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蘭,墨蘭,求你,求你不要死!」
梁晗將渾身是血的墨蘭擁在懷中,指尖慌亂地按壓在她中箭的心口,拼盡全力想要遏止洶湧外流的鮮血。可一切皆是徒勞,溫熱的血液源源不斷從指縫湧出,墨蘭面色褪盡所有血色,灰白如枯紙,眼底生機寸寸消散,瀕死的死寂牢牢籠罩著她。
「墨蘭!墨蘭……」
熱淚砸落在墨蘭蒼白的臉頰,梁晗心口劇痛如裂,聲聲哽咽泣血。四周黑衣刺客層層合圍,鐵桶一般將兩人困死在林間。他隨行的小廝只習得幾分粗淺拳腳,根本抵不住這群訓練有素的死士。黑衣人的包圍圈步步收緊,護在他身前的僕從接連倒地,直至最後一人血染當場,盡數殞命。
一眾黑衣人驟然收勢,默默退開,空出一條幽深的通路。
墨蘭中箭噴濺的鮮血染紅了梁晗的視野,天地間只剩一片刺目的猩紅。通路盡頭,一道黑衣人影緩步走來,周身裝束與刺客別無二致,裹得密不透風,只露出一雙沉冷陰鷙的眼眸,藏盡叵測心思。
縱使遮去面容,梁晗依舊一眼將人認出,他目眥欲裂,嘶吼出聲:「梁昉!你為何要如此趕盡殺絕!」
身份被戳破,梁昉毫無意外,亦無半分摘下面巾的打算。他垂眸瞥了眼梁晗懷中已然氣息斷絕的墨蘭,眼底掠過一抹恣意的笑意,語氣帶著十足的嘲弄與得意:「梁晗,你說為何?」
「我滿腹才學、一身武藝,樣樣不輸旁人,可就因為我是庶出,便處處遭人輕賤、被人鄙夷!」梁昉雙目驟然赤紅,積壓多年的怨憤轟然爆發,聲聲怒吼震徹林間:「梁家爵位,本就該能者居之!我是梁家最勤勉、最有本事的人,本該撐起整個梁家、攜家族扶搖而上,卻只因出身庶子,便與爵位徹底無緣!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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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胸腔翻湧著滔天不甘,字字泣血,皆是憤懣:「你與我那庸碌二弟,不過是投了個好胎,占了嫡出的名頭!你們終日遊手好閒、一事無成,連功名都求取不得,只能靠著家族蔭封苟活!可梁家的爵位傳承,偏偏要在你們這兩個草包之中抉擇,何其荒謬!」
「我生來便低人一等,生來就要背負旁人的白眼與譏諷!既然天命不公,我便親手搶回屬於我的一切!」梁昉眼神偏執狠戾,「我要把所有輕視我的人盡數踩在腳下,讓世人皆知,能撐起梁府未來的人,從來不是你們這些混吃等死的廢人,唯有我!」
「你想要爵位,大可直言!我與二哥自會上奏陛下,自請放棄承襲之位,盡數讓與你便是!為何要如此趕盡殺絕?」梁晗周身顫抖,雙目赤紅如血,嘶吼著辯駁。懷中墨蘭的身軀漸漸冰冷,絲絲寒意透過衣料浸透肌膚,涼透了他五臟六腑,無盡的悔恨與恨意瘋狂滋生,將他徹底裹挾。
「你現在說的倒是輕巧,若我真開口了,你們會讓嗎?」梁昉嘲諷道:「你們只會對我出言譏諷,說我庶子之身竟敢肖想爵位!你現在說這些虛偽至極!」
梁昉最是樂見他這般困獸掙扎、瀕臨崩潰的模樣,隨手將手中的長弓擲在梁晗腳邊。
是梁昉!殺了墨蘭!
梁晗渾身緊繃,克制不住地劇烈顫抖,十指死死攥緊,修剪整齊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破皮肉,滲出血珠。可身上再痛,也不及心口萬分之一的慘烈。他死死盯著梁昉,眼底翻湧著噬骨的恨意,恨不得將其生吞活剝。
見梁晗痛徹心扉、幾近癲狂,梁昉心中快意更甚,慢悠悠開口,字字誅心:「你怕是到死都不知道,其實府中早已派人出城傳信,囑你切勿歸京。可惜,傳信的下人剛追上你的車隊,就被我的人攔了下來。你自始至終一無所知,一步步踏入了我布下的死局。」
他的人?
什麼人?能攔住梁家下人傳出來的消息?
梁晗心頭巨震,望著梁昉面罩之下藏不住的陰狠笑意,一個冰冷又荒謬的猜測,驟然在心底成型。
見梁晗已經有所察覺,梁昉招了招手,一道纖細人影緩步走出,躬身向他行禮,聲線恭順:「大公子。」
梁昉伸手,將人一把拽至梁晗眼前,語氣戲謔殘忍:「六弟,這人你再熟悉不過了,就是她斷了你的生路。」
「春柯……」
梁晗鼻尖酸澀,心口驟涼,滿眼皆是難以置信的潰敗與悲涼,「你背叛我!我待你不薄,你為何要如此對我?」
「公子何出此言?」春柯臉上再無半分往日溫順,神色漠然無懼。如今大局已定,梁晗已是窮途末路的困獸,再無翻身可能,她自然不必再假意逢迎,「我本就是大公子安插在你身邊的人,從來談不上背叛。」
她字字冰冷,坦然揭開所有陰謀:「我潛伏在你身側多年,替大公子窺探你的一舉一動、收集你的所有動向。就連你與大娘子日漸離心、隔閡漸深,也是我奉大公子之命,暗中挑撥離間的結果。」
一席話落,句句誅心。
梁晗低頭望著懷中氣息全無、身軀漸冷的墨蘭,只覺整個人徹底墜入冰淵。識人不清、愚鈍無能,半生荒唐一事無成,不僅誤了自己,誤了梁家,更連累墨蘭慘死至此。
原來他這一生,終究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梁家的紛爭禍亂,本該由他一人承擔,到頭來卻白白斷送了墨蘭的性命。滔天悔恨裹挾著決絕死志,梁晗深吸一口氣,猛然俯身拾起地上長劍,用盡畢生力氣,猛地朝梁昉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