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派出所戶籍辦理大廳出來的時候,初春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人行道上,吳其穹——現在應該叫吳所畏了,手裡捏著那張薄薄的《居民身份證申領登記回執》,一邊走一邊低著頭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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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執單上的姓名欄里,清清楚楚地印著「吳所畏」三個字。
池騁走在他身側,看著他那副傻樣,眼底也染上了一層掩飾不住的笑意。
「行了,別看了,再看那張紙也看不出一朵花來。」池騁自然地伸手攬過他的肩膀,低聲問,「要不要去吃頓好的慶祝一下新名字上任?」
「先等辦妥了再說。」吳所畏小心翼翼地把回執單折好,平平整整地收進錢包里,嘴角壓都壓不下去,「等十五天後新的身份證發下來,那才叫名正言順呢。」
接下來的半個月,吳所畏的生活被各種瑣碎而具體的事務填滿。
他接到了派出所要求補充說明材料的電話,又跑了一趟辦事大廳;他恢復了每周三次的籃球訓練,雖然教練嚴格限制了他的高強度對抗時間;他也回到了正常的上課和兼職節奏,穿梭在教學樓和圖書館和遠端之間。
半個月後的一個清晨,吳所畏終於再次站在了派出所的窗口前。
「吳所畏。」裡面的民警拿著一張嶄新的身份證,對著麥克風喊了一聲。
吳所畏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下意識地站起身。
接過那張印著新名字的身份證時,他指腹摩挲著上面的字跡,心裡還是覺得有一絲微妙的不習慣。
「吳所畏,走了。」
身後傳來池騁低沉的聲音。那語氣很自然,沒有半點磕絆,仿佛他從認識吳所畏的第一天起,就是這麼叫他的。
吳所畏回過頭,看著陽光下那個身形挺拔的男人。他笑了笑,快步跟了上去,心裡暗想:這大少爺的適應能力還真是比常人快了一大截。
……
從派出所回學校的路上,吳所畏拍了一張新身份證的照片,發到了407的宿舍群里。
群里瞬間炸了鍋。
趙磊:【臥槽!大穹你來真的?!】
消息剛發出來不到兩秒,他又迅速撤回。
趙磊:【可以啊,吳所畏同志!這名字霸氣!】
孫浩:【這是大事啊!必須得請客!南門外的烤串走起,慶祝新名字上任!】
方圓:【請客是必須的。不過你別忘了趕緊去教務處和輔導員那兒報備,還有你的校園卡、借書證、銀行卡綁定,全都得重新走一遍流程更新信息。】
回到宿舍後,改名的「後遺症」徹底爆發了。
趙磊習慣性地喊了兩聲「大穹,幫我遞一下毛巾」,吳所畏正戴著耳機看資料,完全沒反應。等趙磊自己光著膀子走過來拍他肩膀時,兩人才大眼瞪小眼地互相怪罪起來。
「你怎麼不理人啊!」趙磊抱怨。
「你叫錯名字了我怎麼理你?」吳所畏理直氣壯。
孫浩在一旁看熱鬧不嫌事大,立刻出起了餿主意:「要不這樣,立個規矩,以後在宿舍里,誰要是喊錯了一次名字,誰就全包全宿舍一天的飲料。」
「不行!」吳所畏第一個舉手反對,護住了自己本來就不豐厚的錢包,「我這半個多月肯定自己也得習慣一陣子,萬一沒反應過來也算錯,那我不成了掏錢最多的那個了?」
宿舍里爆發出一陣肆無忌憚的鬨笑。
正鬧著,吳媽的電話打過來了。
「喂,媽。」吳所畏接起電話。
「大穹啊,周末讓你帶回學校的包子吃完了沒?記得和同學們分分啊。」吳媽那熟悉的大嗓門從聽筒里傳出來。
「吃完了吃完了,都給同學分了。」吳所畏毫無障礙、自然地答應道。
掛了電話,幾個室友立刻湊過來,一臉鄙夷地指責他雙標。
「你這不是區別對待嗎?剛才我們叫大穹你不理,阿姨叫你你就答應得這麼順溜。」
吳所畏白了他們一眼,理直氣壯地回懟:「廢話,那是我媽。」
他不覺得這有什麼矛盾的。他選擇改名,是為了走向更有底氣、敢於承擔的未來,而不是為了去強行否定過去十九年的人生。那個叫「其穹」的少年,永遠留在了母親的呼喚和最深的親情里。
下午,吳所畏坐在書桌前,翻開了遠端項目的筆記本。
