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前一天晚上的翻來覆去和胡思亂想,吳其穹這一覺睡得很不安穩。
他原本盤算得很好:既然住進了人家的地盤,總不能白吃白住。他打算早上早點起來,主動把早餐承包了,也算展現一下自己的誠意和價值。
結果,等他好不容易被手機里定好的第三遍連環奪命鬧鐘叫醒時,猛地坐起身一看時間,發現已經不早了。
「完了完了!」
吳其穹懊惱地抓了一把頭髮,火燒屁股似的衝進浴室,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畢,換好衣服,著急忙慌地推門下樓。
剛走到樓梯口,他的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開放式廚房裡,池騁正站在中島台前。
他身上已經換上了簡單的家居服,但平時總是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有些隨意地散著,髮絲軟軟地塌下來,有幾縷不聽話地垂在額角,擋住了那雙總是透著銳利的眉眼。
清晨明媚的陽光透過整面巨大的落地窗毫無保留地漫進來,淺金色的光線洋洋灑灑地落滿整個廚房,也柔柔地鋪在池騁寬闊的肩背上,將他被家居服包裹的鬆弛輪廓勾勒得一覽無餘。
晨光仿佛有著某種神奇的魔力,磨平了池騁身上那股與生俱來的高冷和壓迫感,只剩下了居家狀態下、毫不掩飾的慵懶和鬆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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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其穹就那樣站在樓梯的陰影里,靜靜地望著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不知怎麼的,腦子裡忽然毫無預兆地蹦出來一個極度離譜的詞——
人夫感。
這三個字一冒出來,吳其穹自己都嚇了一跳,瞬間回過神來。臉上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陣燥熱,他倒吸了一口涼氣,在心裡暗罵自己:想什麼呢吳其穹!你是不是瘋了?!
他趕緊狠狠地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試圖用疼痛來驅散腦子裡那些大逆不道的畫面。
「起來了?」
池騁正好轉過身,看到了站在樓梯口表情變幻莫測的吳其穹,語氣自然地招呼道,「過來吃早飯吧。」
吳其穹揉著被掐疼的大腿,乾咳了一聲,掩飾著心虛走了過去。
走到餐桌前,他愣住了。
桌上除了兩碗冒著熱氣的白粥,還擺放著好幾樣早點——小籠包、炸得金黃酥脆的油條。旁邊是一個精緻的小碟子,裡面裝著吳媽昨天硬塞進後備箱的醬蘿蔔。
除此之外,還有兩杯熱騰騰的豆漿。
「這是你的,甜的。」池騁把其中一杯豆漿推到吳其穹面前。
這麼豐盛,一看就是花了心思準備的。
吳其穹拉開椅子坐下,有些愣愣地問:「你早上出去買的嗎?」
「嗯,樓下這家早餐店味道還是不錯的,你嘗嘗合不合胃口。」池騁在對面坐下,拿起筷子,回答得十分自然。
吳其穹低頭咬了一口包子,皮薄餡大,滿口留香。他端起甜豆漿喝了一口,暖意順著喉嚨一路熨帖到胃裡。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對面正慢條斯理吃著油條的池騁。心裡那股暖流漸漸散開。他忽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接下來這樣的日常,將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
沒來由的,心底再次泛起了一圈圈漣漪。
······
吃完早飯,兩人準備出門上班。
在玄關換鞋的時候,池騁換好外套,直起身,從兜里掏出一樣東西,遞到了吳其穹面前。
是一張黑色的門禁卡,裝在一個款式很普通的灰色卡套里。
吳其穹愣住了,沒有立刻接:「這……」
「拿著。」池騁拉過吳其穹的手,把卡放進他手心,「既然住進來了,你就是這裡的半個主人了,這張卡你拿著,用得上。」
吳其穹低頭盯著手心裡那張普普通通的門禁卡。
半個主人。
這四個字像是有某種重量,瞬間讓這張輕飄飄的塑料卡片被賦予了完全不一樣的意義。仿佛從今往後,這座原本只屬於池騁的清冷公寓裡,也算有了他吳其穹的一份。
他抬起頭,迎上池騁的目光,笑著回道:「好。」
他把那張門卡鄭重地收進了貼身的口袋裡。
……
早高峰的街道有些擁堵。
池騁開著車,帶著吳其穹一起去公司。
吳其穹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熟悉街景,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有一種說不出的不真實感。
以前他坐池騁的車,都是在各種特殊情況下——去醫院看吳媽、去籃球場打球、去大市場辦年貨。每一回都有由頭,每一回都知道會在哪兒下車,然後各回各家。
今天沒有由頭,今天就是上班,晚上下了班,兩個人還要一起回去。
這種「日常」,比任何一次特殊都讓他心動。
車子開進遠端集團總部的地下車庫,兩人一前一後地走進電梯,直達辦公樓層。
