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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不速之客

  晨光透過百葉窗灑進客廳,池騁坐在沙發上,聽完剛子的話,眉頭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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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見。」池騁想都沒想就拒絕了,「遠端的項目不需要通過媒體來背書。讓他走。」

  正好起床下樓的吳其穹,聽到這話,轉頭看過來:「什麼記者?怎麼突然來採訪了?」

  池騁掛斷電話,帶著吳其穹坐到餐桌上,隨口答道:「一個記者,大清早跑到公司前台,點名要見我。」

  「那為什麼不見?」吳其穹有些不解。

  「麻煩。」池騁不以為意,「這種找上門的記者,要麼是想挖黑料,要麼是想藉機敲竹槓。沒必要理會。」

  吳其穹卻不這麼想,他認真分析道:「我覺得你應該去見見。你看啊,上次槐樹溝村的事情,歸根結底就是因為信息不透明,村民們不知道我們到底在幹什麼,才會被騙子鑽了空子。」

  他頓了頓,目光誠懇地看著池騁:「既然我們是在做對社會有好處的實事,所有的流程也都經得起查,那就沒必要藏著掖著。這個採訪也不失為一種正面宣傳,把話說明白了,總比別人在背後瞎猜強。」

  池騁看著吳其穹那雙澄澈的眼睛,半晌沒說話。他其實極其厭惡應付媒體,但吳其穹說得確實有道理。

  「行吧。」池騁妥協地嘆了口氣,站起身,「聽你的,我去會會他。你在家乖乖待著,別亂動。」

  ……

  一個小時後,遠端集團總部,會客室。

  池騁推開門,目光如炬地掃過坐在沙發上的男人。

  顧明川三十來歲,穿著一件夾克,頭髮略顯凌亂,但那雙眼睛卻很銳利。

  當顧明川看到走進來的是一個年輕公子哥時,他眼底的敵意和防備瞬間加深了。在他看來,這種所謂的「太子爺做公益」,往往都是為了撈取政治資本或者有著更不可告人的目的。

  「池副經理?」顧明川站起身,沒有伸手,只是冷冷地打量著池騁。

  「是我。」池騁走到他對面坐下,雙腿交疊,姿態隨意卻帶著一種上位者的威壓,「顧記者找我,有什麼指教?」

  顧明川沒有廢話,甚至連錄音筆都沒拿出來,直接連珠炮似的開始發難:

  「遠端的社區項目為什麼要做免費下鄉篩查?你們在篩查過程中到底收集了村民的什麼數據?那些老人是否真正知道你們具體做了什麼項目、數據用於什麼?後續對老人的個人資料如何處理?你們是不是在借公益的名義,測試遠端的新型醫療設備?」

  這一連串咄咄逼人的質問,字字誅心。

  池騁眼睛微微眯起,眼底泛起一絲冷意。他發出一聲嗤笑,身子微微前傾,不帶情緒的目光直刺顧明川。

  「顧記者,我們所有的基層對接都有明確的政府公文和合法的知情同意書。每一步都有審計,每一項都有備案。」池騁的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如果你今天只是來這裡進行無端質問的,那採訪到此結束。門在那邊,慢走不送。」

  說著,池騁毫不猶豫地站起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顧明川突然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塑料藥瓶,「啪」地一聲重重拍在玻璃茶几上。

  池騁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的視線落在那個藥瓶上。那是一個普通的白色塑料瓶,但瓶身上的標籤和包裝,與之前槐樹溝村那批問題膠囊,高度一致。

  池騁轉過身,神色終於有了一絲鄭重。

  顧明川盯著池騁,語氣裡帶著難掩的悲憤:「我以前見過的假藥集團,同樣披著『免費檢測』的外衣下鄉。因為幾份文件,我就該相信遠端是在做好事?像你們這種大公司,想利用公益的名義干見不得人的事情,手段太多了。」

  他指著那個藥瓶:「這是我母親生前留下的。因為輕信了所謂的免費體檢,吃這種來路不明的藥吃成了腎衰竭。」

  會客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池騁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的男人,眼底的冷意逐漸收斂。半晌,他突然淡淡地來了一句:

  「如果按照你現在的這種採訪形式……」池騁的眼神透著一種狠厲,「我的項目如果真的有貓膩,你覺得你能活過明天嗎?」

  這句話實在太過直白、太過血腥,完全不像一個正經集團高管會說出的話。

  顧明川瞬間愣住了。他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負責人,突然意識到,對方身上那種混雜著資本傲慢和街頭野性的複雜氣質,絕不是一個單純的紈絝子弟能裝出來的。

  顧明川不再咄咄逼人,他重新坐下,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也變得嚴肅:「我在追查一條深入農村售賣假藥的黑產鏈路。他們的話術、手段,和你們正在做的項目高度吻合。所以我不得不懷疑,你們是不是在為他們提供數據掩護。」

