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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同一屋檐下

  吳其穹站在院門裡,看著突然出現的池騁,腦子還有點發懵。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吳媽正好端著一盆洗好的菜從廚房出來。一抬頭看到是池騁,臉上的驚訝瞬間變成了熱情的笑容:「哎呦,小池怎麼來了?快快,進來坐!大過年的,等會兒就在阿姨這兒吃晚飯!」

  池騁笑著和吳媽打招呼。他這次雖然是臨時起意來接人,但禮數依舊周全。他從車裡拎下兩個精緻的營養品禮盒遞給吳媽。

  「來玩就來玩,又買這些東西幹什麼,你這孩子真是太破費了!」吳媽一邊責怪,一邊笑得合不攏嘴。

  「阿姨,一點心意。今天主要是來接吳其穹過去的。」池騁神色坦然,語氣里全是對晚輩的關照和對工作的負責,「明天集團就正式復工了。最近我們那個基層醫療項目催得急,工作量大。學校宿舍還沒開門,讓他在外面隨便找個小旅館住著,我也不放心,不安全。所以我就自作主張,讓他先去我那兒將就幾天,正好也方便討論工作。」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冠冕堂皇,完全就是一個體恤下屬、認真負責的好上司。

  吳媽一聽,頓時滿臉感激:「哎呀,那真是太麻煩你了,小池!這臭小子能遇到你這麼個願意帶他的領導,真是他的福氣。」說完,她轉頭衝著還在發愣的吳其穹喊道,「大穹,你還傻站著幹什麼?趕緊去收拾東西啊!別讓人家小池等急了!」

  喊完,吳媽又熱絡地拉著池騁往堂屋走:「小池你坐會兒,我去給你拿點東西。我剛炸的酥肉和丸子,你帶點回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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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其穹站在原地,看著池騁遊刃有餘地跟吳媽寒暄,自己未來幾天的歸宿就這麼在幾句話之間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一陣無語。

  但這無語裡,似乎又摻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隱秘期待。

  他沒多糾結,反正自己本來也就想去,既然池騁都已經把台階鋪到了腳下,自己也沒必要再扭扭捏捏。

  他轉身回屋,迅速把換洗衣物和幾本書塞進了雙肩包里。

  ……

  離開老院的時候,吳媽硬是往池騁車的後備箱裡塞了好幾個大袋子:炸丸子、酥肉、自己灌的臘腸,還有兩大罐新醃的蘿蔔。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回市區的路上。

  兩人都故作平常。池騁單手扶著方向盤,面色如常地問著吳其穹這幾天過年的趣事;吳其穹也努力壓著心底那股即將同居的緊張感,有問有答地聊著。

  但只要一想到塞滿的後備箱,吳其穹就有一種奇妙的錯覺——就好像,他把吳家一半的日常生活,連同自己一起,搬進了池騁的世界裡。

  ······

  車子駛入公寓的地下車庫。

  當再次站在那扇熟悉的入戶門前時,吳其穹的心跳還是沒忍住,開始不由自主地加速。

  他不是沒來過這裡。但前兩次,都帶著些臨時和意外的成分。而這一次,他是帶著行李來的,要在這裡實打實地住上好幾天。這性質完全不一樣。

  滴的一聲,門鎖解開。

  「杵那兒幹嘛。」池騁換好了鞋,從鞋櫃裡拎出一雙新的拖鞋,放到他腳邊,「你的。」

  那是和池騁腳上同款同色的拖鞋,碼數小了一號。吳其穹盯著那雙明顯是特意備好的新鞋,心裡那根弦被輕輕撥了一下。

  池騁順手接過吳其穹背上的雙肩包,帶著他往客臥走去。

  推開客臥的門,吳其穹愣住了。

  房間顯然被精心打掃過,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好聞的乾燥香氣。床上的四件套換成了全新的淺灰色,吳其穹眼尖地認出,這顏色和池騁主臥的那套一模一樣。

  床頭柜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一套未拆封的洗漱用品。床上放著新毛巾和上次那套睡衣。

  池騁隨手把包放在椅子上,靠在門框邊,語氣慵懶隨意:「東西都給你準備好了。缺什麼再跟我說。」

  吳其穹看著房間裡的一切,心裡湧起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

  洗漱用品、毛巾、拖鞋,連床單都鋪好了。這個人把一切都準備得如此妥帖,就好像……早就篤定了他一定會來住一樣。

  他心裡那點隱秘的期待,突然就落了地——原來不是他一個人在盼著今天。

  收拾好簡單的行李,兩人來到客廳。

  角落玻璃箱裡的小醋包聽到了動靜,立刻支起了身子。它似乎認出了吳其穹,順著玻璃壁慢悠悠地朝他所在的方向靠了過來,吐了吐紅色的信子。

  吳其穹想起什麼,從口袋裡摸出了在大市場買的那個帶著金色流蘇的小紅結。

  他走到玻璃箱前,彎下腰,仔細地把那個喜慶的小紅結系在了蛇箱外側的透氣孔邊上。原本冷硬的爬寵箱,因為這一抹紅色,瞬間多了一絲生活的氣息。

  「這箱子總算有點年味了。」他拍拍手,直起身,又隔著玻璃點了點蛇箱,「以後我住這兒,和平相處哦。」

  小醋包似乎真對那晃來晃去的流蘇上心了,腦袋跟著轉了一路。

  池騁站在不遠處,端著一杯水,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看著吳其穹認真的側臉,看著箱子上的紅結。池騁突然覺得,這座一直只有自己和一條蛇的冷清公寓,在這一刻,終於有了點「家」的味道。

