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其穹腳踝扭傷的第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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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公寓的門鈴響起。
池騁走過去開門，只見郭城宇拎著大包小包的補品和食材，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哎喲，咱們的傷員恢復得怎麼樣了？」郭城宇把東西往餐桌上一放，熟門熟路地走到沙發邊，看著正把腿高高架在抱枕上的吳其穹，嘴角泛起一抹壞笑。
吳其穹正百無聊賴地看著電視，見他來了，立馬坐直了身子：「我這好著呢，再過兩周就能活蹦亂跳了。」
郭城宇點點頭，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隨手扒拉了一下茶几上的水果，看似不經意地閒聊：「恢復得不錯就行。哎，說起來，你這傷筋動骨的，姜小帥……最近沒來關心你一下？」
站在中島台倒水的池騁動作一頓，轉過身，眼睛微微眯起，直接發出一聲嗤笑。
他端著兩杯水走過來，將其中一杯放在郭城宇面前，毫不留情地點破：「怎麼？追不到人了，跑我這兒碰運氣來了？」
郭城宇剛端起水杯，差點沒被嗆著。他尷尬地咳嗽了兩聲，摸了摸鼻子，沒否認，只是強行挽尊道：「瞧你這話說的。這不是看他剛分手，想讓他稍微緩緩嗎？我總不能這時候死皮賴臉地往上湊吧。」
吳其穹在旁邊聽得眼睛都瞪大了。他那顆八卦的雷達瞬間嗶嗶作響。
「果然！」吳其穹一拍大腿，激動得差點牽扯到傷腳，「我就覺得你對他不對勁！後來你又送這送那的，果然有貓膩！郭城宇，你是不是準備追小帥？」
郭城宇看著吳其穹那副兩眼放光的模樣，大方地笑了笑，乾脆承認：「對啊，一見鍾情。怎麼，你覺得我配不上他？」
「那倒不是。」吳其穹摸了摸下巴，認真地分析起來。
在他心裡，郭城宇長得帥，家境好，性格雖然有點吊兒郎當的壞，但人品絕對沒得說，畢竟是池騁過命的兄弟。最關鍵的是，郭城宇之前還幫小帥解決了孟韜那個大麻煩，辦事極其靠譜。姜小帥剛經歷了一場糟糕的戀愛，確實值得擁有一個更好的人。
「不過……」吳其穹話鋒一轉，實事求是地說，「小帥剛擺脫孟韜那個混蛋，就算他沒崩潰，心理上一時半會兒估計也接受不了一段新戀情。你現在要是逼得太緊，他肯定反感。」
「所以我這不是退一步，先讓他緩緩嗎。」郭城宇嘆了口氣，靠在沙發背上。
「你這方向就不對。」吳其穹儼然一副情感大師的派頭，認真出主意，「你得讓他先多了解你，兩人像正常朋友那樣相處，別一上來就擺出追求者的架勢。」
郭城宇挑了挑眉：「比如？」
吳其穹眼珠一轉，有了主意。他摸出手機，當著兩人的面直接給姜小帥打去了電話。
「小帥，我這腳傷著出不了門，之前說好請你吃飯的，要不你今晚來池騁家裡吃火鍋吧？底料是大師獨家秘制調配的，郭城宇還專門去排隊買了那家最火的網紅小蛋糕和秘制的滷味，可香了。你不來虧死了？」
姜小帥的在電話那頭，起初聲音里還帶著點猶豫，但顯然沒抵擋住誘惑：「你那腳都腫成豬蹄了還惦記著吃火鍋？行吧，看在病號的面子上，我下班就過去。」
電話一掛，郭城宇立即對著吳其穹豎起個大拇指：「行啊你，這招借花獻佛用得溜。」
吳其穹得意地揚了揚下巴，轉頭看向郭城宇：「剩下的就看你表現了。火鍋這東西最能拉近距離，今晚廚房就交給你了。」
傍晚時分，姜小帥如約而至。
脫下白大褂的他穿著一件清爽的連帽衛衣，身上還帶著點醫院消毒水的味道，但精神狀態看起來好了很多。
一進門，他就被廚房裡飄出的香味吸引了。