今天是開年第一天上班,整個辦公室里瀰漫著一股濃濃的「節後綜合症」氛圍。大家都在工位上喝著咖啡、聊著過年的八卦,鍵盤聲稀稀拉拉,顯然都還沒找回工作狀態。
項目經理當機立斷,把所有人拉進了會議室。
「都醒醒。」經理把一沓材料拍在桌上,「年過完了,活還在。」
會開得又長又密,舊項目一項項復盤完,池騁順勢把第二試點的事提了出來。
他的語速極快,邏輯清晰,每一句話都切中要害,沒有一句廢話。
在這種高壓的會議氛圍加持下,原本還有些渙散的團隊瞬間像上了發條的機器,終於全員進入了緊張的工作狀態。
吳其穹抱著筆記本坐在長桌的最末端,一邊飛快地做著會議記錄,一邊忍不住抬眼看向主位上的池騁。
此刻的池騁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眉頭微蹙,眼神銳利,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上位者威嚴,和任何一個殺伐果斷的集團高管沒有任何區別。
吳其穹看著看著,走了神。
只要一想到僅僅在兩個小時前,這個讓人大氣都不敢喘的男人,還穿著松垮的家居服,頭髮柔軟地塌在額前,在滿是陽光的廚房裡給他準備了一桌豐盛的早餐……
吳其穹的嘴角就忍不住想往上跑。
他心裡突然升起一種隱秘的竊喜——那是只有他一個人見過的、關於池騁的另一面。
……
會議一開就是整整一上午,後續的跟進工作更是繁瑣。
一直忙到中午十二點半,吳其穹才終於把手頭的數據核對完。他長長地伸了個懶腰,探頭往池騁的辦公室看了看,發現池騁還在電腦前看著什麼文件,眉頭緊鎖,根本沒有要去吃飯的意思。
想了想,他起身走過去,往門框上一靠:「吃飯了嗎?」
池騁抬眼:「還沒。你餓了?走,我們——」
「你別動。」吳其穹打斷他,「我去食堂打過來。」
說罷,也不等池騁回應,吳其穹轉身就快步跑出了辦公室。
不到二十分鐘,他就拎著兩個打包盒風風火火地跑了回來。一進辦公室,他下意識地反手把門帶上了。
吳其穹麻利地把飯菜擺開,「趕緊吃吧,一會兒菜涼了。」
池騁看著他那副貼心的樣子,眼底染上了幾分笑意:「好。」
兩人就在辦公桌前面對面坐著吃飯。
吳其穹餓了一上午,吃飯的速度極快,大口大口地往嘴裡扒著米飯。而對面的池騁則吃得慢條斯理,不急不忙,目光時不時地落在吳其穹的臉上。
「你吃慢點,沒人跟你搶。」池騁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樣子,忍不住開口。
「餓嘛……」吳其穹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池騁無奈地搖了搖頭,突然放下了手裡的筷子,身子微微前傾,從桌上抽了一張餐巾紙,越過桌面,朝著吳其穹的臉伸出了手。
「別動。」
吳其穹一愣:「怎麼了?」
池騁拿著紙巾,替他擦掉了蹭到了臉上的一大塊湯汁。
隨後自然的收回手,繼續吃飯:「好了,吃吧。」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任何刻意的停頓,卻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親昵。
吳其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後還是閉上嘴,乖乖吃飯。
……
下午的工作依然緊湊,直到天色擦黑,兩人才終於下班。
走出大樓,池騁開口提議:「阿姨昨天不是讓我們帶了很多炸丸子和酥肉嗎?今晚就不出去吃了,我們去前面的超市買點東西,就在家裡吃吧。」
「行啊。」吳其穹欣然同意,不出去吃,省錢。
兩人並肩走進了附近的一家大型生鮮超市。
正值下班高峰期,超市里人來人往。池騁推著一輛購物車,吳其穹就走在他旁邊,兩人一邊走一邊低聲討論著晚上吃什麼。
「這時候回去自己煮米飯太遲了,買點現成的麵條或者餃子吧。」吳其穹看了看時間,提議道。
「那邊有現包的鮮肉水餃。」池騁指了指不遠處的冷櫃。
選了兩盒餃子後,兩人順著通道走到了生鮮蔬菜區。
池騁停下腳步,看著貨架上琳琅滿目的綠葉菜,偏頭問吳其穹:「要不要買點蔬菜回去炒?」
吳其穹看著那些水靈靈的青菜,猶豫了一下,轉過頭,表情認真地看著池騁:「你會做菜嗎?」
池騁看了他一眼。
兩人對視了一秒。
最終,池騁一言不發地默默把剛伸出去準備拿青菜的手收了回來,面無表情地推著購物車,徑直走向熟食區。
吳其穹跟在後面,看著池大少爺那難得吃癟的背影,忍不住低頭悶笑出聲。
最後,兩人在熟食區打包了兩份炒菜。結帳前,池騁又路過零食區,隨手往購物車裡扔了一大堆吳其穹平時愛吃的膨化食品和小零食。
兩個人就這麼大包小包地拎著東西,一起回了家。
……
回到公寓,池騁主動把廚房的活兒攬了過去。
吳其穹把零食整理好,把熟食和碗筷擺上桌,擺完沒事幹了,就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裡頭那個人。
廚房裡,池騁正站在灶台前,手裡拿著漏勺,動作有些生疏但極其認真地在鍋里煮著水餃。
水面上熱氣騰騰,白色的蒸汽裊裊升起,將池騁穿著襯衫、挽起袖子的背影籠罩在一種居家而溫暖的煙火氣里。
吳其穹靠在門框上,靜靜地看著那個高大的背影,看著他在鍋前為了幾隻水餃嚴陣以待的模樣。
不知道為什麼,吳其穹的腦子裡突然毫無徵兆地冒出了一個念頭——
娶個這樣的媳婦回家,他媽應該也能接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