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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風雨欲來

  盛家上下正為遮掩這場難堪醜聞、平息風波四處奔走周旋,唯有暮蒼齋,依舊守著一方清靜安寧。

  小桃立在明蘭身後,抬手輕柔地為她褪去滿頭釵環,忍不住輕聲發問:「姑娘,林小娘鬧出這般滔天醜事,依您看,主君和老太太會如何懲戒她?」

  明蘭端坐在菱花銅鏡前,指尖輕輕捻下耳畔耳墜,神色恬淡沉靜:「此事關乎咱們盛家滿門聲譽與子女前程,再加上她往日積下的諸多過錯,爹爹與祖母定然不會姑息縱容。」

  「姑娘說得極是。只是奴婢始終想不明白,四姑娘是怎麼與邱家公子糾葛在一起?先前她還特意遣露種來打探各方消息,我原以為她一心屬意永昌伯爵府的榮華,誰也沒料到兜兜轉轉她竟搭上了邱家!」小桃心性單純,此刻屋內只剩主僕二人,說話便毫無顧忌,直白道出心中疑惑。

  明蘭聞言並未責怪她口無遮攔,心底亦藏著幾分詫異。她步步籌謀、刻意攀附吳大娘子,布下這場局,本意就是要逼得林噙霜母女心急失智,鋌而走險,犯下無可挽回的大錯,從此再無翻身餘地。

  衛小娘當年慘死,人證物證確鑿,件件清晰可查。若她一時意氣,直接將林噙霜一紙狀書告上開封府,依照當朝律法,定然能為亡母討回公道、定她罪責。可這般硬碰硬,代價便是徹底傾覆盛家名聲,連累闔府上下所有人的前程,讓盛家從此在汴京城立足無地。

  得知生母慘死真相的那些日子,明蘭並非沒有過衝動的念頭。可她終究顧慮良多,祖母疼她護她,大姐姐和二哥哥待她親厚,就連直率的如蘭和王若弗,平日也待她不差。縱使盛紘偏愛偏心、待她淡薄,卻終究予她生養之恩、撫育之情,她斷不能為了一己私仇,做出這般決絕之事,連累滿門之人斷送一生。

  萬般糾結權衡之下,明蘭終是想出了這套兵不血刃的法子——精心設局,靜待林噙霜利慾薰心、自投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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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昌伯爵府門第顯赫,內里糾葛不斷,以她一介庶女的身份,若是貿然嫁入,往後必定步步維艱,受盡磋磨。因此她從未動過攀附梁家的心思。恰逢吳大娘子頻頻登門、青睞有加,她便順勢借這股東風,布下天羅地網,專等野心勃勃的林噙霜與墨蘭主動入局。

  往年金明池馬球盛會,世人皆道是她與齊衡占盡風頭,可明蘭早已暗中細細查探,那場宴席之上,墨蘭便與永昌伯爵府六公子梁晗相見投緣,二人吟詩作賦、談笑風生,相談甚歡。

  墨蘭素來貪慕富貴、虛榮好勝,一心想攀高枝改命,眼見吳大娘子頻頻造訪、有意結親,定然不會錯失良機。明蘭早已料定,情急之下,墨蘭必會鋌而走險,與梁晗暗通款曲、私相授受。而以墨蘭的膽識與城府,斷然不敢獨自謀劃這般禁忌之事,背後定然是林噙霜推波助瀾、暗中籌謀。

  這般敗壞門風的醜事一旦敗露,林噙霜罪無可赦,絕無活路。屆時,她隱忍多年的殺母之仇,便能得報。

  整場謀劃始終按部就班推進,其間雖有些許細碎波折,卻終究無礙大局,她的終極目的已然達成。只是她萬萬沒有料到,林噙霜母女行事如此倉促急切,更沒料到,墨蘭私相糾葛之人,並非她預想中的梁家梁晗,竟是邱家公子邱可立。

  「四姐姐容貌才情皆是上等,邱家公子傾心於她,倒也情理之中。」盛家刻意封鎖了內情,外界流言紛雜失真,明蘭一無所知,只當坊間傳聞屬實,以為墨蘭與邱可立的私情已然板上釘釘、無可轉圜。她唇角淺淺勾起一抹淡笑,輕聲道,「只是此事傳揚開來,終究折損盛家顏面,往後如何收場,便看爹爹與大娘子的處置了。」

  此事已然觸碰到盛家的根基聲譽與族人前程,墨蘭與林噙霜母女,從今往後,再也不能安穩立足盛府。

  隱忍多年,步步為營,她終是大仇得報。

  ……

  盛家祠堂之內,肅穆森冷。

  供奉列祖列宗的燭燈已然添換三四回,天際微白,破曉之光透過窗欞淺淺滲入,驅散了深夜的濃重幽暗。墨蘭從混沌噩夢中驟然驚醒,望著眼前搖曳不定的燭火,心神恍惚,久久回不過神。

  身側的露種依舊伏跪在地,沉沉昏睡未醒,雙膝早已跪得紅腫發脹,腫如炊餅。墨蘭跪得更久更久,雙腿早已麻木酸痛,痛感遠超露種。可此刻的她,早已渾然不覺肉身苦楚,只覺心如死灰,神智昏沉錯亂,耳畔、心間反反覆覆迴蕩著露種昨日的哭訴。

  「姑娘!小娘暗中給奴婢和冬至灌了迷藥,我們昏睡至今,渾身無力,根本無從阻攔!」

  「小娘私自將您送往玉清觀,又假借您的名義寫信,邀約邱家公子前往觀中私會!她還特意給主君與大娘子傳了消息,就是要設局捉姦在床,硬生生坐實您的私情,逼您認下這門親事、擔下這污名!」

  「您的車駕離府之後,小娘便派人四處散播流言,謊稱您在玉清觀不慎摔傷,邱家公子上前攙扶,二人舉止親昵、不成體統。如今這流言早已傳遍汴京,滿城皆知!姑娘,小娘為了攀附婚事,竟是不惜徹底毀了您啊!」

  昨日露種被府中下人尋到,直接押至祠堂陪跪。一路上不知為何,押送她的人將所有來龍去脈盡數告知,故而露種知道了所有事情,一見墨蘭便聲淚俱下,將所有真相和盤托出。

  這般不擇手段的算計,墨蘭心中早有預料。畢竟上一世就是在林噙霜的手段下,她才得以攀上永昌伯爵府,成功嫁給梁晗。可她萬萬沒有想到,這一世她早已萬般抗拒、極力避開,林噙霜竟依舊狠心至此,不惜下藥迷暈親生女兒,硬生生將她推入絕境、送入旁人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