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78章 星空下的真心話

  他們回到營地時,太陽剛好落下山脊線,湖面還剩一點亮,風一過,碎成一片片晃動的光。

  四人沿著步道回到營地。剛一進帳篷區,吳其穹就毫無形象地癱在了一張摺疊椅上,揉著肚子哀嚎:「餓死了,池騁,真的餓死了,再不吃東西我就要原地升天了。」

  池騁從後備箱裡搬東西,頭也沒回:「馬上做。」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超方便 】

  郭城宇也脫下衝鋒衣,挽起袖子,走向那輛猶如百寶箱一樣的越野車後備箱。

  隨著郭城宇一件件往外搬東西,吳其穹的眼睛越睜越大。

  先是兩大盒醃製好並用竹籤串得整整齊齊的烤肉串、雞翅和魷魚,接著是幾盒高級肥牛卷、毛肚和各種火鍋丸子。這還不算完,郭城宇又從便攜冰箱裡端出了切好的冰鎮西瓜和哈密瓜,最後甚至掏出了幾份那種只要下鍋一炒就能出鍋的半成品菜系,以及人手一份的高級自熱炒飯。

  看著那擺了滿滿一大桌子、甚至連十個人都吃不完的食材,吳其穹震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不是,郭城宇,」吳其穹咽了口唾沫,指著那堆東西,「這些夠十個人吃了吧?」

  姜小帥蹲在箱子旁邊,拿指頭撥了撥那排自熱炒飯:「你這是打算在這兒住一星期。」

  「這叫排面。」郭城宇得意地挑了挑眉,熟練地開始組裝燒烤架和卡式爐。

  看吳其穹實在餓得受不了,池騁主動攬過了烤肉的活兒。但他平時的確實不怎麼弄這玩意,加上燒烤架里的木炭還沒完全燒透紅,火候並不穩定。

  吳其穹為了儘快吃到嘴裡,瘋狂往火上放肉串。

  「還沒好。」池騁伸手想攔。

  「差不多了差不多了,」吳其穹抄起刷子就往肉上刷醬,「跟你說,我其實會烤,就是平時不樂意出手——」

  兩分鐘以後,油滴進炭火里,火苗躥起來,一陣白煙直往姜小帥那邊撲。姜小帥正彎腰開火鍋底料,被熏了個正著,咳得連連後退:「你這是燒烤還是放煙幕彈?」

  吳其穹手忙腳亂地把串翻了個面,又補了一層醬。

  結果,第一批出爐的肉串,外面烤得焦黑,裡面還帶著點生血絲,一口咬下去,鹹得能齁死人。

  「行了行了,你倆快別禍害這些好肉了!」郭城宇看不下去了,趕緊走過來搶過池騁手裡的夾子,像趕小雞一樣把吳其穹趕到了另一張桌子旁,「你去和小帥一起看著那個鴛鴦鍋,底料我都下好了,水開了就下肉,燒烤交給我。」

  池騁沒有爭辯,自覺地退到一邊,接過了遞調料、翻面和撒孜然的副手工作。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的髮小,哪怕平時總是互相損來損去,但在這種需要配合的時候,默契度簡直爆表。一個翻肉,一個撒料,不到二十分鐘,幾盤色香味俱全的烤肉就端上了桌。

  另一邊,吳其穹和姜小帥守著咕嘟咕嘟冒泡的火鍋,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吳其穹夾起一片燙好的肥牛,用胳膊肘碰了碰姜小帥,壓低聲音八卦道:「哎,下午觀景台,我看你倆氣氛不對啊。怎麼,跟郭城宇有進展了?」

  姜小帥被戳穿了心事,動作一頓。但他哪是吃素的,眼珠一轉,立刻反唇相譏:「你還好意思說我?你倆下午在山道後面幹什麼了?出來的時候衣領都還是歪的。老實交代,是不是趁著我們在前面,偷偷躲起來耍流氓了?」

  吳其穹的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他支支吾吾地反駁:「什麼……什麼耍流氓,那是樹枝掛的!」

  姜小帥看著他那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模樣,八卦之魂瞬間燃燒。他湊近了一些,語氣裡帶著幾分促狹:「說真的,你倆現在到底進行到哪一步了?睡了沒?池大少看著挺猛的,活兒怎麼樣?」

  「咳……咳咳咳!」

  吳其穹被這突如其來的虎狼之詞驚得一口口水嗆在喉嚨里,劇烈地咳嗽起來。他趕緊抓起桌上的礦泉水灌了兩口,生怕這邊的動靜引起池騁的注意,死命地壓抑著咳嗽聲。

  姜小帥一看他這反應,立刻露出瞭然的神色,上下打量了吳其穹一番,嘖嘖搖頭:「看你這純情的樣兒,肯定是還沒睡過。不過也是,就你這細胳膊細腿的小身板,以後妥妥的是下面那個。」

