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駐地，亂糟糟的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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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了傷的人，一個一個被扶進帳篷里處理傷口。吳其穹沒回自己的地兒，跟著池騁，進了他那一間。
池騁把襯衫脫了。
後背上，那一道棍痕從肩胛骨一路拉到後腰，已經腫了起來，青紫一片，看著就疼得厲害。
吳其穹眼眶一熱。
他擰開藥膏，用棉簽蘸了，小心翼翼地往上塗。動作小心翼翼的，就怕多用一點力，會再弄疼他。
池騁沒說話。
可吳其穹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手指每落下去一下，池騁的背肌，就在皮膚底下，微微繃緊一分。
他把最後一點塗完，把棉簽一扔，忽然伸出手，從背後抱住了池騁。
臉，貼在他沒受傷的那一側肩頭上。聲音悶悶的：
"……疼就說。別又裝沒事。"
池騁笑了笑，伸手覆在吳其穹環在自己胸前的手上，輕輕拍了兩下：
"剛才，怕不怕？"
"怕。"吳其穹把臉貼的更緊了些，"但我看見你，就不怕了。"
***
另一頭的帳篷里，姜小帥正給郭城宇處理額角上的傷口。
郭城宇坐著，姜小帥站著，兩個人挨得很近。
姜小帥畢竟是學醫的，手還是很穩的。棉簽蘸著碘伏，一點一點，清理著傷口邊緣已經乾結的血痂。
郭城宇仰著頭，看著他。
姜小帥的睫毛很長，微微垂著，很認真，很.....好看。
"我剛才大殺四方的樣子，帥不帥？"郭城宇忽然開口。
姜小帥手一頓。
棉簽，好死不死地，戳到了傷口上。
"嘶——"郭城宇倒吸一口氣。
姜小帥立刻抽回手，語氣裡帶上一絲慌亂：
"對不起——"
"沒事。"郭城宇卻笑了，"看到你愣愣看著我的那樣子，就還挺好看的。"
姜小帥的臉，"騰"地紅了。
他把棉簽往垃圾桶里一丟，轉身就走。
"姜小帥。"郭城宇在後面喊。
姜小帥腳步一頓，回過頭。
郭城宇看著他，問：
"這次回去，我能請你吃飯嗎？"
姜小帥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語氣裡帶著點傲嬌：
"不好吃，我可不去。"
郭城宇眼裡有光一閃而過：
"放心，我們公司，可是有專門的美食欄目的。"
"真的假的？"姜小帥挑眉。
"真的。"郭城宇笑著說。
但看著姜小帥走遠的背影，他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回去，馬上成立一個部門，不就有了。
***
晚上，項目組在村裡的空地上，支起了篝火。
經歷了這一場風暴，所有人之間的關係，好像都不知不覺地變了。
池騁和吳其穹並肩坐著；郭城宇和姜小帥，坐在他們對面。
四個人，圍著一堆火。
吳其穹盯著那跳躍的火光，忽然說：
"真的跟做夢一樣。"
"誰說不是呢。"姜小帥笑了笑。
"你說，咱們現在，也算是共患難過了吧？"吳其穹又問。
姜小帥笑得很真誠：
"嗯。確實是患難與共了。"
吳其穹的眼神，越過篝火，落在那張被火光映紅的臉上，認真地說：
"小帥，遇到你真好。"
這句話，說的不止是這一次的事。還有姜小帥對他感情的開導，還有他身上那股子自信和驕傲，曾給過吳其穹的勇氣。
姜小帥顯然沒料到吳其穹會突然這麼肉麻一下，可看著他那眼神，一下就懂了。
他彎了彎眼睛：
"嗯。一樣。遇到你，真好。"
兩個人正你一言我一語地感性著呢，恨不得越過篝火，抱一個表達一下此時此刻劫後餘生和遇到知己的心情。
下一秒，一聲冷哼在耳邊響起。
一隻手伸過來，按住吳其穹的腦袋，不由分說地把人的臉掰了過來。
池騁冷著臉：
"看誰呢？我還沒死呢。"
吳其穹先是一愣，隨即一把打掉池騁的手，"噌"地站起來，原地一陣蹦，嘴裡連聲"呸呸呸"：
"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說著，又瞪向池騁：
"你瞎說什麼呢！快，呸呸呸！"
池騁坐在原地，抬頭看他，半點要起身的意思都沒有。末了，索性一把勾住吳其穹的腰，把人拉得重新坐了下來，湊近他耳邊，一字一句：
"記住。以後，不准用那種眼神，去看別的人。"
吳其穹被這突然的靠近，鬧了個大紅臉。又想到郭城宇和姜小帥還坐在對面，他趕緊把人往外一推：
"我跟你說正事兒呢！而且小帥他，就是我的好朋友……"
······
姜小帥坐在篝火邊，看著這兩人一來一往，也樂了。
只是笑著笑著，眼底，忍不住露出一絲羨慕。
池騁對吳其穹的占有欲，明晃晃的，一點都不怕被人知道。那種坦然，實在讓人……羨慕。
郭城宇沒看池騁，也沒看吳其穹。
他一直看著姜小帥。
火光映在姜小帥臉上，他笑看吳其穹和池騁鬥嘴的樣子，比什麼時候都好看。
可臉上那一絲羨慕，也更刺眼了。
***
第二天，項目重新啟動了。
有了市裡的支持，村民們不再害怕，一個接一個地來排隊做體檢。
姜小帥帶著一幫醫學生，忙前忙後，採集了一大堆寶貴的數據。
吳其穹在現場來回協調，看著那些老人做完體檢後，臉上露出的笑，心裡頭一次覺得，這個項目，不只是一份工作。
它，真的在改變一些東西。
也是因為幾乎全村的老人都來了，更多老人，拿出了和之前一樣的、從趙德財那兒買來的高價膠囊，或是什麼"保健藥"。
有幾名肝腎功能異常、血壓控制不良的老人，一問，都長期吃著這些。
周嵐也在現場。她把這些東西一樣樣登記、包裝、收好，證據越攢越厚。至於這膠囊到底致不致病，還得等後續的檢驗；藥從哪兒來，也得接著一路查下去。
***
周日下午，大巴車載著項目組，緩緩駛出村口。
這一次，沒有人再來攔路。
反倒是很多村民，自發聚到了路邊，出來送行。有的還抱著自家種的瓜果蔬菜，一個勁兒往車上塞，千恩萬謝。
吳其穹坐在靠窗的位置，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
他的手，隨意搭在座椅扶手上。
不知什麼時候，池騁的手伸了過來，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吳其穹沒有抽開。
他把手輕輕一翻，反握住池騁，十指，慢慢地扣在了一起。
池騁看著他，嘴角上揚，笑意瀰漫眼底。
車窗外的陽光，很暖，曬在身上，也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