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傷後的頭兩天,吳其穹被池騁強行在床上「軟禁」了整整四十八小時。
池騁不僅明令禁止他下地,甚至連單腳跳去上廁所都不允許。吳其穹這人平時軸慣了,哪裡受得了這種當廢人的待遇,第三天早上終於忍無可忍地發了飆,強烈抗議這種剝奪人身自由的過分保護。
面對吳其穹的炸毛,池騁無奈,只能妥協,下午就開車出門買了一副質量極好的輕便鋁合金拐杖回來,允許他在自己偶爾不在跟前的時候,可以撐著拐杖在屋裡稍微走動一下。
第一次用雙拐,吳其穹顯然還沒掌握好平衡。他撐著拐杖,右腳高高翹起,在寬敞的客廳里走得東倒西歪、磕磕絆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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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慢點,重心壓在腋下。」
池騁全程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兩隻手臂半張開著,形成一個隨時能接住人的保護圈。他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比走得搖搖晃晃的吳其穹本人還要緊張一萬倍。
到了夜裡,吳其穹起夜上廁所,堅決拒絕池騁抱著他去。
「我自己能走!你別碰我!」吳其穹紅著臉把池騁推出了洗手間。
池騁拿他沒辦法,只能妥協地退出去。但他沒有回房間,就那麼穿著睡衣,抱臂靠在洗手間門外的牆上等著。
吳其穹在洗手間裡洗手時,看著門外那道高大的模糊身影,嘴上雖然小聲嘟囔著「這人煩不煩,上個廁所也要監視」,但心裡其實早就樂開了花。
想到在外面牛氣哄哄的池大少,這會兒大半夜的竟然像個保安一樣守在門外等他上廁所,吳其穹就覺得這事兒還挺不容易的,心裡美滋滋的。
為了方便照顧他,池騁乾脆把公司需要處理的文件全都搬回了公寓。
這天下午,池騁正坐在客廳的茶几旁開視頻會議。他穿著襯衫,對著屏幕里的項目組成員布置工作。
但他手底下的動作卻完全是另一幅畫風。
沙發上,吳其穹正舒舒服服地躺著,右腳搭在池騁的大腿上。池騁一邊盯著屏幕聽匯報,一邊熟練地拿開原本已經不怎麼涼的冰袋,換上一個新的,然後再細緻地把吳其穹的腳踝包裹好。
鏡頭外,吳其穹用牙籤戳起一塊切好的蘋果,悄悄遞到池騁嘴邊。池騁連看都沒看,自然而然地張開嘴咬住,然後繼續對著鏡頭面不改色地談論接下來的項目計劃。
項目組的成員們在屏幕另一頭面面相覷,總覺得今天的池總雖然語氣依然冷峻,但整個人的磁場卻透著一種詭異的柔和。
下午,吳其穹無聊,拿著手機跟407的室友們開起了群視頻。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他之前只說自己暫時去一個親戚家借住幾天。
視頻剛一接通,趙磊和孫浩的聲音就迫不及待地傳了出來:「大穹!你腳怎麼樣了?嚴不嚴重啊?」
「沒事沒事,就扭了一下,養養就好了。」吳其穹舉著手機,笑嘻嘻地跟他們閒扯。
鏡頭裡,方圓一直沒怎麼說話。他推了推眼鏡,目光不動聲色地從吳其穹身後的背景掃過,最後定格在吳其穹身後不遠處的那扇落地玻璃窗上。
玻璃窗上,倒映著一個正坐在沙發另一頭看文件的男人身影。
雖然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但方圓一眼就認出了那是誰。他愣了一下,眼神微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卻聰明地什麼都沒說。
