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天氣已經徹底回暖,空氣里透著讓人躁動的熱意。
大學生籃球聯賽的半決賽,終於如期打響。這場比賽的勝者,將直接拿到通往總決賽的入場券,而總決賽的另一支隊伍,已經在昨天提前決出——正是由池騁領銜的京華大學。
比賽開始前一個小時,理工大的更衣室里氣氛凝重。
「教練,我要首發。」吳其穹站在教練面前,梗著脖子,眼神里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軸勁。
上一場四強賽,為了保護剛恢復的腳踝,他只作為替補上了二十分鐘。但今天這場半決賽的對手,是以內線高度和對抗強度著稱的體院附大,如果他不一開場就上去穩住節奏,理工大很可能會在第一節就被對方的一波流打崩。
教練看著他那雙充滿鬥志的眼睛,無奈地嘆了口氣:「你打。但咱們說好了,最多只打半場。要是局勢不對,或者你的腳有任何不舒服,我隨時換你下來。」
「沒問題!」吳其穹眼睛一亮,大聲應了。
旁邊的方圓和孫浩今天沒課特意趕來看比賽,紛紛湊了過來。
趙磊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里透著擔心:「其穹,你可悠著點啊。咱們雖然都盼著進總決賽,但要是你這腳再傷了,那可就得不償失了。實在不行千萬別強撐。」
「放心吧,我心裡有數。」吳其穹笑著捶了趙磊胸口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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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隊而來的葉崢蹲下身,仔細地檢查著吳其穹那隻綁著厚厚專業護踝的右腳。他在幾個關鍵韌帶和受力點上按壓了一番,確認沒有炎症和腫脹後,才站起身。
「結構上沒問題,可以應付高強度的比賽。」葉崢推了推眼鏡,神色嚴肅地警告,「但我還是那句話,注意保護。如果再次發生同樣的扭傷,那就不是一兩個月能解決的事了,可能直接斷送你的運動生涯。」
「知道了葉醫生。」吳其穹認真地點了點頭。
一切準備就緒。吳其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沒有新消息。
今天上午遠端集團有一個極其重要的董事會,池騁昨天晚上就跟他說過,可能要到下午正式比賽開始的時候才能趕過來。吳其穹深吸了一口氣,收起手機,跟著隊伍走出了更衣室。
開場前十五分鐘,雙方球員在場地兩端進行最後的熱身。
吳其穹站在球員通道的陰影處,正低頭做著腳踝的拉伸動作。周圍是震耳欲聾的觀眾吶喊聲和籃球砸在地板上的砰砰聲。
突然,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穿透了周遭的嘈雜,落入他的耳中。
「怎麼樣,可以嗎?」
隨即,他的肩膀傳來一陣溫熱有力的輕觸。
吳其穹猛地轉過頭。
池騁穿著一件深色西裝,連領帶都沒來得及摘,顯然是剛從會場直接趕過來的。他高大的身軀站在通道的逆光處,眉眼深邃,目光穩穩地落在吳其穹身上。
那一瞬間,原本因為比賽壓力而微微有些緊繃的吳其穹,心臟就像是突然落到了一塊柔軟的墊子上,莫名地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安心感。
他站直身體,眼神認真且明亮地看著池騁,唇角揚起一個自信的弧度:「放心,沒問題。」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張揚與期待:「咱倆,決賽見。」
池騁看著他那副神采飛揚的模樣,眼底的冷峻瞬間融化,唇角泛起一抹極盡溫柔的笑意。
「好。」池騁的笑著肯定,「決賽見。」
隨著裁判的一聲長哨,半決賽正式拉開帷幕。
上半場,吳其穹嚴格執行了教練和葉崢的囑託,一直收著打。他放棄了那些極其消耗身體的強行突破和急停變向,而是利用自己出色的視野和跑位,不斷地為隊友分球、串聯進攻。
趙磊等角色球員也極其給力,硬是靠著外線的精準投射,將比分死死咬住。半場結束時,理工大僅落後三分。
然而,到了下半場,體院附大突然改變了防守策略,開始採用全場緊逼,理工大的失誤開始增多,比分被逐漸拉開。
第四節還剩最後三分鐘,理工大落後五分。這是一個很危險的關口。
吳其穹在三分線外接球,防守他的是對方最高大的鋒線球員,死死封住了他的傳球路線。
吳其穹眼神一凜。他知道,這個時候,必須有人站出來打破僵局。
他深吸了一口氣,重心猛地下沉,右腳瞬間發力。一個欺騙性的假動作,緊接著一個大幅度的交叉步變向,硬生生地頂著對方龐大的身軀,強行從右側撕開了一道防線!