  「我怎麼就——」吳其穹差點拍桌子,「我一個大老爺們,憑什麼我就是下面那個?說不定是我在上面!」他吼到一半想起池騁還在幾步之外,硬把後半個音咽回去,改成氣聲:「——到時候誰壓誰還說不定呢?」

  姜小帥看著他紅著一張臉還努力嘴硬的樣子,笑得不輕。

  正好這時池騁端著一盤烤串走過來,郭城宇跟在後面,手裡端著只小碟:「說什麼呢?大老遠聽見你們這兒熱鬧。」

  吳其穹立刻挺直背坐好:「沒有!沒說什麼——他、他在跟我講醫院的事。」

  「對,」姜小帥一臉正經地接話,「我在給他科普外科洗手標準動作。」

  郭城宇看了姜小帥一眼。

  姜小帥拿著筷子涮肉,樣子無辜極了。

  吳其穹狠狠瞪了姜小帥一眼,姜小帥假裝沒看見,低頭吃肉。

  吳其穹瞪他好幾眼,他始終笑而不語。

  一頓飯吃得還算太平。火鍋咕嘟咕嘟開著,烤串一上來就下去大半。吳其穹嘗了一口郭城宇烤的肉,外皮微焦,裡面還嫩著,調味剛剛好,忍不住豎起拇指:「郭子,你要是開個店,我天天來吃。」

  「你天天來,我店就不用開了。」郭城宇把一盤新烤的遞過來。

  池騁坐在吳其穹右手邊,話不多。吳其穹吃著吃著,感覺手背上有什麼東西碰到他。

  他往桌下看了一眼。池騁的手指不知什麼時候伸過來,順著桌沿,勾住了他垂在腿邊的小指,指腹在他手背上來回蹭了一下。

  吳其穹心跳猛地快了兩拍。

  他抬起頭,先看了眼姜小帥,又看了眼郭城宇,兩個人都沒有往這邊看。他悄悄往回抽了抽手,池騁沒有鬆開,他又掙了一下,還是沒鬆開。

  吳其穹沒辦法,在桌下用鞋尖踩了池騁的鞋面。

  然而,池騁面不改色地吃著烤肉,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勾著他小指的手更是半點沒有要鬆開的意思。

  吳其穹無奈,只能頂著發燙的耳根,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酒足飯飽後,四個人圍坐在篝火旁。

  郭城宇從包里摸出一副撲克牌,提議打鬥地主放鬆放鬆。

  前兩把吳其穹還贏了一回,後面不知怎麼手氣急轉直下,連著輸了三把,額頭上被貼了三張紙條。他不服氣,又不敢大聲嚷嚷,憋著臉紅說:「不玩了不玩了,換個玩法。」

  「輸的人抽真心話卡。」郭城宇不知從哪兒變出來一疊卡片,「喏,就這個。幾張卡,問什麼都得答,不想答就喝半瓶水。」

  「你哪兒來的這種東西?」

  「早上收拾包的時候順手塞的。」

  池騁看了看那疊卡片,沒反對。吳其穹也來了興致,把額頭上的紙條揭下來,坐直了:「行,抽就抽。」

  下一局輸了的是池騁。

  吳其穹啪地把牌往墊子上一扣,幾乎是從郭城宇手裡搶過那疊卡,遞給池騁抽。

  池騁隨手抽了一張,翻開念道:「你是什麼時候看上你現在的伴侶/心儀對象的?」

  篝火的火光映在池騁深邃的眼底。他沒有猶豫,目光坦蕩地看向吳其穹,語氣篤定地吐出四個字:「一見鍾情。」

  雖然這個回答掩蓋了重生的真相,但對他而言,無論是在哪個時空,吳所畏(吳其穹),始終是他唯一一眼定下的人。

  吳其穹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別開了視線。

  下一局,輸的人變成了吳其穹。

  他抽到的卡片是:「『你現在最怕失去的是什麼?』」

  這個問題有些沉重。吳其穹看著跳動的篝火,腦海中浮現出手術成功的母親、並肩作戰的隊友、身邊這幾個損友,以及一直陪在自己身邊的池騁。

  「我最怕失去……」吳其穹的聲音變得無比認真而柔軟,「現在擁有的這些。」

  不貪求更多,只求當下這一切不再被奪走。

  又過了兩局,輪到郭城宇回答問題。

  卡片上的問題很直接:「『你喜歡對方,僅僅是因為長相嗎?』」

  這個問題仿佛是為他量身定製的。郭城宇收起了平時的吊兒郎當,轉頭看向坐在旁邊的姜小帥。

  「當然不只因為長相。」郭城宇的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漂亮的人我見過很多。但我喜歡他,是因為我看到過他為了保護病人敢於質疑權威,看到過他為了自己的夢想努力的樣子,甚至看到過他哪怕自己遍體鱗傷,也要死死守住自己底線和原則的樣子。」

