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過後,池騁很自然地開始收碗筷。
「我來吧。」吳其穹起身要搶。
「去看電視。」池騁端著碗往廚房走,頭也不回。
吳其穹站在原地,想到自己吃池騁的,住池騁的,結果什麼活都沒幹過。
這不行。這絕對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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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想著,怎麼的也得表現下,池騁的聲音又傳了過來:「愣著幹嘛,白天買的零食你自己放的,想吃自己拆。」
吳其穹只能悻悻地縮回沙發上,抓過遙控器,百無聊賴地按著。屏幕上的畫面走馬觀花似的閃過,他的心思卻基本上沒在電視上。
不一會兒,池騁洗完碗,又去廚房切了一盤水果,端著果盤走了出來。
池騁把東西往茶几上一放,然後便自然地在吳其穹身邊的空位上坐了下來。
吳其穹瞬間感覺到了身邊人靠過來的溫度,以及沙發因為承受重量而微微往下的陷落。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只要稍微動一下胳膊就能碰到。他不由的又開始緊張,緊張得連頭都不敢回,只能繃著臉,假裝全神貫注地盯著電視屏幕。
「看GG看得這麼專注?」池騁慵懶地靠在沙發背上,偏頭看著他。
吳其穹一愣,這才發現電視上正在播著一段色彩鮮艷的兒童維生素GG,幾個動畫小人正蹦蹦跳跳地唱著歌。
他一時尷尬得腳趾都快在拖鞋裡摳出一座三室一廳了,趕緊手忙腳亂地按下遙控器切台,乾巴巴地找補:「呵呵……那個GG拍得挺有意思的。」
「想吃成長快樂了?」池騁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目光放肆地從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煞有介事地補充道,「嗯,確實有點瘦,是可以補補。」
被池騁這麼明目張胆地調侃,吳其穹感覺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他剛要炸毛,嘴一張開,一顆水靈靈的車厘子被直接塞進了他嘴裡。
「吃點水果。」池騁收回手,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笑意,「暖氣太幹了,降降火。」
吳其穹被迫咬住那顆車厘子,腮幫子鼓起一小塊,瞪著眼睛像只生氣的河豚。
池騁不僅不怵,反而挑了挑眉,自己也拈起一顆丟進嘴裡,細細嚼了兩下,給出了評價:「嗯,很甜。」
「……」
吳其穹簡直要被這人話里的深意弄瘋了,他用力嚼碎了嘴裡的果肉,猛地轉過頭去盯著屏幕,決定單方面冷戰,堅決不再理他。
電視裡正放著一個吵鬧的搞笑綜藝,吳其穹強迫自己停下來看了一會兒。可是沒過多久,他就敏銳地感覺到,身旁那道如有實質的視線,一直直勾勾地黏在自己側臉上,半點沒挪開。
吳其穹終於忍不住了,轉過頭瞪他:「你看我幹嘛?」
「好看。」池騁看著他,回答得理直氣壯,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吳其穹被這直球打得猝不及防,他惱羞成怒地抓起手邊的抱枕,劈頭蓋臉地朝池騁砸了過去:「看你的電視去!」
池騁穩穩地接住抱枕,不僅沒生氣,反而低低地笑出了聲。
吳其穹原本就亂了序的心跳,徹底潰不成軍。他猛地站起來:「我去洗澡了!」
說完,落荒而逃。
……
洗完澡,吳其穹把換下來的衣服順手洗了,端著盆走到陽台去晾衣服。
剛把T恤掛好,身後就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池騁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走了過來。吳其穹正低著頭從盆里拿起自己的內褲準備掛上衣架,旁邊橫過來一隻骨節分明的手,順手就從他手裡接過了那條內褲。
「你去看電視吧,我來。」池騁語氣很理所當然。
但吳其穹的腦子裡「轟」的一聲炸開了。
靠!那是老子的內褲!
