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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引蛇出洞

  正月初三過後,春節的熱鬧勁兒開始慢慢往下落。

  池騁和吳其穹依舊每天發消息,打電話,卻誰都沒有急著見面。池騁沒有用除夕那句"明年一起放煙花"當由頭,把人叫出來。他知道吳其穹難得有個能陪著吳媽的日子,也知道兩個人之間現在這樣剛剛好——不近不遠,恰好是讓彼此都舒服的距離。

  但這份平靜並沒有在池家老宅維持太久。

  這天下午,池佳麗上樓來,靠在門口,雙手抱胸,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又不像除夕那天那麼輕鬆。

  "聊聊。"池佳麗走了進來,反手把門帶上。

  池騁正在窗邊看手機,抬頭看她一眼,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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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司里傳的那個學生助理,"池佳麗盯著他,語氣淡淡的,"是不是就是除夕那天,你打電話的那個人?"

  池騁這才把注意力轉移到池佳麗身上,但明顯的表情透著一點點冷意。

  他沒有否認,只是語氣變得有些嚴肅:「姐,你別做些有的沒的。我是認真的。」

  聽到「認真」兩個字,池佳麗輕嗤一聲,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我知道你現在聽不進這些。但我這個當姐的,有幾句話還是得先跟你說。"

  "你說。"

  "我不反對你喜歡誰。"池佳麗先表明立場,聲音平靜,"你喜歡男人,我不覺得丟人,也不會拿這個說你。但爸和媽這個年紀、那個位置,你覺得他們能接受嗎?如果你只是年少輕狂,圖個新鮮玩玩,現在就當我沒說。但既然你說你是認真的,那我倒要問問你,你想清楚了嗎?"

  池騁面無表情:「我很清楚我在做什麼。」

  「你清楚?」池佳麗語氣轉冷,「對方只是個普通家庭的男孩,還是單親。我聽說,他以前甚至還談過女朋友。池騁,你身處的環境,你以後要接手的擔子,還有這圈子裡的社會壓力,你以為是靠你一句『認真』就能扛過去的嗎?退一萬步說,就算你扛得住,那個男生呢?他憑什麼,或者說他是不是真的能跟你一起面對這種鋪天蓋地的壓力?你現在拉著人家,別到最後,把人家一個小年輕給耽誤了。」

  池騁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盯著池佳麗:「你調查他?」

  「還需要我調查?」池佳麗毫不退讓地回視他,「池騁,你自己在公司里那些動靜,就差沒昭告天下了!隨便找個人打聽一下就能知道個底朝天。要不是我暗中幫你壓著,爸早就找你進去問話了!」

  房間裡的氣壓瞬間降到了冰點。

  池騁不為所動,眼神沒有絲毫退縮:「知道又怎麼樣?爸如果想問,讓他直接來問我。我的想法,不會因為任何人、任何壓力改變。」

  「你簡直不可理喻。」池佳麗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來,「池騁,感情不是靠你單方面強求就能成事的。我希望你不要把保護做成自私的掌控。」

  姐弟倆的這場對話,最終以不歡而散收場。

  ……

  初五中午,郭城宇約了池騁在一家隱秘的私房菜館吃飯。

  包廂門一關,郭城宇連筷子都沒動,點了一根煙,隔著裊裊的煙霧,開門見山地問:「你當時為什麼特意提醒我查孟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點什麼?」

  池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面色如常。

  他避重就輕地反問:「先說說,你查到了什麼?」

  郭城宇彈了彈菸灰,也沒有糾結,開始拋出自己這段時間的調查結果:「我找人摸了底。姜小帥跟孟韜確實在長期談地下戀愛,這小子藏得挺深。但在公開場合,孟韜一直管姜小帥叫『學弟』,對外也一直營造單身學霸的人設。」

  「繼續。」池騁放下茶杯。

  「更有意思的在後面。」郭城宇冷笑了一聲,「我查了孟韜近來的開題框架和公開匯報摘要。裡面的核心數據模型和轉診閉環邏輯,跟姜小帥早期社區實踐的材料,有異常重合。孟韜在貢獻來源里寫得極其含混,這涉嫌學術挪用。不過,目前還缺一條完整的原始版本鏈來錘死他。」

  郭城宇頓了頓,繼續說道:「另外,有兩個曾經跟孟韜合作過的同門私下反映,孟韜習慣性地把別人的實驗步驟和數據收進自己的成果里。這說明,被他吸血的受害者,絕對不止姜小帥一個。」

  「還有最後一點。」郭城宇掐滅了菸頭,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孟韜這段時間,確實在頻繁接近他們院一個博導的女兒。對女方自稱單身,顯然是想把申博、留校的資源跟私人追求綁在一起。目前能證明他在『隱瞞並追求』,不過女方那邊還沒確定關係,我沒去打擾人家姑娘。」

  池騁聽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想過孟韜是個為了前途不擇手段的渣男,卻沒想到這個人能噁心到這種地步。在舊時間線的記憶里,姜小帥唯一提過的就是那次致命的偷拍、不雅照片和隨之而來的公開羞辱。