他在封面的吳其穹旁邊,用黑色的簽字筆工工整整地寫上了「吳所畏」三個字,但並沒有用塗改液去抹掉原來「吳其穹」的舊簽名。
方圓路過時看到了,好心提醒他:「你這工作資料也得抽空重新報備一下,免得以後系統里查無此人。」
「嗯,知道了,明天去公司弄。」吳所畏隨口應了一聲。但他此刻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工作上,而是偷偷打開了手機相冊,手指在幾張自拍照上滑來滑去,認真地糾結著晚上該給池騁發哪一張好。
在辦正事的鄭重其事之外,熱戀期那種黏糊糊的本能,非常自然地占據了上風。
……
改名後的第二周,吳所畏迎來了腳踝的最後一次康複評估。
葉崢拿著檢查單,終於給出了徹底放行的結論:「韌帶已經完全恢復了,從今天起,你的日常行動和籃球訓練都可以恢復正常。不過上場前記得必須熱身充分。」
聽到這個消息,吳所畏開心得差點在診室里跳起來。
其實,相比於能重新在球場上毫無顧忌地飛奔,他更開心的是,以後終於不用每次出門前,都要被池騁和室友們反覆像審問犯人一樣詢問「腳疼不疼」、「要注意」了。
隨著腳傷的徹底痊癒,他和池騁的生活也完全回到了之前的節奏——工作日吳所畏在學校宿舍住,周末則去池騁的公寓過。
周三下午,吳所畏回遠端集團更新工作系統資料。
會議室里,其他部門的幾個同事在討論方案時,還是習慣性地叫他:「小吳啊,那個其穹,你看這部分數據……」
話音剛落,同事突然意識到不對,趕緊尷尬地道歉:「哎喲,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叫順口了,所畏,吳所畏。」
「沒事兒李哥,您繼續說剛才那個數據轉換的接口方案。」吳所畏隨口糾正了一句,便將話題重新拉回了工作上。
更名這件私人的大事,並沒有影響別人對他專業能力的認知。他在遠端立足,靠的是實打實的方案和執行力,不需要用一個名字來強行刷存在感。
不過,整個遠端大廈里,有一個人對這個新名字適應得極其良好。
甚至良好得有些過分。
下班前,吳所畏拿著需要簽字的文件推開池騁辦公室的門。
「吳所畏。」池騁正低頭看著報表,聽到推門聲,頭也沒抬地叫了一聲。
「在呢。」吳所畏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立刻接了話,走過去把文件遞到他手邊。
辦公室里就他們兩個人。
池騁放下筆,隨手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了一張A4紙。那是吳所畏前兩天在公寓裡,拿著筆在紙上反覆練習寫自己新名字時留下的草稿。
「這回這三個字,寫得倒是挺順的。」池騁修長的手指夾著那張紙,眼底帶著一絲戲謔的笑意。
「你趕緊給我。」吳所畏嫌棄地伸手去搶。每次看到這張紙,他就覺得池騁是在笑話自己當初那種如臨大敵的鄭重。
池騁手腕一抬,避開了他的動作,自然地將那張紙折好,重新放回了抽屜的最深處。
「別亂扔啊,都是隱私。」吳所畏嘟囔了一句,卻沒有真的去搶回來。看著池騁把一張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草稿紙當成寶貝一樣留著,他心裡其實甜滋滋的。
「他們叫我新名字都得反應一下,你倒是叫得挺順口的。」吳所畏靠在辦公桌邊,隨口調侃了一句。
池騁抬眼看著他,目光深沉:「怎麼,不想聽我這麼叫?」
「我又沒說。」吳所畏耳根微熱,不自在地別開視線。
池騁看著他泛紅的耳廓,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這周末我早點過去接你。」下班分別前,池騁一邊穿外套一邊說道。
「知道了知道了,周五下午沒課你就來接我。」吳所畏點點頭。
池騁穿好外套,看著他,語氣里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東西我都給你收拾好了。」
「好嘞。」吳所畏興沖沖地答應著,腦子裡全是對周末二人世界的期待。
他完全不知道,池騁口中的「收拾好了」,指的是那間他之前一直住著的客臥,已經被池騁極其利落地清空了。
這周末等待他的,將是那張寬大且無法退避的主臥大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