他觸電般地撲過去,一把從池騁手裡把東西搶了回來,咬牙切齒地說:「我自己來!」
池騁看著他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壞笑:「幹嘛?都是大老爺們,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吳其穹把衣服死死抓在手裡,「我自己有手!」
池騁也不走,就那麼懶洋洋地靠在陽台的推拉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饒有興致地看著吳其穹手忙腳亂地掛衣服。
吳其穹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感覺後腦勺都要被那道灼熱的視線燒出兩個洞來了。他加快了速度,三下五除二把衣服胡亂地掛在晾衣杆上,然後轉過身,推著池騁的後背就往客廳走。
「好了好了,晾完了,進去進去。」
……
回到客廳,池騁拿了筆記本電腦,坐在沙發上開始看報表。
吳其穹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才剛過九點。這時候直接回客臥睡覺似乎也太早了,最重要的是,他不想這麼早回房間,不想結束跟這個人待在一個空間裡的時間。
於是,他乾脆拿了幾本厚厚的計算機專業書,盤腿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趴在茶几上看起書來。
一時之間,寬敞的客廳里安靜得只剩下池騁敲擊鍵盤的輕響,以及吳其穹偶爾翻書的聲音。氣氛出奇的和諧。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各種催眠因素開始疊加。可能是因為昨晚第一天住進來翻來覆去沒睡好,可能是今天第一天正式上班高強度的運轉讓人疲憊,也可能是客廳里的暖氣太足,暖烘烘的讓人發困。
吳其穹看著看著,視線開始變得模糊。他的眼皮開始打架,腦袋不受控制地一點一點往下垂。
終於,在一個冗長的點頭之後,他徹底沒穩住。
「咚——」的一聲悶響。
吳其穹的腦袋結結實實地磕在了茶几的邊緣。
「哎喲!」吳其穹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捂著額頭猛地抬起頭,徹底清醒了。
下一秒,他捂在額頭上的手被一隻溫熱的大手輕輕握住,拉開。池騁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放下了電腦,蹲在了他身邊,熟悉的氣息瞬間撲面而來。
吳其穹抬起眼,就撞上了池騁那雙滿是關切的眼眸。
「困了就回去睡。」池騁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責備,但更多的是心疼。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指,輕輕撥開吳其穹額前的碎發,指腹在剛剛磕紅的那塊皮膚上輕輕撫摸著、揉按著。
粗糙的指腹擦過光潔的額頭。肌膚相觸,池騁那過分專注的眼神和溫柔的動作,讓吳其穹的臉熱上一分,心跳就快上一分。
那股屬於池騁的荷爾蒙氣息將他牢牢包裹。
吳其穹受不了這種幾乎讓人窒息的曖昧,他慌亂地別開眼,結結巴巴地說:「那、那個,我……我先回去睡了,你也早點休息。」
說罷,他著急忙慌地想要站起來逃離現場。
可是他完全忘記了,自己已經在茶几前盤腿坐了將近一個小時。雙腿早就在不知不覺中徹底麻了。
就在他發力站起來的一瞬間,腿部傳來一陣劇烈的酸麻和突如其來的失力感。吳其穹驚呼一聲,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倒。
池騁此時正單膝蹲在他旁邊,見狀下意識地伸手去接。但他同樣因為姿勢的受限,並沒有穩住重心。
被吳其穹撲過來的力量一帶,池騁也向後倒去。
天旋地轉間,兩人雙雙倒在了厚厚的地毯上。
近在咫尺。
這是吳其穹回過神來之後,腦海里蹦出的唯一詞彙。
如果按照那些狗血偶像劇的劇情,此時此刻,他應該已經親上去了。但該死的現實卻是——他撐住了。
在倒下的最後一刻,吳其穹本能地伸出雙手,死死撐在了池騁肩膀兩側的地毯上。
兩人並沒有完全貼合。
現在,他的臉和池騁的臉相隔不過幾厘米,就這麼僵持在了這不尷不尬的曖昧界限里。
四目相對。
池騁溫熱的呼吸一下下撲在他的臉上。那雙幽深如墨的眼眸,直直地望著他,深得看不見底。
吳其穹覺得自己的腦子都要炸開了,他下意識地想撐起身子爬起來。
可就在他剛剛發力的一瞬間,手腕突然被一隻有力的大手一把扣住。
「啊——」
吳其穹本來腿就麻著,這一下徹底失去了支撐,再次重重地撞進了池騁的懷裡。
這一次,沒有任何緩衝。
胸膛嚴絲合縫地貼著胸膛。
兩人的臉更近了,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距離近得吳其穹能清晰地看清池騁眼尾那淡淡的紋路。
溫熱的氣息在方寸之間劇烈交纏。
誰都沒有往後退。
吳其穹甚至連呼吸都忘了,只能像個木頭人一樣僵在那裡。他能清晰地聽見,池騁那沉穩而有力的心跳,隔著兩人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重重地撞在自己的胸口上。
池騁扣著他手腕的力道沒有放開。他沒有說話,情緒被壓在眼底讓人看不真切。他的目光像是有實質一般,從吳其穹因為緊張而泛紅的眼尾,一寸寸、極其緩慢地往下掃,最後停留在吳其穹微張的唇瓣上。
空氣安靜得過分,連周遭細微的聲響都仿佛被徹底隔絕在外,只剩下兩個人急促交疊的呼吸聲。
吳其穹腦子裡已經成了一團漿糊,什麼都想不到了。他喉結滾動,艱難地咽了咽口水,就這麼僵在池騁懷裡,半步都挪不開,也根本不想挪開。
就在這讓人幾乎要窒息的凝滯氣氛中。
池騁突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低啞,帶著一種足以將人擊穿的蠱惑:
「吳其穹,你是不是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