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故突生,眾人猝不及防。梁昉距他最近,眼見寒光迫近眉眼,瞳孔驟縮,身形極快向後急退,同時反手將身側的春柯拽來,擋在自己身前。
梁晗這一擊傾盡滿腔恨意,奈何他常年沉溺安逸、疏於習武,臂力虛浮、准心盡失。劍鋒堪堪擦過春柯臂膀,只劃破皮肉,未能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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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同踉蹌倒地,春柯捂著流血的傷口驚懼痛哭,渾身發抖。梁晗卻渾然不顧,攥緊冰冷的鐵劍,掙扎著便要再度撲殺上前。
梁昉早年從軍,身手遠勝梁晗。見梁晗還有力氣襲擊他,他眼底的戲謔笑意盡數褪去,神色陰沉刺骨,抬手冷聲示意。
一眾黑衣人得令,蜂擁而上,死死圍堵梁晗。手無縛雞之力的他,瞬間淪為砧板魚肉,毫無反抗之力。
絕望徹底籠罩周身,就在梁晗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之際,一道凌厲的破空之聲驟然從林間深處炸響!
梁昉反應極快,當即就地翻滾閃避,卻依舊慢了半步。一支冷箭直直穿透他的肩頭,鮮血瞬間浸透黑衣,汩汩湧出。
一部分黑衣人連忙圍到了梁昉周圍,為他保駕護航,而另一部分黑衣人恪守命令,朝著梁晗猛攻不休。
此刻林間驟然湧出大批紅甲禁軍,張弓搭箭,箭如雨下,射殺周遭黑衣人。另一隊禁軍持劍疾馳而出,與刺客纏鬥廝殺。
林間戰局瞬間大亂,黑衣死士雖悍不畏死,卻難敵訓練精良的禁軍,節節敗退,只能邊戰邊撤,最終狼狽逃竄。
梁晗在一片混亂中迅速轉身,撲向了墨蘭的屍首,將她牢牢地護在了自己懷中。
硝煙散盡,塵埃落定。一道挺拔身影快步奔來,語氣滿是焦灼擔憂:「六郎!你可有大礙?」
梁晗怔怔抬眸,望著眼前熟悉的面容,積攢已久的悲痛徹底崩塌,哽咽出聲:「二郎……」
來人正是顧廷燁。
近年墨蘭幡然醒悟,悔悟昔日種種過錯,有心彌補過往缺憾,早已與明蘭冰釋前嫌,姐妹二人情誼日漸深厚。此番永昌伯爵府風波暗涌、氛圍詭異,明蘭早早察覺異樣,便託付顧廷燁派人暗中監視梁府動向,防備不測。
今日墨蘭策馬穿行汴京,身後緊追大批黑衣刺客,顧廷燁的眼線即刻傳報消息。明蘭預感要出大事,當即催促顧廷燁親率禁軍馳援營救。
只可惜還是來晚了一步,墨蘭已經香消玉殞。
顧廷燁與梁晗自幼相識、年少交好,望著他懷中氣息斷絕、容顏死寂的墨蘭,滿心唏噓,只抬手輕輕拍了拍梁晗的肩頭,千言萬語,最終盡數化作一聲長嘆。
梁晗並未隨顧廷燁返回汴京,只向他借了一隊精銳人馬,轉身策馬奔赴青海。
吳大娘子的兄長、當朝鎮北將軍正駐守青海邊境,手握重兵,權勢深重。吳大娘子與兄長自幼情深,如今梁家遭難,鎮北將軍絕不會坐視不理,是他唯一能求助的靠山。
他將墨蘭的遺體託付給顧廷燁,囑其帶回盛家妥善安置。
半生冷落疏離,歲歲薄情相待,可墨蘭危難之際,卻甘願捨身替他擋下致命一箭,以命護他周全。梁晗滿心愧疚與悔恨,無顏再面對墨蘭,更無顏百年之後與她同穴而眠。他親手寫下休夫書與和離書,一併託付顧廷燁帶回盛家,懇請盛家人善待墨蘭,好好安葬。
做完這一切,他孤身策馬,踏上了遠赴邊塞的復仇之路。
青海邊塞苦寒,路途迢迢、險象環生,風霜雨雪、荊棘坎坷,盡數被梁晗咬牙扛下,不曾有半分退縮。
而京城之中,風波再起。梁昉負傷歸府後,立刻散播謠言,顛倒黑白,謊稱梁晗忤逆不孝,活活氣死永昌伯夫婦,又為奪爵位殘害嫡兄之後畏罪而逃,罪大惡極。春柯出面作偽證,以梁晗妾室的身份佐證其「罪狀」,此事一路鬧至金鑾殿上,人盡皆知。
梁昉精心布局,將所有罪責盡數栽贓於梁晗身上。大理寺與開封府接連查案,卻苦無證據、毫無頭緒。朝中無人阻攔,官家最終只能下旨,令梁昉承襲永昌伯爵位。
顧廷燁與盛家看破真相,卻未曾當眾言語,只暗中蟄伏,悄然追查梁昉構陷謀逆的種種破綻與證據。
另一邊,梁晗歷經千辛萬苦抵達青海,面見鎮北將軍,將梁昉多年積怨、蓄意謀逆、殘害性命的始末娓娓道來。鎮北將軍震怒之下,即刻派出大批人手暗中查探,終於挖出梁昉蓄意作亂的蛛絲馬跡。
梁昉承襲爵位當日,梁府大擺宴席,遍請朝中百官,大肆慶賀,極盡風光。待到深夜賓客散盡,新晉永昌伯梁昉獨自立於廳堂,指尖細細摩挲著嶄新的爵位吉服,眼底滿是志得意滿的癲狂。
就在此時,梁晗殺回來了。
此前吳家早已擒獲一名為梁昉效力的核心下人,以其家人安危相脅,那人終於吐露實情,將梁昉多年籌謀、構陷嫡親、刺殺行兇、栽贓嫁禍的全盤陰謀和盤托出。顧廷燁與吳家順勢順藤摸瓜,搜羅齊所有證據,盡數遞入御前。
官家震怒,當即下旨褫奪梁昉爵位,降罪查辦。
然而聖旨尚未送達梁府,昔日煊赫一時的永昌伯府,已然燃起沖天烈火,火光燎原,吞噬了整座府邸。
是梁晗的手筆。
單打獨鬥梁晗自然打不過梁昉,在他被梁昉一劍刺入腹中之時,屋外便竄起了沖天的火光。梁昉大驚失色想要逃亡,瀕死的梁晗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死死抱住他的雙腿,絕不放手。熊熊烈火席捲而來,吞噬了二人,也吞噬了梁府的一切恩怨。
永昌伯爵府百年榮光,世代功勳、繁華舊夢,終究在這場沖天火海之中,焚燒殆盡,落得一片焦土成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