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灑在營地旁的湖面上,波光粼粼,微風拂過,帶來一陣初春獨有的草木清香。
按照吳其穹之前的提議,四個人分成了兩組,在湖邊拉開了釣魚比賽的架勢。
郭城宇特意挑了個水草豐茂的位置,一邊熟練地給魚鉤掛上魚餌,一邊繼續跟姜小帥吹噓:「你看好了啊,今天我就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連杆』。等會兒釣上來的魚,晚飯咱們直接烤了吃。」
姜小帥坐在旁邊的小馬紮上,單手托著腮,看著他那副自信滿滿的樣子,挑了挑眉:「行啊,我等著。」
然而,現實很快就給了郭城宇一記響亮的耳光。
他不僅沒能「連杆」,反而因為甩竿的時候用力過猛,直接把魚線和旁邊的一叢蘆葦死死地纏在了一起。
「嘶……這風向不對啊。」郭城宇尷尬地扯著魚線,試圖把鉤子弄出來。
就在他手忙腳亂的時候,旁邊姜小帥的浮漂突然猛地一沉。
「哎?有魚!」姜小帥眼睛一亮,迅速提竿。魚線瞬間繃緊,水面上濺起一陣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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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城宇!快拿抄網!」姜小帥一邊溜魚一邊喊。
郭城宇趕緊扔下手裡纏成一團的魚線,抓起抄網就沖了過去。為了幫姜小帥把魚撈上來,他一時沒注意腳下,一腳踩進了岸邊濕滑的淺水裡,連人帶網差點摔進去,好在最後穩住了平衡,成功把一條巴掌大的鯽魚抄進了網裡。
「哈哈!開門紅!」姜小帥看著網裡的魚,興奮得像個孩子。
他轉過頭,卻看到郭城宇的半條褲腿都濕了,鞋子上沾滿了淤泥。姜小帥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收,放下魚竿,徑直走到郭城宇面前蹲了下來。
「你沒事吧?剛才滑那一下沒扭到腳吧?」姜小帥皺著眉頭,伸手在郭城宇的腳踝處按了按,語氣里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
這是認識以來,姜小帥第一次如此自然且主動地流露出關心。
郭城宇低頭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姜小帥,感受著對方指尖傳來的溫度,原本因為出醜而產生的那點尷尬瞬間煙消雲散。他唇角泛起一抹極其溫柔的笑意,聲音放得很輕:「沒事,就是弄髒了鞋。只要你開心,踩泥坑也值了。」
姜小帥動作一頓,耳朵莫名有些發燙。他迅速站起身,拍了拍手,故作兇狠地瞪了他一眼:「少貧嘴!趕緊把你的魚線解開,比分現在可是1比0了!」
另一邊,池騁和吳其穹的畫風則完全不同。
吳其穹這是第一次正經八百地嘗試釣魚。他拿著魚竿,看著盒子裡扭動的活餌,半天不敢下手。
「這玩意兒怎麼掛啊?它老動!」吳其穹嫌棄地皺著臉。
池騁無奈地笑了笑,從摺疊椅上站起來,走到吳其穹身後。他高大的身軀直接貼了上去,從後面將吳其穹整個人環在懷裡,寬大的手掌覆在吳其穹的手上,帶著他捏起魚餌,穩穩地穿過魚鉤。
「別怕,像這樣。」池騁低沉的聲音在吳其穹耳邊響起,溫熱的呼吸掃過他的耳廓,「手腕發力,甩出去。」
在池騁的帶動下,魚餌划過一道弧線,準確地落入了水中。
吳其穹的心思卻完全不在釣魚上了,背後傳來的堅實觸感和那股熟悉的男性荷爾蒙氣息,讓他整個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沒過幾分鐘,吳其穹的浮漂也動了。
「有了有了!」吳其穹激動得大喊。
池騁從後面扶著他的手,兩人一起將魚線收回。一條只有兩三指寬的小白條破水而出。
「這……也太小了吧。」吳其穹看著那條在半空中撲騰的小魚,有些失望。
池騁卻自然地捏了捏他的後頸,語氣里滿是誇讚:「第一次就能釣上來,已經很厲害了,晚上給你加餐。」那語氣,簡直像是在夸一個拿了世界冠軍的選手。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事情的發展變得有些超出認知。
不知道是不是所謂的「新手保護期」,吳其穹和姜小帥這邊的魚竿時不時就有動靜,雖然都是些不大的小魚,但兩人卻釣得不亦樂乎。
反觀池騁和郭城宇,這兩個平時在任何場面上都能呼風喚雨的大少爺,此刻卻盯著毫無動靜的浮漂,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剛開始,池騁還端著架子,表示「釣魚釣的是心境」。但時間長了,看著吳其穹樂顛顛地一條接一條往上拎魚,而自己的水桶里空空如也,他那張冷峻的臉上也有點掛不住了。
吳其穹敏銳地察覺到了池騁的低氣壓。他眼珠一轉,趁著池騁低頭看手機的功夫,悄悄從自己的水桶里撈出兩條小魚,「撲通」一聲扔進了池騁的桶里。
然後,他衝著池騁調皮地眨了眨眼睛,豎起食指在唇邊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池騁看著水桶里憑空多出來的兩條魚,又看著吳其穹那副古靈精怪的模樣,眼底的冷意瞬間消散。他無奈地笑了,極其配合地點了點頭,假裝無事發生。