  池騁忽然就理清楚了。

  孟韜後來之所以要徹底毀掉姜小帥,恐怕不僅僅是為了遮掩兩人見不得光的同性戀情。孟韜更狠毒的目的,是為了徹底切斷真正的成果來源,把姜小帥踩進泥里,讓他再也沒有發聲的可能。這樣一來,孟韜就能清清白白地以「單身、獨立完成重大科研成果」的完美身份,順利申博、留校。

  真是好算計。

  既然危險還沒有走到偷拍、勒索和大範圍傳播那一步,池騁在心裡做出了決定:沒有必要等孟韜把傷害做完,再去抓現行。

  但是,怎麼抓是個問題。

  池騁很清楚姜小帥的性格——驕傲、毒舌、正義感極強。如果郭城宇就這麼直接把一堆調查資料甩到姜小帥臉上,告訴他「你男朋友是個學術小偷加渣男」,姜小帥的第一反應絕對不會是感激,而是厭惡自己被監視,厭惡別人替他做決定。

  必須讓孟韜自己露出狐狸尾巴。

  「郭子,遠端這邊的第二試點,我準備提前啟動了。」池騁突然轉移了話題。

  「什麼意思?」郭城宇皺眉。

  「第二試點,我會選擇京外更偏遠、老齡化明顯、轉診能力嚴重不足的鄉鎮。依然會跟醫科大的社會實踐隊合作。」池騁看著郭城宇,把計劃全盤托出,「這個項目,我需要你以遠端公益合作方的『風險協調人』身份進來。」

  郭城宇不傻,腦子轉得飛快,瞬間明白了池騁的意圖:「你想拿這個項目做餌?」

  「基層老年慢病篩查、遠端影像、漏診晚診的干預模型,這正是姜小帥願意踏踏實實去做的方向,也恰恰是孟韜現在急需的真實現場經驗。」池騁眼神冷冽,「只要項目成果開始形成,孟韜那種習慣了不勞而獲的人,很難忍住不來索取。但姜小帥的底線在這,他一定不會給。」

  「只要他不給,孟韜就一定會下手。」郭城宇接上了話,眼裡閃過一絲狠厲,「只要他主動越界,就會留下證據。而我作為項目的風險協調人,一旦發現異常,就有正大光明的理由去查他,甚至直接介入。」

  這是最完美、最尊重姜小帥的陽謀。

  郭城宇定定地看著池騁,越來越覺得眼前這個發小有些讓人看不透。池騁對未來可能發生的危險,預判得未免也太過具體了。

  「池騁,」郭城宇身子前傾,再次逼問,「你到底為什麼這麼確定,孟韜一定會走到那一步?」

  池騁抬眼看著他,語氣平靜而篤定:「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次我們要直接給他送進去,讓他永遠沒有下一次翻身的機會。」

  ……

  明天就是初八了,也是遠端集團年後正式上班的日子。

  初七這天上午,池騁給吳其穹打了個電話:「明天去公司,你從哪裡出發?」

  「從老院走。」吳其穹那邊似乎正在收拾東西,「學校宿舍還沒開門,輔導員說寒假封樓,最早也要等到正月十五之後才能開放。」

  「那你明天上了班之後,住哪兒?」池騁問。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這幾天吳其穹其實也一直在為這事犯愁。老院離公司實在太遠,每天通勤要花掉將近四個小時;住旅館吧,一天好幾十,太貴了,他捨不得;找同學借住?寒假期間大家都不在。

  他也想過,要不要開口說住池騁那兒,可話到嘴邊又覺得,自己是不是太主動了。

  正糾結著,電話里傳來了池騁平淡無波的聲音:

  「住我這兒吧。」

  吳其穹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下意識地開口拒絕:「不用不用,我隨便找個小旅館對付幾天就行——」

  「你住幾天旅館的錢,夠你一個月的生活費了。別浪費。」池騁直接打斷了他,精準地捏住了吳其穹的軟肋。

  「可是——」

  「沒有可是。」池騁再次打斷他,「本來你就是我的助理,住我那兒也方便討論工作。正好第二試點這幾天就要落實了,工作量不小,要跟醫科大那邊對接,住在一起效率更高。」

  「……」吳其穹被這番冠冕堂皇的工作理由堵得無話可說。

  「你之前又不是沒在那住過。」池騁放緩了聲音,帶著點若有似無的笑意,「有什麼問題?」

  吳其穹被噎得死死的,握著手機,臉頰一點點泛起熱意。內心深處,那股小小的雀躍和緊張交織在一起,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慢慢發酵。

  「行吧……」他最終還是小聲地應了一句。

  ……

  下午。

  吳其穹剛幫吳媽收好午飯的碗筷,還沒來得及擦手,就聽見院子外面傳來兩聲短促的汽車喇叭聲。

  他走出院子,就看到池騁那輛熟悉的車停在巷口。

  池騁就靠在院門口的車邊,深色的外套,兩條修長的腿交疊著,整個人逆著下午的光,看不出什麼表情。見他出來,池騁抬了抬下巴,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過來。

  "東西收拾好沒有?"

  吳其穹愣在門口。

  "我來接你了。"池騁說,"省得你明天早上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