  郭城宇的聲音在靜謐的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這樣的人,值得我把所有的好東西都捧到他面前。」

  姜小帥被這番突如其來的表白震得有些不知所措。他低下頭,掩飾住眼底翻湧的情緒。

  過了一會兒,姜小帥抬起頭,迎上郭城宇那雙熾熱的眼睛。

  他緩緩開口:「你這排號排得還挺認真的。」

  郭城宇說:「很認真。」

  姜小帥用腳踢了一下面前的小石子,頓了一下:「我這個人,還沒想好要不要再次進入一段親密關係,沒有給你準話的意思。」他說完這句,停了一下,「不過你可以繼續排著。號碼我給你留著。」

  郭城宇眼裡的笑意漫開來,沒有再多說,嗯了一聲:「那我排著。」

  ······

  深夜,篝火漸漸熄滅,四周只剩下蟲鳴和遠處微弱的星光。

  四人並排躺在湖邊的防潮墊上,仰望著漫天繁星。

  「這裡真好啊。」吳其穹毫無顧忌地將頭靠在池騁的肩膀上,輕聲呢喃,「有時候我覺得,自己的人生好像突然按下了什麼幸運開關,一切都變得那麼好。」

  池騁順勢摟住他的腰,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收緊了手臂。

  另一邊,姜小帥指著夜空中的一顆亮星,轉頭對郭城宇說:「等到了夏天,這裡的星空應該會更清楚。聽說後山還有漂流。」

  郭城宇立刻接話:「那說定了,夏天咱們再來一次。不光漂流,還要去爬山。」

  姜小帥輕笑了一聲:「好,一言為定。」

  凌晨一點,營地徹底安靜下來,三頂帳篷紛紛熄了燈。

  在最大的那頂雙人隧道帳篷里。

  池騁和吳其穹擠在同一個寬大的雙人睡袋中。兩人在黑暗中壓低著聲音,交換著一個又一個纏綿而隱秘的親吻。

  「唔……輕點……旁邊聽得見……」吳其穹喘著氣,雙手抵著池騁的胸口。

  就在這時,旁邊的那頂帳篷里,突然傳來郭城宇故意提高音量的聲音:

  「咳咳!提醒一下某些人啊,我還沒睡著呢!荒山野嶺的,注意點影響!」

  吳其穹嚇得瞬間僵直了身體,一把推開池騁,臉紅得簡直要滴血。

  池騁被打斷了好事,深吸了一口氣,隔著帳篷毫不客氣地罵了回去:「滾蛋!睡不著就去湖裡夜泳!」

  外面傳來郭城宇壓抑的悶笑聲,隨後徹底安靜了下來。

  經歷了一番笑鬧,兩人並肩躺在黑暗中。

  「池騁。」吳其穹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恍惚,「有時候我還是會覺得……和你的相遇,還有現在這一切,都有點不真實。就像是一場夢,我怕夢醒了,就什麼都沒了。」

  池騁轉過頭,在黑暗中精準地找到了吳其穹的手,與他十指緊扣。

  「別瞎想。」池騁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這不是夢。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後半夜,吳其穹在池騁溫暖的懷抱中沉沉睡去。

  他又做夢了。

  夢裡,他坐在老院那棵熟悉的枇杷樹下。搖椅輕輕晃動,他下意識地看向院子門口。那裡站著一個很高的男人,背對著光,看不清臉。

  吳其穹想起來招呼他,想問他:「你找誰?」那人卻沒有動,好像也沒打算進來。他們之間隔著半院子的光。

  然後他聽見了聲音。

  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穿過一條長長的巷子,落進他耳朵里。比以往哪一次都清楚一些。他努力去聽,聽那人在喊什麼。

  那個聲音穿過歲月的長河,只剩下最後三個字,被風吹得七零八落————

  無所謂。

  而在同一片夜空下,池騁也做夢了。

  他同樣夢到了那個熟悉的老院。堂屋的餐桌上擺滿了豐盛的飯菜。他看到吳其穹、吳媽、郭城宇和姜小帥圍坐在桌旁,大家有說有笑,氣氛溫馨而幸福。

  可是,他的視角依舊停留在門檻外。

  無論他怎麼努力,在那張熱鬧的飯桌上,他依舊沒有看到屬於自己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