  ……

  晚上,池騁開車帶吳其穹去了一家環境清幽的私房菜館。

  因為初七很多店還沒完全復工,菜館裡人不多,很安靜。吃完晚飯走出來,吳其穹看了一眼手機,才剛剛過晚上六點半。

  這也太早了。

  要是平時在自己家,這個點他完全可以回房間打打遊戲、刷刷手機,怎麼都能打發時間。但現在是和池騁住在一起。如果吃完飯直接回去,兩人各自回房間待著,那氣氛未免也太乾巴巴、太尷尬了。

  吳其穹摸了摸鼻子,主動開口提議:「時間還早,要不……我們在街上隨便逛逛吧?馬上就要正式上班了,今年過年我也沒怎麼在京城裡好好轉過。」

  池騁怎麼可能看不出他的那點小心思。他眼底浮現出一絲笑意,抬眼掃過車窗外沉沉的夜色。

  初七的京城,街道兩旁的紅燈籠依然亮著,年味兒還沒完全散盡。

  「不想太早回去的話,」池騁收回視線,看著吳其穹,「前海冰場還開著夜場,去不去?」

  「溜冰?」吳其穹愣了一下。

  「會嗎?」

  「不太會。」吳其穹老實承認,他平衡感雖然不錯,但在冰面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沒事,」池騁笑著啟動車子,「我教你。」

  車子一路開到了什剎海附近的胡同。

  一下車,夜風撲面而來,冷得讓人直縮脖子。但冰場上卻異常熱鬧,人聲鼎沸。冰刀划過冰面的摩擦聲、冰車碰撞的砰砰聲混雜在一起,遠處酒吧街隱隱約約飄來駐唱歌手的民謠聲。鼓樓古老的輪廓,安靜地沉在墨藍色的夜空里。

  池騁輕車熟路地帶吳其穹去租了兩雙冰刀鞋。吳其穹坐在長椅上,低頭看池騁單膝蹲下去,替他挨個繫鞋帶。

  「鬆緊合適嗎?」池騁問,手指還在鞋帶上多繞了兩下。

  「你挺熟練。」吳其穹沒答他,光盯著那雙手。

  「小時候學的。」

  「你還學這個呢?」

  池騁笑了一聲,沒接,只在他小腿上拍了一下:「起來,試試。」

  吳其穹扶著長椅站起來,腳下猛地一滑,整個人往前栽。

  「哎——」

  一隻溫熱的大手穩穩扣住他的胳膊,把他半圈住了。吳其穹撞進一個結實的胸膛,鼻尖蹭上對方大衣上那股熟悉的氣息。

  「站穩。」池騁的聲音從頭頂壓下來,低低的,帶著點無奈,「沒讓你起來就往前沖。」

  吳其穹僵了好幾秒,才從池騁懷裡掙出來,臉頰透著不好意思的紅:「我就是試試鞋。」

  吳其穹再次深吸了一口氣,努力穩住重心。他帶著點緊張,一隻手死死抓著池騁的胳膊,試著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挪動。

  冰面冷硬,夜風吹得臉頰發僵。可身邊站著這個人,吳其穹心裡卻奇蹟般地一點都不覺得冷。

  不少遊人坐著冰車在他們身邊來回穿梭,發出歡快的尖叫聲。岸邊大紅燈籠的光影倒映在光潔的冰層上,隨著兩人的移動來回流轉。

  吳其穹滑得磕磕絆絆,好幾次重心不穩險些摔倒,但池騁始終沒有鬆開扶著他手臂的手。池騁自己滑得極為熟練輕鬆,但他半步也沒有離開,就這麼穩穩地跟在吳其穹身側,充當著他最可靠的支撐點。

