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晗一眾下人盡數退去,待盛家人匆匆趕至,只見雪娘與雲栽雙雙被縛於房前廊下。盛紘心頭巨震,疾步帶人上前推開房門,小心翼翼入內查看,屋中唯有墨蘭孤身一人。她衣衫齊整、髮髻規整,唯有滿面淚痕楚楚可憐,並無半分受辱的模樣。
懸在半空的大石終於落地,盛紘鬆了一口長氣,連忙喚來身後管事嬤嬤,將墨蘭小心攙扶起身,即刻啟程帶回盛府。
待到盛紘和王若弗一行人攜墨蘭歸家,老太太早已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徹查清楚。正堂之內黑壓壓跪滿了一眾涉事下人,方才被綁回府的雪娘與雲栽,也被押至堂前跪地聽候發落。
老太太端坐主位,神色肅穆,海朝雲肅立在側侍奉。盛紘行過禮後,側身落座於老太太身畔,王若弗則依禮坐於下席,一堂之人皆是斂聲屏息,氣氛凝重至極。
眾人最前方跪著的,正是林噙霜。一見盛紘歸來,她立刻紅了眼眶,淚眼婆娑地哀聲輕喚:「紘郎,妾身實在是冤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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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紘本就滿心煩悶,聞言不耐地斜睨她一眼,尚未開口斥責,堂上便驟然響起老太太一聲厲喝:「住口!」
凌厲的呵斥嚇得林噙霜瞬間噤聲,不敢再發一言。盛紘見老太太動了真怒,連忙起身溫言安撫:「母親息怒,切莫氣壞了身子。」
老太太淡淡擺手,示意他落座,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我無妨。你是盛家主君,此事原委已然水落石出,如何處置,全憑你做主,我絕不干預。」
「是,兒子謹遵母親教誨。」盛紘垂眸應下,悄悄打量著老太太沉斂的神色,心知今日之事絕不能含糊了結。他當即斂去私念,擺出一副秉公持家的肅穆模樣,轉頭對著林噙霜厲聲斥責。
「你好大的膽子!上上下下買通這麼多人傳遞消息,還要找來茅山道士買來這麼陰狠的藥,讓自己的女兒吃下去!好心機,好手段,是個人物了!」
林棲閣下人經不住嚴刑審問,早已將所有內情和盤托出。林噙霜心底浸滿懼意,卻依舊不死心強撐著辯解,滿面委屈道:「主君,妾身也是萬般無奈之舉!墨兒年歲一年年長大,婚事始終沒有著落,老太太與大娘子又不管她的終身大事……」
「混帳!大娘子和老太太何時說過不管墨兒的婚事!」盛紘厲聲將她的話截斷,心頭又氣又懼,連忙側目偷看老太太神色。只見老太太面色沉沉,眸中寒意暗藏,一旁的王若弗更是怒目圓睜,顯然是被林噙霜憑空栽贓、無端抹黑,氣得滿腔怒火。
盛紘徹底壓下心底殘存的溫存,厲聲怒斥:「就算她們不管,這不是還有我這個當父親的嗎!我三番五次跟你說我選定好人物了,用得著你去給她找男人啊!」
「不是的紘郎!」林噙霜依舊不死心,慌忙伏地辯駁:「是在寧遠侯府答謝宴的時候,那邱家三公子自己瞧上的墨兒……」
「你閉嘴吧你!你敢出這等醜事,竟然還有臉辯解!你把墨兒當什麼了?你把你的親女兒當什麼了!」盛紘怒極起身,指著林噙霜的鼻尖痛斥:「你什麼都別說了,免得盛家老祖宗在九泉之下聽到都為你羞臊!我看不如把你們都打死了好,以正家風!」
「紘狼!」林噙霜匍匐在地,放聲痛哭,淒聲哀求:「紘狼,我給你做妾二十年,忍氣吞聲遭人白眼,就看在我對你一片痴心的份上,就饒了我這一回吧!」
盛紘怒火中燒,閉緊雙目,刻意避開她楚楚可憐的模樣。就在此時,一名小廝快步入堂,躬身稟報:「主君,長楓哥兒在外面跪下了,說是要為林小娘求情。」
這話如同天降救命稻草,林噙霜眼中驟然亮起希冀,連忙膝行向前,想要攀住盛紘的衣袍。礙於堂上老太太與王若弗在場,盛紘抬手一把將她拂開。林噙霜猝不及防跌坐地上,依舊哭哭啼啼苦苦哀求:「就算主君不顧念就請,那也看看楓哥兒的面子,奴婢畢竟是楓哥兒的生母,若是主君太過狠心,豈不是傷了父子之情?」
「千錯萬錯,都是我一人的錯,楓哥兒現在洗心革面,已經讀了半年的書了,眼看就要入圍,若真是這個節骨眼上出了事,那也是盛家的臉面呀!」
林噙霜素來深諳盛紘軟肋,知曉他一生最看重家族臉面、子孫前程,此刻字字句句皆戳中他的顧忌。果不其然,盛紘聞言,臉上盛怒之色稍稍鬆動,語氣依舊冷硬:「我若不是看長楓要科考,我早就打死了你!」
「來人,把林氏拖回林棲閣禁足,不准踏出房門半步!」
盛紘當即下定決斷,管事嬤嬤立刻上前,將依舊哭喊求饒的林噙霜拖拽出去。任憑她涕泗橫流、百般哀懇,盛紘始終偏過頭去,冷眼旁觀,不為所動。
一旁端坐的王若弗暗自長舒一口氣。壓在自己頭上二十餘年、處處爭寵算計的林噙霜,今日終於栽下偌大跟頭,她心中暢快至極。只是礙於堂上老太太和盛紘在場,不敢外露半分喜色,只得悄悄用絹帕掩住唇角,壓住眼底藏不住的笑意。
而盛紘始終單手撐著額頭,眉眼緊鎖,一副心力交瘁、萬般為難的模樣,仿佛此事棘手難斷。老太太與海朝雲靜靜旁觀,心中皆是清亮。
盛紘面上怒不可遏,心底卻依舊殘存著對林噙霜的憐惜偏袒。這般險些傾覆盛家、毀了女兒一生的滔天大禍,最終竟只落得一個禁足的懲處。萬幸府中人趕得及時,墨蘭未曾真正受辱,這場足以覆滅盛家聲譽的潑天醜聞,才得以徹底壓下,保全了家族根基。
而老太太在府中坐鎮,雷厲風行查清楚了事情原委,將此事死死瞞住,並沒有人將此醜聞傳出去。
老太太沉吟片刻,緩緩開口定奪:「墨蘭是個安分好孩子,無端被生母拖累,實在可憐可惜。林噙霜心性涼薄、唯利是圖,便令她餘生幽居林棲閣,閉門思過。另擇一處清淨院落,讓墨蘭搬出去獨居分院而居,往後遠離林噙霜,免遭再度禍害。」
老太太通透世事,深知盛紘心底放不下舊日情分,若是執意重罰林噙霜,只怕會傷了他們的母子情份。她本也無意趕盡殺絕,只求護住盛家子女,不再被磋磨算計,這般處置,已是她最大的退讓與周全。
盛紘心中亦清楚林噙霜罪孽深重,無可辯駁,只得頷首應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