聲在空氣中清晰可聞。
吳所畏看著近在咫尺的池騁,鬼使神差地,從被窩裡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碰了碰池騁放在枕邊的手背。
這個微小的觸碰,像是一個默許的信號。
池騁的目光瞬間變暗。他沒有再克制,而是順勢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低頭吻住了吳所畏的嘴唇。
吳所畏起初非常願意,甚至在池騁加深這個吻的時候,他還主動伸出舌尖回應了一下。
然而,當池騁的手掌想要繼續深入,帶著滾燙的溫度撫上他腰間的皮膚時,吳所畏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理智在這一刻突然回籠,他猛地意識到,今晚如果繼續下去,可能真的會發生那件實質性的事情。而在心理上,他顯然還沒有做好完全交出自己的準備。
恐慌和緊張瞬間攫住了他的神經。
「等……等等……」吳所畏慌亂地一把抓住池騁正在作亂的手,聲音微微發顫,連呼吸都亂了節奏。
他叫著池騁的名字,語氣有些語無倫次:「池騁……今天……那個,我……」
他還沒組織好一套完整的理由,池騁的動作卻已經在一瞬間戛然而止。
池騁止住了動作,稍微拉開了一點距離,借著微弱的床頭燈光,目光緊緊地盯著吳所畏的臉,仔細觀察著他的神色。
「怎麼了?」池騁的聲音里沒有半點被打斷的欲求不滿,全是純粹的緊張和關心。
吳所畏看著池騁那雙滿是擔憂的眼睛,心裡的慌亂瞬間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深深的愧疚。
「不是……」吳所畏趕緊搖頭解釋,生怕池騁誤會自己是在拒絕他,「我沒有不舒服……我也不是不願意……就是、就是今天……我覺得我還沒準備好……」
他的解釋顯得有些蒼白無力,但池騁卻沒有任何不悅。
池騁沒有借著這句「不是不願意」繼續磨他,也沒有用花言巧語去哄騙他繼續,而是乾脆明確地接住了他的那個「停」字。
「知道了。」池騁揉了揉他的頭髮,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的低沉,「今天只是睡覺。」
池騁安靜地躺了一會兒,平復著身體裡翻湧的燥熱。
吳所畏看著他閉著眼睛不說話,誤以為他生氣了,心裡頓時慌了,趕緊跟著坐了起來。
池騁聽到動靜,睜開眼,坐起身從床頭柜上拿過杯子,喝了一口水。隨後,他自然地把水杯遞給了吳所畏。
吳所畏愣愣地接過水杯喝了一口,然後看著池騁順手替他把有些凌亂的被角重新拉好、蓋嚴實。
池騁的動作和以往照顧他時一模一樣,停下來之後,並沒有任何一份耐心和溫柔被收回。
吳所畏捧著水杯,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池騁……我是不是太掃興了?其實我也不是……就是我有點認床……」
「認床」這個藉口找得爛透了,池騁一聽就知道不是實話。但池騁並沒有逼他承認內心的恐懼,而是順著他的話,語氣溫和地給了他一個台階:「既然認床,那就閉上眼睛,先努力睡熟。適應了就好了。」
重新躺下時,池騁並沒有因為被打斷而轉身背對著他,以示疏遠。
相反,池騁看著還在暗自糾結的吳所畏,輕聲問了一句:「那現在,還讓不讓抱了?」
吳所畏聽到這句話,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了下來。他沒有回答,而是身體力行地,像只尋找安全感的小動物一樣,主動朝著池騁的方向挪了過去。
直到確認自己被池騁那雙結實的手臂穩穩地抱進懷裡,吳所畏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但他越是確信池騁沒有生氣,心裡就越是心疼對方剛才強行忍住欲望的樣子。
房間裡很快安靜下來,池騁的呼吸逐漸變得均勻。
吳所畏躲在池騁懷裡,靜靜地看著池騁的下頜線。他想問池騁「我這樣會不會讓你覺得失望」,又怕自己一開口,反而把這件本來已經翻篇的事情說得太重。
最後,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在被窩裡,悄悄地把屬於自己這邊的被子,往池騁那邊推了推,試圖用這種不必開口的小小照顧,來彌補一點自己內心的虧欠。
夜色深沉。
吳所畏聽著池騁平穩的心跳聲,試探著伸出手,悄悄地將自己的手指塞進了池騁寬大溫暖的掌心裡。
他在心裡默默地對自己說:池騁都已經對我這麼好了,我怎麼還能讓他等得太辛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