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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春柯假孕

  墨蘭方才卸去滿頭珠釵,又淨髮更衣,一張素麵未施半點脂粉,外罩一件素色軟衫,肩頭再覆一層薄紗斗篷。這般清簡素淨的裝扮,反倒襯得她眉眼骨相愈發精緻,容貌傾城,奪人目光。

  春柯從前從未見過墨蘭。盛家女兒在京中名聲不顯,自盛梁兩家定下婚約後,梁家庶長子曾派人四處打探,卻半點有用消息也未曾尋得。故而春柯便一直以為,盛家四姑娘不過是個庸碌無德的尋常閨秀罷了。可如今這一照面,竟發覺墨蘭是如此清麗脫俗,面容姣好,宛若出水芙蓉。

  連春柯這個因容貌出眾才被庶長子選中、送到梁晗身邊伺候的人,此刻心底也翻湧出自慚形穢之感。

  春柯咬緊了牙,攥著絹帕的指尖驟然收緊,拼命壓下心底翻湧的妒意與慌亂。

  墨蘭將春柯轉瞬變幻的神色盡收眼底,可眼下她無心與這女子周旋計較。進了內室,便隨意尋了把椅子落座,一副靜觀其變的姿態。

  她實在摸不透梁晗的心思,好端端的,為何非要拉著自己過來?

  見梁晗見墨蘭已經安穩落座,這才提步走到春柯床前,語氣不善地問道:「你哪裡不舒服?用得著這麼火急火燎地遣人去叫我?不知道今日是我大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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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晗話音落下,屋中三位女子皆是一怔。

  墨蘭心底滿是詫異,她實在想不到,梁晗對著身懷自己骨肉的春柯,態度竟這般冷硬,半句體恤關懷的話都沒有。一旁的夏柳本就不敢摻和主家的私事,聽出梁晗話語裡滿是責備,當即縮起身子躲在牆角,恨不得將自己藏起來,儘量降低存在感。

  而春柯直面梁晗陰沉的目光,心底漸漸蔓延出一層恐慌與畏懼。她顫巍巍地開口,聲音像是被風吹散的細絲:「六郎……我身子不適,只是想讓你來陪陪我……」

  「陪你?你算什麼身份,也配我過來陪你?」 梁晗眼底寒意翻湧,字字冷冰。春柯愈發害怕,整個人微微發抖,惴惴道:「是……我身份卑微,不敢奢求六郎相陪……」

  「既知曉不該奢求,又為何派人專程來喚我?」

  春柯當場怔住,一時語塞,半點說辭也講不出。

  她嘴上說著自輕自賤的話,可確確實實差人去請了梁晗。今夜的梁晗渾身裹挾著怒意,和從前溫潤和善的模樣判若兩人,春柯心底七上八下沒半點底氣,餘光不經意掃過一旁靜坐的墨蘭。

  難道,是因為她?

  墨蘭此刻心中翻湧的驚駭,絲毫不比春柯少。

  上一世,梁晗將春柯捧在心尖上疼惜,連一句重話都捨不得說,今日怎會這般疾言厲色?更何況,春柯腹中已然懷了他的孩子,這般當眾斥責,梁晗就不怕春柯心緒大動,傷了腹中胎氣?

  為免往後春柯拿腹中孩兒做文章,反過來栽贓自己,墨蘭思慮片刻,還是開口出言勸解:「官人,春小娘腹中尚有孩兒,許是胎氣牽動才渾身不適,您暫且莫要苛責她了。」

  墨蘭此話本是一番好意,想緩和屋內劍拔弩張的氣氛,誰知這話一出,春柯臉上的神情驟然轉為驚恐,而梁晗也側過身來,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二人反常的反應讓墨蘭心頭泛起疑惑,輕輕眨了眨眼,暗自思忖:方才那番話,難不成有什麼不妥?

  這話本無半分錯處,有問題的另有其人。

  梁晗看著墨蘭,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不達眼底,帶著幾分耐人尋味,他回過頭去,緩緩發問:「你是因身懷身孕,才覺得身體不適?」

  「不是!不是的!」

  春柯聽見這話,驚得臉色煞白,當即撩開被褥掙扎著下床,「撲通」 一聲跪倒在梁晗跟前,死死攥住他的衣擺,慌亂急切地辯解:「公子,公子!不是因為這個!」

  眼前這番光景處處透著詭異,哪怕墨蘭本就無意插手此事,此刻也敏銳察覺到其中不對勁,忍不住站起身來。

  「既然你說沒有,那你解釋一下,為什麼在我大婚之夜遣人來叫我?」

  梁晗俯身,目光緊鎖春柯的雙眼,厲聲質問。春柯眼神躲閃,神色遲疑猶豫,這個問題,她實在不敢開口作答。

  「說!」 梁晗猛地抬手捏住春柯的下頜,語氣陡然凌厲:「你莫非忘了我先前同你說過的話?」

  春柯眼角的淚水在驚懼之下止不住地滑落,一張臉上梨花帶雨。她顫抖著雙唇,終於哆哆嗦嗦地開了口:「是……是大公子……他說今日是盛家姑娘進門,讓我、讓我在新婚之夜把您叫過來……給盛家姑娘一個下馬威……」

  她泣不成聲,話也斷斷續續,被梁晗這副模樣嚇得幾乎語無倫次。

  梁晗聽完自己想要的話,冷冷一掀,將春柯甩到一旁。他不緊不慢地從懷裡掏出一張帕子,慢悠悠地擦拭著手指,仿佛方才碰過的,是什麼髒東西。

  春柯被掀翻在地,卻立刻又爬了回來,重新抓住梁晗的衣擺,淚如雨下,苦苦哀求:「公子!公子!我是被逼的……是大公子逼迫我的啊……公子……求您不要怪罪我……求您放過我啊……」

  墨蘭立在一旁,望著眼前荒唐鬧劇,眉心不由得蹙緊。

  重活一世,她若到此刻還看不破內里玄機,便是白白得了這場機緣。春柯本就是梁家庶長子安插在梁晗身邊的棋子,前世梁晗心裡明明透亮,卻沉溺在春柯的柔情繾綣里難以自拔,日後遠赴外放任職,也捨不得將她拋下,執意帶在身邊朝夕相伴。

  可這一世全然不同。

  飽嘗過上一世家破人亡的苦楚,梁晗早已警醒,斷然不會再踏入同樣的泥潭。但墨蘭先前還暗自揣度,梁晗對自己尚且存有幾分舊情,那被他寵溺半生的春柯,定然是他心頭割捨不下之人,即便是重來一世,也一定是對她疼愛非常。

  再加婚前陸續有風言傳出,說春柯已被抬舉為貴妾,更是身懷子嗣,種種訊息都在印證她心中預想,故而出嫁之前,她打探到這些消息,只覺事態盡在預料之內。

  可眼下眼前一幕,處處推翻從前傳聞,真相與流言相去甚遠。

  梁晗慢條斯理擦淨右手,抬腳拂開死死攥著自己袍角的春柯,轉頭望向墨蘭:「大娘子以為,此事該如何處置?」

  墨蘭凝眸蹙眉,沉默不語,沒有半句答覆。梁晗毫不在意,隨手將用過的絹帕丟落在地,語氣平淡無波:「既然春小娘親口坦言是大公子暗中授意,那咱們便移步大公子院落,當面把是非掰扯明白。」

  墨蘭心頭倏然一震,滿臉錯愕。梁晗迎上她驚詫的目光,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春柯癱坐在冰冷地面上,雙目茫然失神,滿心只剩下無盡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