  「會不會太冷?」滑了一段距離,池騁側過頭問他。

  夜裡的寒氣把池騁的眉眼浸染得格外清峻挺拔,岸邊的燈火落在他深邃的眼底,碎成一片溫柔的星光。

  吳其穹看著他,搖了搖頭,呼出的白氣在冰冷的空氣里轉瞬散開:「不冷。」

  池騁停了下來,轉過身,與吳其穹面對面。他放開了原本扶著吳其穹小臂的手,手臂順勢往下移,自然而然地拉住了吳其穹的雙手。

  他用自己的兩隻手,將吳其穹的手緊緊包在掌心裡,然後帶著他,慢慢地倒退著滑行。

  「膝蓋微彎,重心放低,跟著我的節奏走。」池騁耐心地引導著。

  吳其穹低著頭,視線盯著兩人的冰刀。池騁倒滑得平穩而優雅,每一次發力都帶著恰到好處的牽引,拉著吳其穹一點點往前滑。

  偌大的一片冰場,周遭人聲鼎沸,吵鬧喧囂。可是,在屬於他們之間的這一小塊冰面上,卻安安靜靜的。只有冰刀切開冰面的沙沙聲,和彼此微促的呼吸聲。

  突然,旁邊幾個追逐打鬧的初中生推著冰車,不受控制地朝他們這邊撞了過來。

  「哎!讓一讓讓一讓!」

  吳其穹一驚,腳下瞬間失去了平衡。

  池騁眼神一凜,手腕猛地一發力,將吳其穹整個人用力往自己懷裡一帶。兩人借著冰面的滑力,在原地利落地轉了半個圈,堪堪避開了失控的冰車。

  冰車擦著他們的衣角滑了過去。

  而吳其穹,此刻已經嚴嚴實實地撞進了池騁的懷裡。他的雙手還被池騁緊緊握著,臉頰幾乎貼在池騁厚實的大衣上,鼻尖全是那股熟悉的、帶著冷意的味道。

  周圍很吵,風也很大。

  但吳其穹卻清晰地聽到了胸膛里傳來的劇烈心跳聲。

  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池騁的。

  池騁沒有立刻鬆開他,而是保持著這個將人圈在懷裡的姿勢,微微低下頭,下巴虛虛地抵在吳其穹的額前,低聲問了一句:

  「嚇到了?」

  吳其穹被他圈著,連呼吸都亂了。他抬起頭,眼睛對上池騁那雙在燈火下深不見底的眸子,喉結無意識地滑動了一下,聲音有些發啞:

  「沒有。」

  池騁的視線慢慢往下,落在吳其穹因為寒風和緊張而微微發紅的嘴唇上。他的喉結也跟著動了一下。

  周遭的喧囂仿佛在這一刻被徹底按下了暫停鍵。吳其穹幾乎以為,池騁下一秒就會吻下來。他沒有躲,甚至有點點期待。

  但那個預想中的吻並沒有落下。

  取而代之的,是池騁溫熱的指腹輕輕蹭過他的側臉,幫他把衣領整理了一下。

  「沒嚇到就好。」池騁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刻意壓抑的克制,「走吧,太晚了,該回去了。」

  吳其穹猛地睜開眼,心臟像是在坐過山車,又重重地落回了實處。他掩飾性地低下頭,胡亂地應了一聲:「嗯。」

  ……

  回到公寓洗漱完,已經是深夜了。

  吳其穹穿著寬鬆的睡衣,手裡拿著毛巾擦著還在滴水的頭髮,從客臥里走出來,想去廚房倒杯水喝。

  剛好碰上池騁從主臥出來。

  池騁剛洗完澡,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真絲浴袍,領口敞開著,露出大片結實飽滿的胸膛和隱約可見的腹肌線條。水珠順著他清晰的下頜線滑落,沒入鎖骨,帶著一種極具侵略性的性感。

  吳其穹擦頭髮的動作不由的一頓,視線不受控制地在那片皮膚上停留了兩秒,然後像是被燙到一樣迅速移開。

  「怎麼不把頭髮吹乾再出來。」池騁走過來,極其自然地從他手裡拿過毛巾,拉著他去沙發邊坐下,又從浴室里拿了吹風機出來,坐在他面前,幫他吹頭髮。

  吹風機呼呼的風聲中,吳其穹看著池騁那微敞開的睡衣,和那若隱若現的隱秘兩點,喉嚨更幹了。

  他趕緊撇過頭,咳嗽兩聲,壓下腦子裡那些有的沒得。

  池騁放下吹風機:「渴了?"

  吳其穹:」有點。「

  池騁起身去廚房給他倒了一杯溫水,遞到吳其穹面前。

  兩人的手指在交接水杯時,不經意地碰在了一起。

  指尖相觸,溫度交纏。

  吳其穹握緊了杯子,低著頭喝了一大口溫水,試圖壓下心底那股燥熱:「我……我先去睡了。明天還要早起上班。」

  「嗯。」池騁靠在中島台上,手裡端著另一杯水,目光深沉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晚安。」

  「晚安。」

  吳其穹幾乎是同手同腳地逃回了客臥,反手關上門。

  他靠在門板上,聽著一門之隔外池騁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最後是主臥房門關上的輕響。

  在這套安靜的公寓裡,他們只隔著一道牆。

  明天早上醒來,一推開門,就能看到那個人。

  吳其穹把自己摔進柔軟的大床里,將被子拉過頭頂。淺灰色的床品上,似乎還殘留著和池騁身上一樣的獨特香氣。

  他在黑暗裡翻了個身,嘴角卻控制不住地瘋狂上揚。

  這個同居的第一個夜晚,註定是一個難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