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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下藥

  「墨兒,為娘近日心緒不寧,總疑心是衝撞了晦氣東西,終日惶惶難安。我是你爹爹的妾室,身份受限,不便輕易出府。你素來孝順,便替我往玉清觀走一趟,求支平安簽回來,可好?」

  文家人不日便要入京,待文家人來了盛府相看,墨蘭這婚事也就算做敲定了。為此,墨蘭早已打定主意,近期閉門靜居、安分守己,絕不外出惹半點是非。可林噙霜突然過來託付此事,她心底雖隱隱生出蹊蹺,可終究是親生母親相求,墨蘭思忖片刻,還是應下了這樁小事。

  林噙霜見她應允,眉眼瞬間染上喜色,立刻吩咐下人前去套車備馬。等候的間隙里,她端出一盞親手慢熬一個時辰的桃花羹,柔聲喚墨蘭喝下,說是能清燥安神、散去心火。

  墨蘭不疑有他,接過白玉瓷碗,慢慢將羹湯飲盡。可一晃半炷香過去,外出的車馬遲遲未備好,她久坐無聊,心底漸生焦躁,起身正要喚人催促,腦中忽然襲來一陣劇烈的昏沉。身子猛地一軟,踉蹌幾步,重重跌坐回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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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對勁!這桃花羹有問題!

  念頭驟然炸開,墨蘭瞬間明白了是怎麼回事,雙目圓睜,滿眼難以置信地望向身側的林噙霜。

  林噙霜眉心微蹙,面上浮著幾分不忍,眼底卻藏著全然的決絕:「墨兒,娘都是為了你好,你以後一定會明白娘的苦心的。」

  「阿娘……你究竟想做什麼?」

  眼前光景飛速模糊,昏沉感席捲四肢百骸。墨蘭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猛地向前撲去,死死攥住林噙霜的衣袖,聲音微弱顫抖。

  林噙霜輕輕反手握住她無力的手,唇角噙著一抹淺淡卻冰冷的笑意:「安心睡吧,等你醒過來,一切便知曉了。墨兒,阿娘斷然不會害你。」

  墨蘭望著她熟悉的眉眼,似乎已經預見到了什麼,徹骨的絕望漫遍全身。一滴清淚無聲滑落眼角,眼前是一片眩暈的黑白,墨蘭徹底失去了掙扎的力氣,絕望地閉上了雙眼。

  待墨蘭徹底昏睡過去,林噙霜輕輕嘆了口氣,伸手將她歪斜的身子扶正,妥帖靠在軟榻之上,隨後揚聲喚來了雪娘。

  雪娘早已在門外屏息等候,聞聲即刻入內。見墨蘭雙目緊閉,不省人事,她心頭微顫,終是忍不住低聲勸道:「小娘,當真要這般行事嗎?」

  林噙霜心口亦有酸澀不忍,可一想到女兒的前程,便硬生生壓下了那點優柔寡斷。她絕不能眼睜睜看著墨蘭嫁給一介清貧舉子,一輩子困於貧寒,潦草度日。為了墨蘭,也為了自己後半生的依託,她別無選擇。

  「文家人入京,便是墨兒這門婚事定局之時,這是她翻身最後的機會。」林噙霜垂眸望著榻上昏睡的女兒,語氣褪去所有溫情,只剩冰冷篤定,「今日之事,容不得半點差錯,必須萬無一失。」

  雪娘知曉她心意已決,再無轉圜餘地,便收回規勸的話語,躬身回稟:「小娘,車馬已然備好,只待將四姑娘送上馬車便可。」

  「露種和冬至那邊,處置妥當了?」林噙霜沉聲問道。

  「回小娘,露種已被雲栽藉機支開,灌了迷藥,此刻正昏睡著。冬至也早已被鎖進柴房,同樣服了藥,無法動彈。」雪娘細細稟明始末。

  林噙霜聞言,唇角勾起一抹微涼的冷笑:「倒是長進了,竟懂得暗中收買身邊人制衡我,不愧是我林噙霜教出來的女兒。」

  露種是她親手挑選、安插在墨蘭身邊的人,底細品行她一清二楚。半年前,墨蘭忽然將露種的弟弟調去林棲閣當差,看似體恤下人,實則是暗中籠絡制衡,林噙霜心裡透亮,只是彼時無事發生,她便暫且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曾點破。