吳其穹因為行動不便，被池騁死死按在餐桌旁的椅子上。池騁則在一旁仔細地幫他把面前的蘸料調好，順手剝了個橘子塞進他嘴裡。
而廚房裡，正繫著圍裙、熟練地切菜備菜的人，竟然是郭城宇。
姜小帥湊到中島台邊，看著郭城宇手起刀落，將大塊的牛肉切成薄厚均勻的肉片，又熟練地將蔬菜洗淨裝盤，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大少爺的嬌氣。
「看不出來啊，你還有這手藝？」姜小帥有些驚訝，一雙眼睛在廚房明亮的燈光下顯得亮晶晶的。
郭城宇偏過頭，看著他笑了一下，嘴角帶著點得意的壞：「我會的東西多著呢。平時一個人住，偶爾也得給自己改善改善伙食。」
四人在餐桌前坐下，火鍋的熱氣氤氳上升，驅散了初春的寒意。
飯桌上的氣氛出奇的融洽。
池騁全程扮演著「二十四孝好男友」的角色，吳其穹多看哪盤肉一眼，下一秒那片肉就會被池騁燙好，夾進他的碗裡。
郭城宇則不著痕跡地照顧著姜小帥，不刻意殷勤，卻總能在姜小帥想拿飲料或者紙巾的時候，恰到好處地遞過去。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
飯後，池騁和郭城宇十分自覺地承擔了收拾殘局和洗碗的任務。
吳其穹和姜小帥挪到了客廳的沙發上。兩個剛吃飽喝足的人癱在沙發里，一人抱著一杯消食茶，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你這腳踝恢復得怎麼樣了？」姜小帥職業病發作，湊過去盯著吳其穹的腳踝看了看，「消腫了不少，但還不能受力。」
「知道了姜醫生，池騁天天跟看犯人一樣盯著我，我連單腿跳都不敢跳。」吳其穹撇了撇嘴，語氣里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炫耀。
姜小帥輕嗤了一聲，毒舌屬性不減：「你就偷著樂吧。有人這麼護著你，比我強多了。」
提到這個，吳其穹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你……還好吧？」
「好得很。」姜小帥喝了口茶，神色坦然，「早就看透的事，早點了斷早清靜。倒是你，這幾天在池騁這兒住著，感覺怎麼樣？」
吳其穹臉一紅，撓了撓頭，有點尷尬地壓低聲音：「其實……哎，我說實話啊，我以前真沒想過我會喜歡男的。第一次談這種戀愛，總覺得有點放不開。昨天晚上他……他幫我洗澡的時候，我差點沒尷尬死。」
姜小帥聽得撲哧一聲樂了，拍著吳其穹的肩膀，笑得有些促狹：「這有什麼好尷尬的？大家都是男人，構造都一樣。再說，他幫你洗澡，占便宜的還不知道是誰呢。怎麼，你還怕他吃了你啊？」
「去你的！」吳其穹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不懂，那種感覺……就是太熟悉了，又有點陌生，搞得我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兩人正說著些帶點顏色的成人笑點，廚房裡的池騁和郭城宇已經收拾完畢走了出來。
「聊什麼呢，這麼高興？」郭城宇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在單人沙發上坐下。
「沒什麼，隨便聊聊。」姜小帥立馬收斂了臉上的壞笑，一本正經地端起茶杯。
為了打發時間，四人提議打撲克牌。
結果這牌局一開始，就變成了大型「雙標」現場。
郭城宇坐在姜小帥上家，每次只要姜小帥出牌，他明明手裡有大牌能管，也硬生生地拆了牌或者直接喊「過」，放水放得極其明顯，簡直就差把「我在哄你」寫在腦門上了。
姜小帥被他這毫無技術含量的放水搞得極其煩躁，直接把牌一摔，嫌棄地看了他一眼：「郭城宇，你是不是覺得我傻？你那四個二憋在手裡下蛋呢？」
郭城宇被罵了也不惱，笑嘻嘻地摸了摸鼻子：「哎呀，手滑，沒看清。」