就在這時,池騁看完了手裡的文件,站起身準備去廚房倒水。
吳其穹下意識地抬頭瞟了一眼。
這一下,趙磊和孫浩也透過攝像頭看到了那個人影。
兩人一開始只覺得眼熟,愣了兩秒後,趙磊猛地反應過來,瞬間驚叫出聲:「臥槽!池騁?!!!」
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把吳其穹嚇得手一抖,手機差點直接砸在鼻樑上。
「叫什麼叫!」視頻那頭,方圓一巴掌拍在趙磊的後腦勺上,低聲訓斥了一句。
但趙磊和孫浩早就興奮得控制不住了。兩人湊到屏幕前,兩眼放光地八卦道:「行啊吳其穹!你跟池大少的關係現在居然這麼鐵了?連養傷都住人家家裡去了!」
孫浩也跟著起鬨:「苟富貴,莫相忘啊兄弟!以後發達了可別忘了拉兄弟們一把!」
吳其穹被他們說得耳根發燙,心虛得不行,只能硬著頭皮尷尬地解釋:「哎呀,沒你們想的那麼複雜。主要是我現在行動不便,遠端那邊的數據工作又急著要交接,住在他家溝通工作比較方便,而且他家大,養傷也清靜……」
趙磊和孫浩神經大條,聽完倒也沒多想,嘻嘻哈哈地又調侃了幾句就掛了電話。只有方圓在切斷視頻前,深深地看了吳其穹一眼,那眼神里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但最終還是保持了沉默。
掛了室友的視頻沒多久,吳媽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吳其穹剛想用同樣的藉口糊弄過去,結果池騁直接坐到了他身邊,湊著手機麥克風,自然地接過了話茬。
「阿姨您放心,骨頭沒傷著,就是韌帶撕裂了……對,剛換過冰袋了,沒讓他下地……營養都跟上了,下午燉了骨頭湯……」
池騁事無巨細、過度詳細地向吳媽匯報著吳其穹的傷勢和飲食起居,那噓寒問暖的架勢,活像個比親媽還要操心的絕世好大兒。
吳其穹在一旁聽得直翻白眼,但也只能無奈地任由他去表現。
這幾天,家裡除了池騁,還有一個傢伙也極其不安分。
那就是一直被養在玻璃箱裡的小醋包。
這隻平時懶洋洋的小蟒蛇,似乎察覺到了吳其穹受了傷、行動不便。它非但沒有嫌棄,反而天天在箱子裡貼著玻璃,追著吳其穹移動的方向來回滑行,甚至好幾次試圖用腦袋去頂箱子的蓋子,特別想出來找吳其穹「玩」。
池騁看到這一幕,生怕小醋包一不小心嚇著了吳其穹,於是極其無情地在蛇箱子上又加了一把鎖。
「老實待著。」池騁敲了敲玻璃,對著裡面的小醋包嚴厲警告,「不許嚇他。等他傷徹底好了,再放你出來透氣。」
小醋包在箱子裡委屈地吐了吐蛇信子,又趴回了角落裡。
……
傷後的第四天下午。
理工大校隊的隊長聯繫了吳其穹,說是鑑於接下來的四強賽,特意請了球隊合作的專業隊醫葉崢上門來給他做一次傷情評估。
葉崢三十歲出頭,是個經驗豐富的運動康復專家。他仔細檢查了吳其穹的腳踝後,神色嚴肅地給出了結論:
「韌帶撕裂比較嚴重,至少需要兩周的靜養和初步恢復。這段時間絕對不能參加任何高強度的訓練,更別提上場比賽了。過早復出,肯定會留下習慣性崴腳的長期隱患。」
聽到這個結論,吳其穹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黯淡了下來,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心裡還是急得不行。
池騁看著他焦急的樣子,皺了皺眉,直接開口問葉崢:「如果用最好的醫療設備,或者去私立醫院打封閉、用特效藥,能不能縮短恢復時間?」
葉崢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看了一眼池騁,耿直地回了一句:「錢是萬能的,但錢不能替他的韌帶重新長出來。這是生理規律。」