這一套動作凌厲且極度消耗踝關節的承受力。
突破,起跳,對抗,打板上籃!
「嗶——」裁判哨響,2+1!
籃球穩穩落入網筐的同時,吳其穹的身體也失去了平衡,從半空中落下。
在落地的瞬間,他那隻曾經受傷的右腳腳踝,下意識地出現了短暫的瑟縮和顫抖。
全場的呼吸都在那一刻停滯了。
吳其穹單膝跪在地板上,幾秒鐘後,他緩緩站了起來,試著踩了踩右腳。還好,除了因為肌肉緊張而產生的輕微酸痛外,韌帶並沒有傳來撕裂的劇痛。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隨後,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轉頭看向了觀眾席前排的那個專屬位置。
池騁正坐在那裡,西裝外套已經被隨意地扔在了一旁。他雙手交叉握在身前,眉頭緊緊地蹙著,眼睛裡滿是毫不掩飾的緊張與不悅。
吳其穹知道,自己剛才那個動作,絕對觸碰了池騁的底線。
他趕緊背著裁判和教練,衝著看台上的池騁吐了吐舌頭,調皮地擠眉弄眼了一下,用眼神示意:【我沒事,最後一次,保證!】
池騁看著他那副討好的模樣,緊蹙的眉頭終於微微鬆開了一些,但還是用警告的眼神狠狠瞪了他一眼。
有了這次試探,接下來的三分鐘裡,吳其穹再也沒敢放肆。他採取了最穩紮穩打的方案,利用剛才那記2+1帶來的士氣振奮,穩穩地掌控著比賽節奏。
「嘟——」
伴隨著刺耳的終場哨響,紅色的記分牌定格在82比79。
理工大逆轉取勝,正式晉級總決賽!
全場沸騰了。理工大的替補席瞬間炸開了鍋,方圓他們更是直接從看台上沖了下來。隊友們一擁而上,將吳其穹團團圍住,最後乾脆把他架了起來,一路歡呼著往更衣室走。
吳其穹被這群五大三粗的漢子擠在中間,笑得見牙不見眼,連頭髮都被揉成了雞窩。
半個小時後,喧鬧的更衣室終於安靜了下來。隊友們洗完澡陸續離開,去外面等著參加慶功宴。
吳其穹剛換好衣服,正坐在長椅上低頭繫鞋帶,更衣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
吳其穹一抬頭,就對上了池騁那雙沉沉的眼睛。他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以為池騁要來找他算剛才那個危險變向的帳。
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準備迎接暴風雨。
然而,池騁走到他面前,並沒有發火。他只是抬起手,自然地在吳其穹的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動作很輕,更像是一種親昵的懲罰。
「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池騁的聲音低沉,帶著掩飾不住的關心,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吳其穹的右腳腳踝。
吳其穹愣了一下,原本準備好的辯解全咽了回去。他看著池騁眼底的溫柔與克制,心裡頓時一陣羞愧。
「沒有,完全沒問題。」吳其穹趕緊站起身,為了轉移話題,他故意揉了揉肚子,裝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就是太餓了。剛才在場上拼了老命,現在前胸貼後背了。」
他走上前,大著膽子拉住池騁西裝的袖口,輕輕晃了晃,語氣裡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撒嬌意味:「池騁,我贏了比賽哎,你是不是得表示表示?請我吃頓好的慶祝一下?」
池騁看著他那副恃寵而驕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無奈的笑意。
他反手握住吳其穹的手腕,將人拉近了一些,溫熱的指腹輕輕摩挲著那截纖細的手腕,語氣淡淡的,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力度:「想吃什麼都行。但以後,千萬別再像今天這樣硬撐。如果再有下次,我就親自上場把你扛下來。」
「知道啦知道啦!」吳其穹笑著應道,反握住池騁的手,「走吧,吃飯去!」
兩人說說笑笑,並肩走出了空蕩蕩的更衣室。
走廊里的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直到兩人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通道的盡頭,旁邊拐角的陰影處,一道穿著白大褂的身影才緩緩走了出來。
葉崢推了推鼻樑上的無框眼鏡,他靜靜地看著兩人離開的方向,手裡還拿著一份剛剛更新好的吳其穹的康複評估報告。那雙深藏在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晦暗不明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