  可今日事關重大,容不得半分變數。為了計劃順利成事,她必須掃清所有隱患,將一切掌控在自己手中,這才提前讓人困住了露種與冬至,斷了墨蘭所有助力。

  「事不宜遲,即刻送墨兒前往玉清觀。」

  林噙霜一聲令下,雪娘不敢耽擱,連忙叫來了雲栽。雲栽伸手攙扶暈睡的墨蘭,指尖微微發顫,眼底滿是心虛忐忑,卻不敢有半分違抗。

  林噙霜瞧出她的怯懦,沉聲許諾:「雲栽,今日之事若能圓滿辦成,日後必有你的好處。」

  雲栽自小跟隨墨蘭,主僕情誼深厚,性子機敏穩妥,是眼下最信得過、靠得住的人。此事只許成功不許失敗,林噙霜再三斟酌,最終選定了雪娘與雲栽二人經手。

  二人一左一右,穩穩扶著墨蘭緩步走出廳堂。林噙霜立在原地,靜靜望著女兒纖細的背影,堅硬的心腸終究軟了幾分,悄然抬手拭去眼角微涼的淚水。

  墨兒,不要怪為娘心狠,這是為娘能為你掙來的最好的前途了。

  今日你怨我、恨我皆可,待你來日安穩順遂,終會懂我此番苦心。邱家門第顯赫,嫁入邱家,便是你一生順遂的依仗。

  ……

  正廳之上,王若弗滿臉熱忱,快步上前緊緊拉住邱大娘子的手。邱大娘子亦是滿面春風,反手覆住她的掌心,語氣熟稔又親昵,笑著打趣:「你我兩家老爺本是同年進士,早年素來交好、時常往來。只是近年朝堂局勢波詭雲譎,兩家走動才漸漸疏淡,怎麼,王妹妹這是心裡怪我疏於登門了?」

  邱大娘子與王若弗年少未出閣時便是舊識,情誼深厚。久別重逢,言語間滿是熟絡自在。王若弗心性直白,喜怒哀樂皆形於色,此刻眼底的歡喜藏都藏不住。只是她心底也暗自思忖,兩家疏遠多年,從無往來,邱大娘子今日突然登門,定然不只是單純敘舊這般簡單。

  二人閒話家常、談笑許久,氣氛正好之時,王若弗便直言問道:「方姐姐,你今日特意登門,想來不止是敘舊這麼簡單吧?」

  她性情單純直率,問話坦蕩,毫無試探算計之意,自然不會引人不悅。邱大娘子深知她的性子,也不拐彎抹角,坦然笑道:「還不是我家這不成器的老三惹的事!他近日閉門苦讀,偶然讀到莊學究的文章,心生萬分仰慕,一心想尋些先生的真跡來臨摹研習。我們邱家素來沒有這般書香門路,我忽然想起早年莊學究曾在盛府授課,府上定然留有真跡遺存,這才厚著臉皮,登門來求王妹妹幫襯一二。」

  說罷,她無奈地橫了一眼立在堂下的邱可立。見王若弗順著看了過來,邱可立連忙垂首躬身,溫和賠笑。王若弗不諳人心世故,只當他是求學心切、尊師重道,全然沒有多想。

  「字帖倒是不難尋,只是莊學究當年是老太太請來的,他的遺存墨寶,想來都收在壽安堂。」王若弗如實相告。

  邱大娘子聞言眼前一亮,順勢笑道:「早年兩家交好時,我便素來仰慕老太太的氣度風範。今日登門,本就該先去給老太太請安。王妹妹,不如我帶著這不爭氣的孩兒,隨你一同前往壽安堂拜望?」

  貴客登門,晚輩拜見府中長輩本是禮數,合情合理。王若弗毫無推辭的道理,當即笑著應下,拉著邱大娘子便往壽安堂走去。

  邱可立默默跟在二人身後,眉眼間悄然掠過一抹難以言說的苦澀與沉鬱。

  盛府這看似安穩平和的局面,怕是很快就要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