而另一邊，池騁則是把「護短」發揮到了極致。只要是吳其穹出的牌，池騁絕不阻攔；但只要姜小帥或者郭城宇想管吳其穹的牌，池騁手裡的炸彈就跟不要錢一樣往外扔，炸得兩人毫無還手之力。
幾圈下來，姜小帥和郭城宇實在受不了了，乾脆同仇敵愾，聯手針對池騁。
這場牌局最終在四人吵吵鬧鬧的笑罵聲中結束。
······
晚上十點多，郭城宇主動提出送姜小帥回醫科大。
初春的晚上，還是很涼的。郭城宇開著車，車廂里放著舒緩的輕音樂。
姜小帥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這段時間，謝謝你。」
郭城宇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一頓，轉頭看了他一眼：「謝什麼？謝我今天放水被你罵，還是謝我做的火鍋？」
「都謝。」姜小帥轉過頭，看著郭城宇的側臉。經過這一場風波，他提起孟韜時，眼神里已經沒有了最初的憤怒和崩潰，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清現實後的清醒。
「我知道你今天為什麼來，也知道吳其穹為什麼突然叫我吃火鍋。」姜小帥的聲音很平靜，帶著醫學生特有的理智，「郭城宇，我承認你很好，很夠義氣。但我也得明確告訴你，我剛從一段糟糕的關係里抽身，暫時沒有立刻談下一段戀愛的打算。」
他不想吊著郭城宇，也不想在自己狀態最糟糕的時候，把對方當成療傷的救生圈。這對郭城宇不公平。
紅燈亮起，郭城宇踩下剎車，車子穩穩地停在路口。
他轉過頭，看著姜小帥那張在昏暗路燈下顯得格外清爽的臉，並沒有因為被拒絕而感到挫敗。
「我沒讓你現在就答應。」郭城宇唇角微揚，帶起一抹從容的笑意，眼神卻極其認真，「我知道你需要時間。我只是先來排個號，拿個號碼牌。」
姜小帥愣了一下，看著他那副勢在必得卻又並不咄咄逼人的樣子，心裡緊繃的那根弦莫名地鬆了一下。
他沒有給出任何承諾，卻也沒有像以前那樣豎起渾身的刺把人趕走。
綠燈亮起，車子重新匯入車流，向著醫科大的方向駛去。
……
第二天早上。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公寓，吳其穹還在臥室里呼呼大睡，池騁已經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接起了一個電話。
是周嵐打來的。
「池總。」周嵐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顯得有些凝重，「之前讓查的那批膠囊，送檢結果出來了。」
池騁眼神一凜，沉聲道：「怎麼樣？」
「實驗室的報告顯示，那批聲稱是純中藥保健品的膠囊里，確實含有未標示的西藥成分，而且劑量不低。這種成分如果長期服用，對肝腎功能的損害非常大。」
周嵐停頓了一下，繼續道，「另外，我順著包裝上的批次去查了生產源頭。經過比對，這幾個批次的包裝線索，最終都指向了一家名為『康寧益壽健康服務中心』的機構。」
「這家機構現在還在運營？」池騁冷聲問。
「問題就在這裡。工商系統的記錄顯示，這家機構在三個月前就已經註銷了。」周嵐的語氣里透著一絲嚴肅，「線索在這裡斷了，但這種規模的違規添加，絕不可能是幾個散戶能做出來的，背後一定有完整的生產和銷售鏈條。」
池騁的眼裡閃過一絲寒芒。他知道，這不是普通的假藥案，這背後牽扯的利益網，恐怕比想像中還要深。
剛掛了周嵐的電話，剛子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池少！」
「什麼事？」
「有個自稱叫顧明川的記者，今天一早來到了遠端總部的大堂。他出示了記者證，明確表示……」
剛子的聲音頓了頓，「他想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