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京城的氣溫漸漸開始回暖。
吳其穹半個多月沒去成的理工大籃球館，今天格外熱鬧。當他重新換上球衣、戴著專業的護踝重新出現在替補席時，407的室友和校隊的隊友們爆發出了熱烈的歡呼聲。
「大穹！你小子可算回來了！」大雷激動地衝過來，一把摟住他的脖子，差點沒把他剛恢復好的腳踝又給勒得失去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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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輕點！」吳其穹笑著推開他，轉頭看了一眼觀眾席。
池騁和郭城宇坐在最佳的觀賽位置上。池騁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風衣，姿態隨意地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越人群，準確無誤地落在他身上，輕輕點了點頭。
那是一個只有他們兩人能看懂的安撫信號。
隨著裁判一聲哨響，四強半決賽正式打響。
理工大今天的對手，是以防守兇悍著稱的經貿大學。對方的教練顯然是做足了功課，比賽一開始，就針對吳其穹布置了極其噁心的戰術——「盒式盯人」加「強迫變向」。
他們知道吳其穹剛剛大傷初愈，腳踝絕對不敢全力發力。所以，只要吳其穹一拿球，對方的兩名防守球員就會像牛皮糖一樣貼上去，不斷用身體對抗逼迫他向右側變向。
對方的目的很明確：廢掉吳其穹這個最鋒利的突破點，逼迫理工大繼續依賴他去強投、強攻，從而徹底拖垮理工大的進攻節奏。
前五分鐘，這個戰術確實奏效了。吳其穹因為不敢發力，幾次突破都在包夾下被迫停球，甚至出現了一次失誤。
場邊的葉崢眉頭緊鎖，手已經放在了換人牌上，隨時準備叫停。
看台上的池騁雖然面無表情，但那雙眼裡已經透出了森然的冷意，垂在身側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球場上，吳其穹喘著粗氣，運球過半場。
面對再次包夾上來的兩名防守隊員，他的眼神變了。如果是在以前，他一定會憑藉著那股軸勁，咬牙硬沖，試圖用一個高難度的英雄球來證明自己。但現在，經歷了這段時間的康復和沉澱，他學會了另一種打法。
「大雷！底角！」吳其穹突然大喊一聲。
他沒有強行突破，而是利用自己持球吸引包夾的瞬間，手腕一抖，將球穩穩地傳給了早已埋伏在底角的三分線外的趙磊。
大雷此前在球隊裡一直是個干髒活累活的替補，上場不多。面對突如其來的空位，他顯然有些緊張，接球後稍微猶豫了一下，投籃。
「當！」籃球砸在籃脖子上，彈飛了。
對手搶下籃板，打出反擊。
理工大的教練在場邊大喊：「穩住！別亂！」
下一個回合，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包夾。吳其穹再次放棄了強攻，眼神堅定地把球傳給了跑到弧頂的大雷。
大雷這次沒有猶豫，果斷出手。
可惜，球滑筐而出。連續兩次空位不進，大雷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退防的時候甚至不敢看吳其穹的眼睛。
對手的替補席發出一陣嘲弄的鬨笑聲：「放他投！那個胖子投不進的！掐死吳其穹就行！」
看台上，郭城宇碰了碰池騁的胳膊，壓低聲音：「這小子今天轉性了？要是以前，這球他就算拼著腿斷了也得自己投。」
池騁沒有說話，視線始終在球場上那個奔跑的背影上，唇角卻微微揚起了一抹驕傲的弧度。
第三次進攻，時間只剩下最後十秒。
吳其穹在三分線外持球，對方防守球員冷笑著貼上來，甚至故意放出了傳球路線，篤定他不敢再傳給連續投丟的大雷。
然而，吳其穹連一絲猶豫都沒有。他在對方包夾合攏的前一秒，一個極其漂亮的背傳，籃球再次如手術刀般精準地切到了大雷的手裡。
