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是哪位媽媽值夜?我這胸口疼的厲害,能不能找個郎中來瞧上一瞧?」林噙霜被禁足林棲閣,與世隔絕,全然不知外頭事態進展,只得假意抱恙,想藉機打探消息。可門外值守的下人奉了嚴令,對她的話置若罔聞,半點不予搭理。
幾番試探落空,林噙霜頓時惱羞成怒,厲聲呵斥:「坐牢還給口飯吃呢!官人只是不讓我出門,又沒定我的罪,我如今身子不適,憑什麼連求醫問診都不許!」
門外下人淡淡回話,語氣毫無鬆動:「小娘還是省些力氣吧。您這般中氣十足,聲線清亮,哪裡像染了病痛?不許奴婢們與您搭話,是主君親口吩咐。您若心中不服,只管等主君回來再行告狀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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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句句恪守盛紘的吩咐,半分情面不留。林噙霜無機可乘,滿腔憤懣無處發泄,只得悻悻躺回床榻,暗自咬牙咒罵:「一群老賤奴!待我日後翻身,定要好好收拾你們!」
恰在此時,房門被輕輕推開。
林噙霜只當下人們是懾於她往日的威勢,終究不敢硬頂,特意前來討好服軟,當即得意開口:「怕了我了吧?告訴你們,在這個盛家,誰也別想跟我……」
她說著便得意翻身下床,可目光掠過屏風,看清來人時,渾身的氣焰瞬間僵住。屏後緩步走出的並非趨炎附勢的下人,竟是面色憔悴、眉眼覆著寒霜的盛紘。林噙霜心頭一凜,瞬息收斂所有鋒芒,飛快躺回榻上,攏了攏衣衫,故作嬌羞慌亂地遮掩:「紘狼別看我別看我!生病的人難看得很呢!」
盛紘早已徹底看透她的真面目,心知她又在故作姿態、演戲賣慘。此刻他滿心厭煩,再無半分往日的溫情繾綣,只冷冷斜睨她一眼,落坐榻邊,語氣冰冷無溫:「別裝了,起來,我有話問你。」
林噙霜背對著他,未曾瞥見盛紘眼底翻湧的陰戾冷意。見示弱賣慘全然無用,她心底漸漸發慌,不敢再肆意做作,只得緩緩坐起身,指尖輕輕撩過耳際垂落的髮絲,依舊帶著幾分刻意的柔弱姿態。
她這副惺惺作態的模樣,徹底耗盡了盛紘最後的耐心:「難道你想大半夜去祖宗祠堂跪著回話嗎?」
盛紘語氣凌厲,連餘光都未曾分給她半分。林噙霜瞬間辨出他是真的動了雷霆之怒,再不敢有半分僥倖,連忙掀開錦被,撲通跪倒在他身前,聲音柔婉淒切,帶著萬般哀求:「紘狼~你就饒了墨兒吧!要打要罰都衝著我來!」
墨蘭是被盛紘和王若弗帶回來的,未曾入主廳受審,便直接被罰去祠堂跪罰。林噙霜誤以為是墨蘭與邱家三公子被捉姦在床,才引得盛紘盛怒,不問緣由便重罰墨蘭,是以才擺出這般護女的懇切姿態。
盛紘偏過頭,不願多看她一眼,聲音淡漠寒涼:「饒了她,然後呢?」
林噙霜聽他語氣稍有鬆動,只當他心中尚且留有餘情,心頭一喜,連忙起身湊到盛紘身側,伸手緊緊挽住他的臂膀,眉眼舒展,重拾笑意:「然後自然是去邱家提親,定個日子,把婚事給辦了!」
看著她不甚在意的模樣,盛紘滿眼難以置信,語氣裹挾著滔天怒意:「什麼?如此大的醜事,你還有臉讓我去提親?」
林噙霜見狀急忙辯解,神色焦灼:「如今外頭早已流言四起、風言風語不斷,若是遲遲不定婚事,咱們盛府只會顏面盡失!墨兒固然行事不夠端莊,可那邱家三公子又是什麼良善之輩?二人不過是些許曖昧情愫,便如你我當年一般……」
「你我個屁!」
盛紘被她這番恬不知恥的詭辯氣得幾欲失笑,厲聲打斷她的話,猛地起身撇開她的手,後退數步,藉以壓制胸中翻湧的怒火。待心緒稍稍平復,他驟然察覺不對勁,回身凝眸審視著林噙霜,眼神銳利如刀:「你怎麼知道事情已經傳出去了?連我還是華兒回家來我才知曉的,你一直被關在這裡,你是怎麼知道的?」
灼灼審視的目光牢牢鎖在林噙霜身上,讓她渾身不自在,心底慌亂不已,下意識偏過頭,不敢與盛紘對視。
盛紘見她躲閃心虛的模樣,便知道自己之前的猜測成了事實,瞬間豁然開朗,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強行將她掰正,逼她直面自己:「是你散播出去的,是不是!難怪你送走墨兒之後,特意遣了丫鬟出門,謊稱替你採買胭脂水粉,實則是讓那丫鬟四處散播流言,對不對!怪不得那丫鬟到現在都還沒回來!」
林噙霜用力掙脫他的桎梏,神色執拗,毫無半分愧疚,反倒振振有詞地辯解自己的算計:「事情已然發生,若是墨兒當真損了清白,邱家卻翻臉不認人、不肯負責,我們又該如何收場?我這般做,不過是未雨綢繆、有備無患!而且我也只是說墨兒摔倒,邱家公子把她扶起來而已,並沒有說別的,這樣我們兩家都不算太丟人,邱家也有個台階下啊!」
盛紘滿眼失望與不敢置信:「那是你親女兒,你就這麼作賤她!」
「我糟踐她?」林噙霜聞言,反倒滿心委屈,抬眼直視盛紘,語氣尖銳又偏執:「紘郎口口聲聲說著要為墨兒議親,到頭來不過是想從一眾清貧秀才里挑選一個罷了!墨兒是一個庶女,身世本就吃虧,若是不搏一把,日後只能嫁入寒門,苦苦熬上數十年清貧日子!若是所嫁非人,便是一輩子毀了!如今你反倒怪我?到底是誰在作踐她!」
她這般瘋狂執拗的心思,讓盛紘徹底心涼,連連搖頭,滿心無奈:「你只看得見高門大戶的風光榮華,卻看不見深宅大院的兇險磋磨!華兒便是最好的例子,她嫁入伯爵府尚且步步維艱、受盡苦楚,何況是墨兒?華兒還是咱們家嫡出的女兒啊!」
「那是大姑娘沒有手段!」林噙霜當即厲聲打斷,全然不認同他的說法。在她心中,華兒手握嫡女尊榮、頂級姻親,卻依舊過得憋屈,全然是自身能力不濟。可墨兒不同,墨兒是她親手精心教養出來的女兒,心思聰慧、手段玲瓏,定能在高門府邸站穩腳跟、活得風光。
「墨兒滿腹才情、容貌出眾,去年詩會之上,邱家公子便對她一見傾心,更是揚言要以正妻之禮,風風光光迎娶墨兒入邱府!只要是墨兒多多的帶一些嫁妝過去,那便不會有人瞧不起呀!」
盛紘聞言,只覺荒唐可笑,苦澀發問:「帶多少嫁妝?那邱家是什麼人家?邱家家主正二品的官職,多少的嫁妝才能入他們的眼?華兒出嫁的時候,是大娘子添置的,你的田產鋪子尚且是我給你的!都拿來給她做嫁妝,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