池騁被堵得一句話說不出來,只能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葉崢沒有理會池騁的低氣壓,低頭在評估表上飛快地寫著,給吳其穹制定了極其詳盡的四階段康複目標:第一階段消腫;第二階段恢復關節活動度;第三階段循序漸進負重;第四階段才是變向與起跳的球場測試。
「如果你們方便的話,前兩周最好能去專業的康復醫院,或者請一個懂行的私人康復師到家裡來帶他做復健,效果會比自己瞎練好得多。」葉崢合上本子,給出了專業的建議。
池騁在一旁聽著,默默地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
不過,葉崢也帶來了一個算是不幸中的萬幸的好消息。
「因為京北體院那幾個犯規極其惡劣,組委會在處理他們的退賽和終身禁賽覆核上花了不少時間,導致整個下半區的賽程都重新排定了。你們的四強賽被推遲到了十七天之後。」葉崢看著吳其穹,「這給了你一個極其寶貴、也算合理的康復時間窗。只要這兩周你乖乖聽話,十七天後,不是完全沒有重返賽場的可能。」
聽到這個消息,吳其穹的眼睛終於重新亮了起來。
……
與此同時,市中心一家私立骨科醫院的高級單人病房裡。
京北體院的那個十二號球員正躺在病床上,右腿打著厚厚的石膏,高高地吊在半空中。他的腳踝粉碎性骨折,這輩子都別想再碰籃球了。
病床前,十二號的父母面色鐵青。
醫生剛走,明確告訴他們,這種極其暴力的粉碎性骨折,絕對不可能是球場上普通的摔傷或者對抗造成的,倒像是被人用重物硬生生砸碎的。
十二號的父親一把揪住旁邊跟來的教練的衣領,怒氣沖沖地逼問:「說!我兒子失蹤的那幾個小時到底去了哪裡?他的腳踝到底是怎麼斷的?!」
教練和裁判已經被那天的事情徹底嚇破了膽。哪怕現在面對憤怒的家屬,他們也絕口不敢提「池騁」這兩個字。
教練滿頭大汗,眼神躲閃,只敢含糊其辭地狡辯:「這……這真的不能怪我們啊。他在場上犯規惹了不該惹的人,這不是意外……我們也沒辦法啊!」
十二號的父親看著教練那副恐懼到極點的樣子,鬆開了手,眼神漸漸變得陰冷下來。
他沒有立刻大吵大鬧去報警或者報復。他知道,能把事情做得這麼幹淨利落、還能讓教練閉嘴的人,背景絕對不簡單。
他掏出手機,走到走廊上,悄悄撥通了一個道上朋友的電話,決定先暗中找人把這件事查個底朝天,摸清對方的底細再做打算。
……
池騁的公寓。
評估結束後,葉崢站在床邊,讓吳其穹試著第一次不用拐杖,用傷腳輕輕觸碰地面,感受一下著力點。
「別怕,動作慢一點,只用腳尖輕輕點一下地就行。」葉崢在旁邊指導著。
吳其穹深吸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放下右腳。然而,腳尖剛一觸碰到實木地板,一陣鑽心的刺痛就順著神經傳了上來。他的腿一軟,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葉崢見狀,下意識地就要伸出手去扶他。
但他還沒碰到吳其穹的胳膊,旁邊一道黑影已經如閃電般掠過。
池騁直接大步跨過葉崢,搶先一步,用雙手托住了吳其穹的腰和腋下,將人牢牢地護在了自己的懷裡。
「疼就別勉強。」池騁的聲音低沉,帶著毫不掩飾的心疼,「慢慢來。」
葉崢伸出的手尷尬地僵在半空中,他愣了一下,慢慢收回手。
隨後,葉崢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起,來回打量了一下自然地把吳其穹抱回床上的池騁,又看了看乖乖靠在池騁懷裡的吳其穹。
在這個經驗豐富、見多識廣的隊醫眼裡,似乎有一絲異樣且敏銳的暗光,悄然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