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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大婚

  六月十八,是墨蘭和梁晗大婚的日子。

  閨房之內,露種細細為墨蘭描脂敷粉,綰起流雲髮髻,鄭重戴上華貴的大冠,最後將一襲大紅嫁衣妥帖穿好。滿身綺羅璀璨,十里紅妝待嫁,諸事皆備,只待梁家迎親的隊伍登門。

  不多時,下人匆匆來報,梁家迎親儀仗已至盛府門前,正被府中眾人攔門討喜,熱鬧非凡。墨蘭抬手取過一柄繪著團圓紋樣的團扇,輕攏於胸前,掩去嬌容,步履輕緩地向著正廳走去。

  前世今日大婚,光景全然不同。彼時盛府冷冷清清,無半分婚嫁喜氣;及至嫁入梁家,亦是滿目疏離。從始至終,她與梁晗的這門親事,從未得過旁人半分真心祝福。

  今生想來,大抵亦是這般境遇。

  墨蘭心底掠過一絲自嘲,垂斂著眼眸,緩步踏入正廳。身側貼身嬤嬤小心攙扶著她,一路行至盛紘與王若弗身前,穩穩駐足。墨蘭長睫低垂,靜立等候高堂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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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寬大的嫁衣袖袍被輕輕扯動。墨蘭心生疑惑,順著力道抬眸望去,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隻骨節分明、修長乾淨的手。待她猛然抬眼,竟撞見了本不該此刻入內迎候的梁晗。

  前世出閣,唯有她孤身移步拜別高堂,步步孤寂,梁晗始終未曾踏入盛家內堂半步。

  他今日,怎麼會親自前來?

  梁晗將她眼底的錯愕盡收眼底,唇角微微揚起一抹淺淡笑意,帶著幾分少年人的得意,順勢順著她的袖擺而上,牢牢握住了她的手。

  墨蘭心頭倏然一震,下意識想要抽手掙脫,可他掌心溫熱有力,力道漸緊,不容她半分退縮。

  新婚夫婦牽手同行,本就是合情合理的喜事,旁人見了,只會當是二人情厚、急盼成婚,只會添喜,不會招議。果然,盛紘見此情景,頓時滿面笑意,朗聲說道:「姑爺,往後我這女兒,便託付與你,還望多多照拂。」

  梁晗當即躬身行禮,姿態謙和恭謹,禮數周全:「岳父放心,小婿此生,必善待墨蘭,護她周全。」

  盛紘聞言,滿意地點了點頭。王若弗素來不喜墨蘭,可今日是大婚吉日,墨蘭嫁入名門梁府,亦是為盛家添光增彩。她面上也褪去了平日的冷淡,浮出幾分喜慶之色,抬手褪下腕間一枚質地溫潤、價值不菲的玉鐲,鄭重遞到墨蘭手中。

  大婚添妝,也算盡了她這位嫡母的本分,不失體面。

  新人拜別高堂,墨蘭對著盛紘與王若弗深深一揖。直起身轉身之際,她透過團扇的鏤空縫隙,瞥見了側身端坐一隅的林噙霜。

  自此前出事之後,林噙霜便被禁足林棲閣,再未踏出半步。今日是墨蘭大婚,身為親生生母,若是缺席,難免惹世人非議、落人口舌。盛紘顧全顏面,格外開恩,允她出閣上堂,觀禮送嫁。

  只是王若弗終究心存顧忌,唯恐林噙霜當眾生事,特意遣了劉媽媽寸步不離守在她身側,監視她的一舉一動。

  女兒大喜之日,林噙霜早已沒了往日的玲瓏鋒芒,只剩滿心不舍。她怔怔望著一身紅妝的女兒,眼底氤氳滿淚光,憔悴的面容上儘是酸楚。觸及墨蘭望來的目光,她勉強扯出一抹牽強的笑意,輕輕頷首,示意墨蘭安心出嫁,往後在梁府安穩度日。

  墨蘭望著她憔悴落寞的模樣,心底卻出乎意料的平靜。她曾以為再見林噙霜,心中定會翻湧著滔天恨意,或是裹挾著無盡的委屈與不甘。可此刻,過往種種糾葛,竟好似都沉澱下來,掀不起半分波瀾。

  唯有眼底泛起一陣細碎的酸澀,悄然漫上心頭。墨蘭緩緩垂眸,不再看向林噙霜,轉身決然邁步前行。

  梁晗細心扶著她的手臂,低聲提醒她留意腳下。可那股酸澀愈發濃重,墨蘭輕吸一口氣,終是有溫熱的淚水,順著眼尾悄然滑落。

  淚眼朦朧間,眼前景象一片恍惚。墨蘭一時失神,腳下不慎,狠狠被廳堂門檻絆住,身子驟然一歪,徑直向著側邊倒去。

  千鈞一髮之際,梁晗動作極快,一手穩穩攬住她的纖腰,順勢俯身,直接將她整個人橫抱入懷中。

  「好樣的六郎!」

  「哈哈哈,六郎這是等不及,要抱新娘子歸家拜堂了!」

  「快快快,上馬車回府,吉時可不能誤了!」

  梁晗一眾隨行的世家好友見狀,紛紛圍攏過來,笑著起鬨,滿堂喜氣喧騰。

  ……

  墨蘭猝不及防被抱起,心頭微驚,下意識抬手環住了他的脖頸。淚水滑落,模糊的視線驟然清晰,她怔怔地抬眸,撞進梁晗溫柔深邃的眼底。只聽他音色低沉溫柔,輕聲安撫:「別怕。」

  她本無甚可懼,可偏偏這簡短二字,輕輕撫平了她心底積攢許久的酸澀與惶然,心頭的鬱結倏然散去大半。

  團扇低垂,掩去她眉眼間的萬千心緒。梁晗懷抱平穩,穩穩抱著她大步踏出正廳,跨過盛家大門。門外梁家迎親儀仗盛大,鑼鼓喧天,一眾世家公子簇擁歡笑,熱鬧非凡。

  墨蘭安穩坐入花轎,轎簾緩緩落下。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伴著喜樂喧聲,緩緩向著梁府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