「投！」吳其穹背對著大雷，大吼了一聲。
大雷接住球，看著吳其穹毫不猶豫信任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血性。他深吸一口氣，屈膝，起跳，出手。
籃球在空中划過一道完美的弧線。
「唰——」空心入網！三分命中！
那一刻，整個理工大的替補席沸騰了。
「好球！！」吳其穹興奮地衝過去，和大雷重重地擊了一次掌。
這個三分球，就像是打開了某個開關。對手針對吳其穹的防守體系瞬間土崩瓦解，他們再也不敢肆無忌憚地包夾他，必須分出精力去盯防外線。
而吳其穹也順勢完成了角色的轉換。他不再是那個只靠個人能力單打獨鬥的孤膽英雄，而是變成了球隊的進攻樞紐。他利用自己的威懾力不斷為隊友創造機會。
這是理工大在本次聯賽中，第一次展現出如此完整且流暢的團隊戰術體系。
直到比賽的最後一分鐘，理工大僅領先兩分，對方採取犯規戰術瘋狂逼搶。
吳其穹在後場接球。這一次，他沒有再傳。
面對對方的貼身防守，他深吸了一口氣，眼神在瞬間變得凌厲。右腳猛地蹬地，一個極其乾脆利落的交叉步變向，直接晃倒了防守隊員！
沒有滿血復活的碾壓，也沒有誇張的拉杆，只有一個經過無數次康復訓練後，最標準、最穩定的加速突破，隨後高高躍起，將球穩穩地挑入籃筐。
雙腳同時安全落地，沒有一絲踉蹌。
哨聲響起。
78比74，理工大憑藉著團隊的發揮，以小比分驚險晉級決賽！
全場歡呼。
大雷和耗子激動地把吳其穹圍在中間，教練也衝上場拍著他的肩膀。
看台上，池騁一直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了下來。他全程沒有干預過比賽，也沒有去干涉教練的戰術，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看著那個屬於球場的少年完成蛻變。
散場後，吳其穹背著運動包，額頭上還帶著汗珠，朝著看台方向走來。
池騁從看台上走下來，在通道口穩穩地接住了他。
「怎麼樣？我剛才最後那個突破帥不帥？」吳其穹像個討賞的小孩，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池騁。
池騁深邃的目光在他安全落地的右腳上掃過，確認真的沒事後，才抬手揉了揉他濕漉漉的頭髮，低聲輕笑：「帥。帥得要命。」
當晚，為了慶祝晉級，四個人在市中心找了家私密性不錯的餐廳簡單聚了聚。
姜小帥剛下班，穿著件休閒的襯衫匆匆趕來。經過這段時間的緩衝，他面對郭城宇時已經不再像之前那樣渾身是刺，兩人之間的氣氛甚至透著一種熟稔的自然。
「這半個月可是把我憋壞了。」吳其穹啃著排骨，含糊不清地抱怨，「等決賽打完，我非得出去好好瘋兩天不可。」
坐在對面的郭城宇聽到這話，眼睛一亮，順水推舟地提出了建議：「既然想放鬆，不如決賽前咱們找個周末，去郊外露營怎麼樣？我知道西山那邊有個新開的高端營地，環境不錯，裝備我都包了。」
「好啊好啊！」吳其穹第一個舉手贊成，轉頭看向池騁，「你周末有空嗎？」
池騁慢條斯理地給吳其穹挑著魚刺，連頭都沒抬，語氣里滿是縱容：「你定就行。」
說完，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姜小帥身上。
姜小帥端著茶杯，感受著郭城宇那毫不掩飾的期待目光。
「露營啊……」姜小帥眼中閃過一絲嚮往，唇角微揚，「西山那個營地我聽科室的護士提過，說晚上能看到星空。既然有人包場，我當然沒問題。」
他甚至主動參與到了行程的討論中：「不過說好了，我只負責吃，搭帳篷這種體力活我可不管。」
郭城宇眼底瞬間綻放出難以掩飾的驚喜。
「沒問題！體力活全包在我身上！」郭城宇目的達成，笑著打包票。
夜風微涼，包間裡的氣氛卻格外溫馨。
郭城宇看著正在和吳其穹熱烈討論著露營話題的姜小帥，臉上是收不住的笑意。
這還是頭一次，姜小帥真正地、心甘情願地，答應了他的一次私人同行。
這何嘗不是一次進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