  「我要求跟一次你們的試點篩查,以及患者轉診和複查的全流程。」顧明川提出了條件。

  池騁看著他,沒有立刻答應,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這件事,我需要考慮。」

  採訪結束後,剛子拿著會議紀要走進池騁的辦公室。

  「池少,我覺得讓獨立記者監督,反而對我們有利。」剛子抓了抓頭,「如果他能證明我們和假藥集團沒關係,這就是最好的公關。」

  池騁修長的手指敲擊著桌面,若有所思:「先查清他手裡的那條線,再做決定。」

  ……

  然而,事情的走向並沒有給池騁太多考慮的時間。

  同一天下午,網上突然出現了一篇名為《誰在拿農村老人試機器?》的深度爆料文章。文章一經發布,猶如平地驚雷,迅速在各大社交平台發酵。

  文章不僅文字極具煽動性,還配有槐樹溝村體檢現場的剪輯視頻。

  視頻的剪輯手法極其陰毒。畫面里,吳其穹和姜小帥攙扶著老人的畫面,被配上了「項目組向老人強制發藥」的字幕;而因為衝撞,碰灑採血耗材的混亂瞬間,則被惡意剪接成「學生操作極其混亂,視人命如草芥」。

  雖然文章從頭到尾沒有直接點名「遠端公益」,但多個醫療行業營銷號和水軍帳號同步瘋狂轉載,節奏帶得飛起。稍微有點常識的人都能看出來,這絕對是競爭對手精心策劃的輿論戰。

  ······

  傍晚,池騁回到公寓。

  吳其穹正坐在沙發上,腿上架著筆記本電腦,一邊吃著池騁帶回來的外賣,一邊眉頭緊鎖地刷著網上的輿情。

  「這也太過分了!完全是斷章取義!」吳其穹氣得連飯都吃不下去了,指著屏幕上的視頻,「小帥明明是在扶那位大爺去休息,碰翻的是空管子,而且小帥還說了,掉在地上的都不能再用了。怎麼到他們嘴裡就變成發假藥和醫療事故了?」

  池騁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關上電腦:「先吃飯,飯涼了。」

  「吃什麼吃啊,氣都氣飽了。」吳其穹煩躁地揉了揉頭髮,「我們要不要先聯繫平台,把這些造謠的稿子撤下來?再這麼發酵下去,咱們的項目就全毀了。」

  「撤稿沒用。」池騁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段粗糙但極具殺傷力的視頻上,聲音沉靜,「這種通稿,你撤了一篇,他們還能發十篇。必須先找出視頻素材的來源,否則我們永遠只能被動挨打。」

  吳其穹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池騁的意思。只要源頭不掐斷,對方隨時能剪出新的黑料。

  就在這時,池騁的手機響了。屏幕上閃爍著「池佳麗」三個字。

  池騁看了一眼吳其穹,沒有避諱,直接按下了接聽鍵。

  「視頻看到了?」電話那頭,池佳麗的聲音透著幹練和冷靜。

  「看到了。應該是對家的手筆。」池騁淡淡地回道。

  「爸也看到了。」池佳麗說,「但他暫時沒插手,甚至沒讓公關部直接介入。他說這是你惹出來的亂子,想看看你怎麼解決。」

  池騁輕嗤了一聲:「知道了。替我轉告他,用不著他操心。」

  池佳麗停頓了一下,語氣突然變得有些微妙,壓低了聲音:「另外,我得提醒你一句。你對那個吳其穹的照顧,已經過界了。」

  池騁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沒有說話。

  「我不是求你們分開。」池佳麗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的縱容和警告,「但你們現在藏得一點都不好。爸遲早會問的。你自己心裡有點數。」

  說完,池佳麗直接掛斷了電話。

  池騁放下手機,轉頭看向吳其穹。吳其穹正低頭扒拉著碗裡的飯,假裝沒在聽,但亂瞟的眼神卻出賣了他。

  ······

  夜色漸深。

  晚上十一點,池騁的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池騁接通電話,那頭傳來了顧明川低沉的聲音:「池經理,網上的視頻我看了。」

  「怎麼,顧大記者看完之後,更確信我們是黑心企業了?」池騁語氣嘲弄。

  「不。」顧明川的聲音極其篤定,「我仔細分析過那段視頻的拍攝角度。那個機位,只有內部項目人員,或者當時站在村醫身邊的人,才能拍得到。」

  電話那頭,顧明川的話像是一把鋒利的解剖刀,瞬間切開了事件的表皮。

  「池經理,輿論戰和假藥鏈,並不是兩件獨立的事。」顧明川一字一頓地說,「你們的隊伍里,或者你們的合作方里,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