而郭城宇那邊則是分外無語。剛開始夸下的海口現在啪啪打臉,水桶里連個魚蝦的影子都沒有。
但他本身也不是過於計較的人。他的目光越過魚竿,落在旁邊正因為釣上一條魚而興奮得眉飛色舞的姜小帥身上。看著姜小帥毫不留情地拿釣魚技術調侃自己,郭城宇非但沒生氣,反而覺得兩人之間的距離比以前更近了。
能看到姜小帥這樣發自內心的笑容,比他自己釣上滿桶的魚還要讓他開心。
四個人各懷心思,倒是把一場本該枯燥的釣魚活動弄得其樂融融。
大約釣了兩個多小時,下午斜斜照過來的陽光曬得人渾身發軟。
吳其穹忍不住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眼皮開始打架。
「困了?」池騁立刻放下魚竿。
吳其穹揉了揉眼睛,點了點頭:「有點扛不住了,想去睡會兒。」
四人結束了釣魚。
因為釣上來的魚都不算太大,處理起來也麻煩,大家乾脆達成一致,將水桶里的魚全部放生,把這份輕鬆與溫柔留在這片湖水中。
吳其穹一溜煙跑回了帳篷,池騁自然地跟了進去,拉上了帳篷的拉鏈。
郭城宇轉頭看向姜小帥:「你要不要也去休息會兒?」
姜小帥伸了個懶腰,拒絕了:「好不容易來一趟戶外,睡過去太浪費了。我就在這兒坐會兒。」
他在旁邊的躺椅上坐下,看著微波蕩漾的湖面發呆。郭城宇也沒有回帳篷,就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兩人誰也沒有說話。就這麼靜靜地曬著下午的暖陽,聽著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過了一會兒,郭城宇轉過頭,發現姜小帥已經靠在椅背上睡著了。他的呼吸綿長而均勻,長長的睫毛在陽光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卸下了平時那層防備和毒舌的外殼,顯得格外安靜乖巧。
郭城宇放輕動作起身,從自己的帳篷里拿了一條薄毯,小心翼翼地蓋在姜小帥身上。
做完這一切,他重新坐下,目光貪婪地停留在姜小帥的睡顏上。最後,他實在沒忍住,掏出手機,偷偷拍下了一張照片。
······
下午四點多,兩人相繼醒來。
四個人收拾了一下,決定沿著營地旁的環湖步道去半山腰的觀景台看日落。
山路雖然修葺過,但還是有些坡度。吳其穹因為腳踝大傷初愈,走得比較慢。池騁落在了後面,陪著他慢慢走。
在一個剛好被茂密的樹冠擋住視線的無人轉角處,池騁突然停下腳步,一把拉住吳其穹的手,將他拽到了自己跟前。
「你幹嘛……小帥他們還在前面呢!」吳其穹緊張地壓低聲音。
「他們看不見。」池騁不由分說地扣住他的後腦勺,低頭吻了上去。在這個遠離城市喧囂的山野里,這個帶著草木清香的吻顯得格外熱烈而隱秘。
而走在前面的郭城宇和姜小帥,因為邊走邊聊天,沒注意看路牌,被一個歪斜的指示牌誤導,偏離了主步道,走入了一條林邊的土路支線。
「等一下。」郭城宇停下腳步,看著前方明顯未經修繕的泥坡,拿出了手機。
信號滿格。
「沒事,只是走岔了,營地還能看到。」郭城宇確認了方向,沒有亂闖,他指了指上方的一條平緩小路,「從這個泥坡上去,就能繞回正道。」
泥坡有些濕滑。郭城宇先幾步爬了上去,然後轉過身,自然伸出手:「這段有點滑,要拉一把嗎?」
這種始終保持著尊重和分寸感的細節,讓姜小帥心裡微微一動。
「嗯。」姜小帥點了點頭,伸出了手。
郭城宇一把握住他的手,用力將他拉了上來。
按照常理,爬上坡後兩人就該鬆開手了。但這一次,姜小帥卻沒有立刻抽回手。
郭城宇感受著掌心裡那隻手的溫度,心跳陡然漏了一拍,他也沒有鬆開,而是順勢握得更緊了一些。
兩人就這麼牽著手,在林間的支路上默默地往前走。直到前方出現了正規步道的石板路,地勢變得平緩,姜小帥才把手抽了回來。
氣氛一時之間變得有些微妙的曖昧,誰也沒有點破,但兩人之間的某層隔膜,已經悄然融化。
十分鐘後,兩組人在觀景台順利會合。
吳其穹的臉頰微微泛紅,衝鋒衣的領口也有些凌亂;而姜小帥和郭城宇的鞋底都沾著泥巴,姜小帥的身上還披著郭城宇那件寬大的外套。
四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誰也沒有多問,一切都心照不宣。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將整個湖面染成了一片橘紅。
「來,拍張照留念吧!」吳其穹拿出手機,調好定時器。
四個人並肩站在觀景台的欄杆前,背景是漫天的晚霞和壯麗的山林。隨著「咔嚓」一聲,留下了他們四個人的第一張正式合照。
夜色逐漸籠罩了山野。
四個人提著露營燈,順著小路慢慢走回營地。
遠遠地,吳其穹透過樹林的縫隙,看到了草地上那三頂熟悉的帳篷,以及掛在天幕上、正散發著暖黃色光芒的星星燈串。
在漆黑寂靜的山野中,那片小小的亮光顯得格外溫馨。吳其穹看著身邊的池騁,又看了看前面的郭城宇和姜小帥,突然覺得,這個臨時搭建起來的小營地,就像是一座只屬於他們四個人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