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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首次交鋒

  梁晗垂眸看著梁昉隱忍的模樣,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嘲諷。

  他這位庶長兄,野心勃勃,仗著長子身份在府中攬權主事,常年壓制嫡出一脈,壓得府中嫡子抬不起頭。坊間甚至流言四起,說是永昌伯的爵位日後會落入梁昉手中。明明府中尚有兩位嫡子尚在,他一個庶出之子,卻敢覬覦爵位,那些造勢流言,分明皆是他暗中散播。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偏生他還要日日偽裝賢德寬厚、無欲無求,當真是貪心不足、既要虛名又要實利。

  今日大婚,他本就早起,一天勞累,本該溫存的洞房花燭夜,被人蓄意攪擾拖延,時至子時,還要前來收拾這一堆齷齪算計,心底早已積滿煩悶戾氣。

  他懶得再與二人虛與委蛇,抬手示意身後侍從。

  貼身小廝梁安立刻上前,將雙手被縛的春柯狠狠丟在冰冷的青磚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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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公子!大公子救命!表姐!救救我!」

  梁安解開春柯口中的束縛,她再也繃不住,涕泗橫流,狼狽匍匐在地,朝著梁昉與萬氏拼命哀求。

  萬氏慌忙從梁昉身後探出頭,看清地上衣衫凌亂、滿臉淚痕的春柯,瞬間失聲驚呼:「春柯!你怎會變成這般模樣?」

  話音剛落,她驟然醍醐灌頂,渾身一僵,難以置信地抬眼看向梁晗,聲音發顫:「是你做的手腳?」

  「大嫂嫂何必如此驚訝?人是我的人押來的,自然是我的意思。」梁晗笑意淺淺,掛在唇角,卻半點未達眼底,只剩徹骨寒涼。

  萬氏被他冰冷的眼神震懾,心底發慌,下意識縮了縮身子,緊緊躲在梁昉身後,不敢再對視。

  梁昉看著地上哭嚎不止的春柯,只覺滿心煩躁,厲聲質問道:「小六,你究竟意欲何為?深夜之間,將你的妾室捆綁至此,丟入我院中,你安的什麼心思?眼裡可還有半分長幼尊卑!」

  他字字鏗鏘,動輒扣上忤逆無禮的大帽子,想要壓住梁晗的氣勢。

  「長幼?尊卑?」梁晗仿若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輕聲嗤笑,漫不經心地重複著他的話,「大哥為長,我為幼,長幼有序,這話誠然沒錯。」

  話鋒陡然一轉,他眼神驟厲,語氣囂張至極:「可論尊卑——自然是我為尊,你為卑!一個庶出,也配在我面前擺架子、逞威風?」

  「梁晗!」梁昉怒火攻心,氣血翻湧,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心知對方所言是事實,梁晗是永昌伯府正經嫡子,生母吳大娘子出身君侯世家,吳家手握軍權、家世顯赫,論宗族尊卑,他這個庶出長子,的確低人一等。可出身由天不由人,梁晗拿出身碾壓羞辱他,委實欺人太甚!

  看著梁昉滿臉鐵青、隱忍暴怒的模樣,梁晗不欲將場面鬧得徹底無法收場,適時收斂了周身的戾氣,淡淡一笑,緩和了劍拔弩張的氣氛:「大哥何必動怒,我不過隨口戲言罷了。

  一巴掌遞過,再給一顆甜棗,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梁昉氣得深深吸氣,梁晗這話說得漂亮,他若是計較就顯得他心胸狹隘了,梁昉強行壓下胸腔中翻騰的滔天怒火。他此刻羽翼未豐,尚無實力與底蘊深厚的吳家抗衡,只能硬生生忍下這口惡氣。

  餘光瞥見地上狼狽哭泣的春柯,他已然知曉,自己暗中布局的一切,恐怕早已被梁晗洞悉。可他面上不露半分破綻,反倒倒打一耙,義正詞嚴道:「今夜你擅闖我院落、冒犯兄嫂的罪過,我暫且不與你計較。可春柯是你房中人,尚且懷了你的骨肉,你怎能如此狠心苛待?深夜將她綁來此處,若是鬧得汴京人盡皆知,梁家的臉面,你還要不要了?」

  婚前妾室有孕,是梁晗最大的污點,也是梁昉拿捏許久的底牌。

  此前梁家將此事死死遮掩,汴京城中知之者寥寥,為數不多的風聲,皆是他暗中刻意散播。一旦此事徹底傳開,梁晗便會落得婚前失德的污名,梁家也會淪為整個汴京世家的笑柄,如同寧遠侯府的顧廷燁一般,常年被人鄙夷詬病。

  他篤定梁晗投鼠忌器,為了家族顏面,必定不敢肆意妄為,只能乖乖服軟。

  可面對他暗含威脅的話語,梁晗只是低低輕笑兩聲,全然不以為意。他側身拉過一把椅子,悠然落座,指尖輕叩桌面,眼神帶著幾分嘲弄:「父親平日總誇大哥才智過人、心思通透,依我看,也不過如此。」

  梁昉初聞此言,只覺惱怒,可細細瞥見梁晗胸有成竹、穩操勝券的淡然姿態,心頭驟然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手握婚前失德的把柄,本該是梁晗的死穴,可他為何毫無半分慌亂,反倒底氣十足?

