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一聲，磨砂玻璃門被反鎖，將所有的退路徹底封死。
浴室里，暖黃色的燈光傾瀉而下。
池騁抱著吳其穹，穩穩地將他放在了淋浴間裡早就準備好的一張防滑矮凳上。
吳其穹的臉已經紅到了脖子根，雙手死死抓著衣角，防備地盯著池騁：「那什麼……我自己來就行！我一條腿站著也能洗！」
「一條腿？」池騁挑了挑眉，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怎麼，還想在浴室里表演個金雞獨立？萬一滑倒了，你這隻腳就真別想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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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從旁邊的柜子里拿出一個專用的醫用防水袋，單膝跪在吳其穹面前，動作輕柔、小心翼翼地將防水袋套在了那隻纏著厚厚繃帶的右腳踝上。
吳其穹看著單膝跪在自己面前的池騁。看著他此刻不嫌髒、不嫌麻煩地低著頭，神情專注地為他處理著一隻傷腳。這種和平時形象強烈的反差感，讓吳其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幾分。
套好防水袋後，池騁站起身，試了試花灑的水溫。調到最合適的溫度後，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吳其穹緊緊抓著衣服的手上。
「手鬆開。」池騁的語氣一本正經，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惡劣，「傷員是沒有人權的。脫衣服。」
「我……」吳其穹羞恥得簡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大家都是大男人，平時在宿舍或者澡堂光膀子也沒什麼，但現在這種只有兩個人的密閉空間，這種帶著擦槍走火危險的曖昧氛圍，讓他根本沒法坦然面對。
見他不動，池騁乾脆自己上手。
溫熱的指尖觸碰到肌膚的瞬間，吳其穹猛地瑟縮了一下，渾身的肌肉都緊繃了起來。
池騁察覺到了他的不自在，沒有去戳破。他表面上故意逗弄著吳其穹，但手下的每一個動作卻克制、規矩。他小心地避開吳其穹的傷腿，幫他褪去被汗水和灰塵弄髒的球衣，然後拿起花灑，從頭到腳地替他沖洗。
溫熱的水流順著吳其穹結實流暢的肌肉線條滑落。池騁倒了些洗髮水在掌心揉出泡沫，修長的手指插進吳其穹柔軟的短髮里，輕輕地揉搓按摩著。
水汽氤氳，浴室里的溫度逐漸升高，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親密張力。
池騁的視線不可避免地落在了吳其穹光潔的後背和因為緊張而微微泛紅的皮膚上。他的眸色逐漸加深，呼吸也漸漸變得有些沉重。
就在他忍不住想要俯下身，在那沾著水珠的後頸上落下一個吻時，吳其穹突然輕輕「嘶」了一聲，眉頭痛苦地皺了起來。
池騁眼底翻湧的所有旖旎和情念在這一刻瞬間煙消雲散。
「弄疼腳了？」池騁立刻關掉花灑，單膝跪下，緊張地查看防水袋下的腳踝。
「沒有……」吳其穹看著池騁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就是剛才不小心挪了一下，扯到了一點點。」
吳其穹發現，池騁似乎比他這個傷員還要緊張。
他忍不住伸出沾著水珠的手，輕輕拍了拍池騁的肩膀，反過來安慰他：「你別那麼緊張。醫生都說了，沒有傷到骨頭，就是韌帶拉傷，好好養兩周就能活蹦亂跳了。」
池騁抬頭看著他，眼神複雜。半晌，他低低地「嗯」了一聲，站起身拿過寬大的浴巾，將吳其穹整個人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
