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57章 下馬威

  大巴車駛出京市,一路向北。

  窗外的景色逐漸從高樓大廈變成了大片的農田和起伏的山丘,路面也跟著顛簸起來。

  吳其穹坐在前排,腿上攤著一摞厚厚的項目物資清單,正低頭核對。池騁坐在他旁邊,目光沒在資料上,而是盯著吳其穹的側臉。過了一會兒,池騁的手悄無聲息地伸過來,勾住了吳其穹翻動資料的手指。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等你讀 】

  吳其穹動作一僵,飛快地扭頭瞪了他一眼。

  因為車上前後排都坐著同事和醫療隊的志願者,他不敢有大動作,只能把手往回縮,輕輕拍開池騁的爪子,壓低聲音警告:「別鬧。」

  然而池騁完全沒有放過他的意思。

  被拍開後,那隻手又執著地伸了過來,這次直接捉住了吳其穹的手,強勢地擠進指縫,十指緊扣,根本不鬆手。

  吳其穹正要掙扎,池騁卻用另一隻手把吳其穹腿上的資料往旁邊拽了拽,正好蓋住兩人交握的手。借著大巴車顛簸的掩護,池騁湊近他的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兒得逞的笑意:「兩天沒見了,不想我嗎?」

  吳其穹的臉,"唰"地燒了起來。

  這人,怎麼能在這種地方、用這種語氣、說這種話!

  他想反駁,可嘴巴張了張,到底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因為他還真就反駁不了,兩天沒見,他何嘗沒想?

  想到周遭還坐著一車的同事,吳其穹緊張得要命。可腦海里忽然閃過那天在樓梯間裡,姜小帥坦然說出「他是我男朋友」的畫面。

  吳其穹咬了咬牙,指尖緊了緊,最終沒再把手推開,任由池騁在資料下面握著。

  池騁看著吳其穹紅透的耳根和不再抗拒的反應,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滿意地轉過頭,靠在椅背上,單手拿著手機看了起來,交握的手卻一直沒松。

  ......

  不知道開了多久,顛簸感越來越強烈。大巴車拐進一條狹窄的土路,眼看就要進村,卻突然一個急剎,停了下來。

  司機按了兩聲喇叭,外面沒人理。

  「怎麼回事?」池騁皺起眉頭。

  「路中間橫了根大粗木頭。」司機回過頭說,「被擋住了。」

  池騁鬆開吳其穹的手,站起身看了一眼,對後排喊了一聲:「剛子,下去看看。」

  「好嘞。」剛子應聲站起來,幾步跨下車。

  他剛走到那根粗木頭旁,還沒來得及動手挪,路邊的土坡後面呼啦啦走出來十幾個年輕人。這些人大多穿著雜牌運動服,有的嘴裡叼著煙,有的手裡提著喝了一半的啤酒瓶,流里流氣的。

  為首的一個光頭,脖子上掛著條掉色的粗金鍊子。他晃悠著走到大巴車門口,用力拍了拍車門,衝著裡面大聲嚷嚷:

  「你們是哪兒的?來我們村幹嘛?」

  池騁走到車門台階上,看著外面,語氣平靜:

  「我們是遠端醫療的公益項目組,已經和村委聯繫過了,來給村裡的老人做免費體檢。」

  「免費體檢?」光頭嗤笑了一聲,露出一口焦黃的牙,「沒聽說過。我只知道,你們要進村,得先交場地管理費和道路通行費。」

  話音剛落,那十幾個混混立刻圍攏過來,隱隱形成一個包圍圈,把車門就那麼堵住了。

  池騁沒說話,也半點沒有動怒的跡象。

  他就這麼站在大巴車門口的台階上,身姿筆直,居高臨下俯視著車外那群攔路的人。

  接近正午的日光有些刺眼,直直曬在那群地痞身上,將他們一臉的蠻橫無賴照得清清楚楚。

  唯獨池騁逆著光,大半張臉隱在沉沉的陰影里,輪廓晦暗不明,讓人看不透半點情緒。

  只有一雙眼睛,清晰銳利,冷得徹骨。

  他的目光牢牢鎖在為首的光頭身上,平淡無波,沒有憤怒,沒有爭執,那眼神太過漠然,根本不是對峙,而是打量、審視,像在看一個死人,冷得不帶一絲人情。

  周遭的空氣瞬間緊繃。方才還吵吵嚷嚷、出言威脅的幾個人,被他這股無聲的壓迫感壓住,下意識閉了嘴,氣焰肉眼可見地矮了下去。

  死寂蔓延開來。

  半晌,池騁唇瓣微動,冷冷吐出三個字:

