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柯那邊的事，眼下如何了？」
今日是梁晗大婚的吉日，府中賓客滿堂，他雖是庶出，卻占了長子的名分，府中大小事務需得他從中幫襯，迎來送往，周旋於一眾官場同僚之間，直熬到更深人靜，才帶著一身濃郁的酒氣折返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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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昉素來深諳結交之道，宴席上應酬有度，看似酣暢淋漓，暢快宴飲，實則半點未醉，只是酒氣翻湧，引得頭顱陣陣悶痛。身旁的妻子萬氏正垂著眉眼，指尖輕柔舒緩，細細為他按著太陽穴，一點點撫慰他酒後的沉乏。
緊繃了整日的神經漸漸鬆弛，梁昉終於問起了他心底最掛念的一樁算計。
萬氏柔聲細語，聲線溫婉似水：「方才西跨院的下人來報，六哥兒已經進了春柯的院子。」
她生得嬌小溫婉，眉眼柔和，是一眼看去便溫順無害的模樣，可話音落下的瞬間，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精於算計的銳利，轉瞬即逝，藏得滴水不漏。能在深宅後院站穩腳跟、輔佐夫君謀算前路，萬氏從來不是甘於平庸、逆來順受的柔弱女子。
梁昉緩緩睜開眼，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將人輕輕攬進懷中，眸底滿是滿意：「你這表妹倒是伶俐能幹，辛苦娘子費心調教安排了。」
萬氏順勢抬手環住他的脖頸，眉眼繾綣，柔情蜜意盡數藏在語調里：「不辛苦，皆是為了官人。官人日後若是手握權柄、站穩腳跟，我身為你的妻子，自然能跟著沾光，榮辱與共。」
她心思通透，深諳夫婦一體的道理，自嫁入梁家那日起，便事事以梁昉為先，但凡他交代的謀劃，無不傾盡全力、周密辦妥。此次布局的棋子春柯，便是她特意從娘家宗族裡精挑細選出來的最佳人選——庶出身份，無依無靠，極易掌控，且容貌清麗、身段窈窕，恰好拿捏住梁晗好色的軟肋。
一切皆如二人預料。梁晗素來紈絝，果然一眼相中春柯，將其收房寵愛，更是在婚前便鬧出妾室有孕的醜聞，狠狠折損了吳大娘子的臉面，成了梁晗最大的把柄。
今夜便是梁昉的精心算計，他暗中授意春柯，務必在大婚之夜纏住梁晗，將人留在西跨院，刻意冷落新婚的盛四姑娘，讓她大婚之日獨守空閨、受盡難堪。
如今計謀得逞，梁晗果然棄新房、赴妾室院落。梁昉幾乎已經能想見，明日晨起敬茶之時，盛墨蘭當眾窘迫難堪、顏面盡失的模樣。
心頭快意翻湧，梁昉唇角弧度愈發深邃。酒意趁虛上頭，熏得人身心燥熱，他攬著懷中人纖細的腰肢，低頭便欲溫存。
萬氏溫順依偎，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脖頸，屋內氣氛繾綣曖昧。可就在二人情意漸濃之際，緊閉的房門驟然被人狠狠一腳踹開！
轟隆一聲巨響，木門震顫，夜風裹挾著清冷月光湧入屋內，滿地鋪霜。
梁昉與萬氏皆是渾身一驚，齊齊抬眼望向門口。二人立身之處正對房門，視線毫無遮擋，只見一道挺拔身影背立於月色之中，周身籠罩在沉沉暗影里，眉眼晦暗難辨。
可無需多看，二人心中已然篤定——來人定是梁晗。
梁晗立在門口，將屋內二人相擁相偎、衣衫微亂的旖旎景象盡收眼底，喉間溢出一聲冰冷刺骨的嗤笑，緩步踏入院中，語調帶著十足的譏諷：「大哥大嫂好興致，成婚多年依舊這般如膠似漆、難捨難分。這般良辰靜夜，莫不是打算再為我添個侄兒？」
字字輕薄，句句刺人。
梁昉又羞又怒，氣血瞬間翻湧，猛地放開萬氏，挺身站起伸手指著梁晗，厲聲怒斥：「梁晗！我是你兄長，你竟敢如此出言羞辱我！」
以閨房私事當眾戲謔，是世家之中極致的折辱。梁昉常年在外偽裝溫和恭謙、知禮守度，此刻被戳破體面，再也繃不住虛偽面具，滿臉戾氣盡顯。一旁的萬氏更是順勢捂住朱唇，肩頭微顫，細碎委屈的嗚咽聲緩緩響起，一副被當眾冒犯、受盡委屈的模樣。
二人一唱一和，演足了兄嫂受辱的戲碼，打的便是讓梁晗不敬尊長、名聲盡毀的主意。只要此事傳揚出去，梁晗在汴京世家之中的口碑，必將一落千丈。
梁晗冷眼旁觀著二人拙劣的做戲，耳邊縈繞著萬氏刻意做作的哭聲，心底的厭惡與煩躁層層疊加，終於不耐沉聲喝止：「別哭了！」
萬氏身形一怔，沒料到素來散漫紈絝的梁晗，竟如此不顧禮數拂她臉面。愣神片刻，她心中轉念，正要拔高哭聲，將委屈演得更真切，以此坐實梁晗的無禮，卻聽得一道冰冷徹骨的嗓音驟然落下。
「再哭一聲，我便割了你的舌頭。」
話音寒涼，殺意隱現，房中兩人心中都不免一驚。
梁昉心頭大駭，立刻將萬氏護至身後，目眥欲裂地瞪著梁晗：「你敢！她是你的大嫂！是你的尊長！」
梁晗步步逼近，身姿挺拔，氣場迫人，語氣卻輕描淡寫，帶著極致的囂張：「那又如何？大哥若是不信，大可一試，看看我究竟敢不敢。」
梁晗語氣隨意，眼神卻銳利冰冷，無半分玩笑之意。
梁昉眉頭緊鎖，心頭驚疑不定。在他的認知里，梁晗素來遊手好閒、庸碌無為，是個只懂享樂、坐吃家世的二世祖，只等著家中蔭封度日，從未有過這般懾人迫人的氣場。
這般凌厲強勢的模樣，讓他一時被徹底震懾，竟啞口無言，不敢再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