  一絲靈光猛地竄入腦海,梁昉瞳孔微縮,滿臉難以置信。

  下一秒,梁晗淡淡開口,一語道破真相:「若是她當真懷了我的孩子,我怎會這般粗魯,將她捆綁拖拽至此?」

  春柯根本沒有懷孕!所有的一切,全是假的!

  驚雷炸響,梁昉瞬間面色慘白,渾身冰涼。他猛地轉頭看向地上的春柯,眼底翻湧著極致的陰鷙與怒意,恨不得將這個欺瞞自己的女子生吞活剝。

  春柯自知全盤敗露,再無退路,慌忙伏地連連磕頭,哭聲悽厲絕望:「大公子!我不是有意欺瞞您的!是六公子抓了我的小娘和弟弟,拿他們的性命逼我就範!」

  「是他命我將計就計,假意承寵、謊稱有孕!從頭到尾,六公子從未碰過我分毫!我若是不肯聽話,他便要殺我家人!我是被逼無奈,別無選擇啊大公子!」

  她又慌忙轉頭望向萬氏,淚眼婆娑,苦苦哀求:「表姐!是你吩咐我接近六公子、設計糾纏!求你念在往日情分,救救我,救救我的家人!」

  悽厲的哭訴聲中,所有算計與反轉盡數浮出水面。

  從始至終,都是梁昉與萬氏精心設局,命春柯引誘梁晗、毀其名聲。可梁晗早已知曉陰謀,不動聲色拿捏住春柯的軟肋,反手布局,假意落入圈套,反將一軍至於梁昉從春柯那裡聽來的一切,都是梁晗逼迫春柯編造的,當然就包括了懷孕,為的就是打梁昉一個出乎意料、措手不及。

  這一場城府博弈,梁昉輸得一敗塗地,徹底落了下風。

  事已至此,梁昉依舊不肯認輸,做著最後的垂死掙扎。他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面色沉冷,矢口否認:「春柯雖是我娘子遠房表妹,她主動攀附六弟,皆是她自己的私心,與我們夫妻二人毫無干係。」

  只要他死不認帳,梁晗便無憑無據。即便鬧到永昌伯與吳大娘子面前對峙,也無法將這頂算計嫡弟的帽子死死扣在他頭上。

  梁晗看慣了他的虛偽推脫,懶於過多爭辯,淡淡一笑,語氣鬆弛:「自然與大哥無關,大哥不必這般草木皆兵。」

  折騰大半晚,他早已不耐。梁晗直起身舒展腰身,語氣散漫:「我替大嫂收留照料她許久,如今新婦進門,我院裡不便再留外人。勞煩大嫂將你的這位娘家表妹領回去,自行安置吧。」

  「我得趕緊回去了,我家娘子都等急了。」

  說罷,梁晗草草抬手行了個敷衍的禮,轉身便要離去。折騰了這麼久,是時候回去了,該回去辦正事了。

  墨蘭是跟著他一起來的,梁晗不願讓墨蘭面對梁昉和萬氏兩人的醜惡嘴臉,便讓墨蘭在院中等他。

  當走到門口時,梁晗突然想到了什麼,駐足回首看向臉色青白交加的梁昉,眼底帶著幾分戲謔說道:「對了大哥,我從未做過婚前失德的荒唐事。你此前派人四處散播的那些流言,最好儘快清理乾淨。」

  「污了我的名聲事小,若是被父親母親查到源頭,那些下人嘴碎不嚴,胡亂攀咬,泄露了更多內情……那可就與我無關了。」

  話音落下,梁晗朗聲一笑,笑聲坦蕩肆意,腳步一邁,離開了讓他作嘔的屋子。

  院中月色皎潔,清輝灑落滿地。墨蘭立於廊下,被一眾丫鬟小廝簇擁著,身姿溫婉,靜靜等候他歸來。

  方才應對梁昉夫婦積攢的所有戾氣與煩躁,在望見月光下佳人靜立的身影時,瞬間消散無蹤。

  梁晗眼底染上全然真切的溫柔笑意,快步上前,穩穩握住墨蘭微涼的指尖,語聲繾綣溫柔:「走吧,我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