接下來的動作，池騁徹底收起了所有的逗弄與心思。他專注地替吳其穹擦乾頭髮，換上乾爽的睡衣，然後再次將人打橫抱起，穩穩地走出了浴室。
臥室的大床上，池騁將被子仔細地蓋在吳其穹的身上，又拿過一個柔軟的枕頭，小心地將他受傷的右腳墊高。
也許是察覺到了池騁那種無底線的縱容與耐心，又或許是徹底放下了心防，吳其穹靠在床頭，決定第一次理直氣壯地享受一下屬於自己的「傷員特權」。
「池騁。」吳其穹清了清嗓子，指了指床頭櫃，「我想喝水。溫的。」
池騁二話不說，轉身倒了一杯溫水，試了試溫度才遞到他嘴邊。
吳其穹喝了兩口，又指了指電視：「想看球賽，幫我找一下體育頻道。」
池騁拿起遙控器，調到體育台。
「還有……」吳其穹眨了眨眼睛，得寸進尺，「我想吃點薯片。上次買的那個原味的還在嗎？」
池騁看著他那副狐假虎威的小模樣，非但沒有半點不耐煩，眼底反而滿是明顯的樂在其中。他轉身去了客廳，沒一會兒就拿著兩袋薯片和一盤切好的水果走了回來。
兩人就這麼一個靠在床頭看球賽吃零食，一個坐在床邊削著蘋果，臥室里瀰漫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溫馨且居家的安寧。
看了一會兒電視，吳其穹想起了正事。
「對了，醫生說我得養兩周不能下地。」吳其穹轉過頭，認真地看著池騁，「你明天有空去一趟我宿舍吧。幫我把筆記本電腦、這學期的專業課本，還有遠端項目組那幾個試點的後續進度資料全拿過來。」
池騁削蘋果的動作頓了一下，眉頭微微一皺：「你傷成這樣，還想工作？」
「只是腳受傷了，又不是腦子壞了。」吳其穹堅持，堅決不接受純粹躺平當個廢人，「落下的課程我得自學，遠端的項目現在正是在最關鍵的推進期，我在電腦上遠程辦公，處理一些數據和文書工作完全沒問題。你就當發發善心，成全一下我這個優秀的打工人吧。」
池騁看著他倔強的眼神，知道他內里的軸勁，一旦認準了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行。」池騁無奈地嘆了口氣，妥協了，「東西我明天讓剛子去替你跑一趟拿過來。但有一條——所有的活動和工作時長，必須嚴格按照醫生的醫囑來。但凡我覺得你累了，或者傷口有任何不適，電腦立刻沒收。」
「成交！」吳其穹眼睛一亮，答應得極其痛快。
折騰了一天，經歷了劇烈的球場驚變和疼痛，緊繃的神經一旦放鬆下來，疲憊感便如潮水般湧來。
沒過多久，吳其穹的眼皮就開始打架。電視裡的球賽解說聲成了最好的催眠曲，他手裡還捏著半片沒吃完的薯片，腦袋一歪，靠在枕頭上沉沉地睡了過去。
池騁輕輕拿走他手裡的薯片，抽了張紙巾替他擦了擦指尖，然後關掉了電視。
臥室里安靜了下來。
池騁並沒有去睡。他就那麼靜靜地坐在床邊，借著昏暗的床頭壁燈，目光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吳其穹安靜的睡顏。
他看了很久。
直到反覆聽著吳其穹平穩綿長的呼吸聲，又仔細檢查了一遍被墊高的傷腳沒有受到壓迫，池騁眼底深處的最後一絲戾氣才徹底消散。
就在這時，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伴隨著「嗡」的一聲輕微震動。
池騁迅速拿起手機，確認沒有吵醒吳其穹後，才點開了消息。
是一條來自市衛健辦專員周嵐的信息：
【池經理，青山縣槐樹溝村那個村醫趙德財的事，有了新的重大進展。】
【姜小帥之前從村民手裡要來送檢的那種無批號膠囊，初步的成分化驗結果出來了。裡面違規添加了過量的劣質激素和違禁成分。】
【更棘手的是，我們的調查人員發現，這種完全相同包裝的劣質假藥，不僅僅出現在了槐樹溝，它甚至已經通過一條隱秘的地下利益鏈，在周邊的幾個偏遠鄉鎮大面積出現了。這背後，恐怕藏著一個不小的制假售假網絡。我們需要遠端醫療的數據配合深挖。】
池騁看著屏幕上的字，原本已經柔和下來的眼眸，在昏暗的燈光下，再次漸漸眯起，閃過一絲危險的銳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