  「多少錢。」

  光頭被他那道冰冷的眼神盯得心底發寒,方才的囂張頓時弱了大半。可他很快回過神,想起自己打探到的消息,車上不過是幾個普通職員和一群學醫的學生,都是好欺負的老實人。

  想到這裡,他瞬間壯了膽,一臉貪蠻地伸出五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五千。給錢就讓你們進村,不然今天誰也別想過去。」

  「喲,池子,我們這是碰到敲詐了。真稀奇。」郭城宇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走到了車門邊,跟池騁並肩站著。他臉上同樣沒有半點慌亂,雙眼微微眯起,甚至還帶了點看戲的幸災樂禍。

  這時候,李旺也從車廂後面悄無聲息地靠了過來。他沒說話,但手插在衣服袖子裡,似乎握著什麼東西。

  車外,原本去挪樹枝的剛子這會兒已經退到了車門邊。他手上拎著一截從路邊撿來的粗樹枝,抬頭看了眼車裡的池騁,肌肉緊繃,只等池騁一句話。

  兩個高大挺拔的男人堵在車門口,氣場完全壓住了外面十幾個地頭蛇。

  池騁淡淡地掃了那群混混一眼,餘光瞥見座位上的吳其穹正緊張地看著這邊,身體前傾,似乎隨時準備衝過來。

  池騁的眼底閃過一道暗芒,他收回視線,拿出手機:「我們聯繫村長。」

  光頭攤了攤手,笑得一臉無賴:「隨便打。」

  十分鐘後,槐樹溝的村長劉寶田著急忙慌地騎著個破摩托趕了過來。

  原本指望他能把人勸走,可這人到了跟前,卻只是搓著手,一個勁兒地苦笑:"哎喲,這事兒……我們這兒地方複雜,人也雜,錢又不多……"

  他支支吾吾,話里話外的意思卻很明白:這地方,誰來了都得花錢買個平安,他一個村長,也管不了這群人。

  池騁定定地看了劉寶田一眼,忽然笑了。

  那是一個完全沒有溫度的冷笑。

  他轉過頭,對車外的剛子說:「給錢。」

  剛子愣了一下,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池少——」就這幾個癟三,真動起手來還不夠他塞牙縫的。

  「給。」

  ``````

  五千塊現金遞了出去。

  光頭點了點票子,滿意地一揮手。那根粗木桿被幾個混混慢吞吞地抬走扔到了路邊。

  大巴車重新啟動,緩緩駛進村子。

  車窗外,那群青年盯著大巴車,嘴裡吹著口哨,臉上的笑容讓人極度不舒服,像是在看一塊肥肉。

  池騁站在車門旁,靜靜看著那群人的身影被車速慢慢甩開,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

  面色愈發沉冷緊繃,方才尚且隱忍克制的眼底,最後一點溫度徹底散盡,只剩一片冰冷的沉寂,不動聲色,卻透著即將風起雲湧的肅殺。

  車廂里死一般的安靜,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種不祥的預感,這種窮山惡水的地方,似乎有著自己的一套野蠻規則。

  吳其穹看著窗外,眉頭緊鎖。這個槐樹溝村比他想像中還要破敗,土路坑坑窪窪,兩旁大多是老舊開裂的磚瓦房。偶爾能看到幾個老人坐在門口曬太陽,衣服灰暗,目光渾濁而麻木。

  池騁走回座位坐下,神色平靜。

  但吳其穹注意到,池騁放在膝蓋上的那隻手,手指正微微蜷起。

  ······

  大巴車顛簸了幾下,終於停在了一處破舊的院子前。

  村衛生所到了。

  吳其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跟著隊伍下車。腳踩在滿是塵土的地上,看著周圍破敗荒涼的環境,他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身後的池騁。

  池騁也正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沒有了剛才的冷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的力量,像是無聲地對他說著:「有我。」

  吳其穹原本懸著的心,莫名地落了地。他再次深吸了一口氣,對著池騁用力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