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37章 明蘭用計

  半月禁足一晃而過,盛家後花園草木蔥蘢,初夏風光正好。墨蘭帶著露種在院中修剪花枝,打算擇幾束清香的花帶回房陳設,露種一邊打理花葉,一邊低聲說起方才聽來的閒話。

  「姑娘,聽聞賀家方才遣人來了,特意去拜見了老太太,想來是給六姑娘送良藥的。」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

  墨蘭指尖捻著一朵潔白的梔子花,神色恬淡,語氣淡然無波:「賀家老太太與祖母素來交好,祖母疼明蘭,尋了賀老太太也是常理,沒什麼稀奇的。」

  初夏時節,梔子素雅、茉莉清甜,滿院皆是沁人的淡香,最是宜人。墨蘭素來偏愛這兩般清雅花木,細細甄選搭配,很快便束出一束錯落有致、清香馥郁的花束。正當她準備起身回房之際,身側的露種忽然低呼一聲。

  「姑娘!您快看那邊!」

  墨蘭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疑惑,順著露種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見暮蒼齋的一眾下人盡數身著嶄新的錦布新衣,人手捧著做工精緻、裝幀華美的禮盒,一路說說笑笑、意氣風發,從府中正門緩緩走來,徑直往暮蒼齋的方向去了。

  「姑娘,她們都穿了新衣裳,手上捧著的看起來都是貴重東西呢!」露種踮著腳,探著身子遠遠張望,滿眼艷羨。墨蘭見她這樣子沒忍住笑了一聲,嗔罵道:「我何時虧待過你?怎麼這個樣子?」

  露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姑娘當然沒有虧待過奴婢,奴婢只是好奇嘛!」

  墨蘭也笑了笑,看著暮蒼齋的眾人走過了拐角消失不見,心底毫無波瀾,並未將這陣仗放在心上。

  前世,也曾有過一模一樣的場景。那時的她心性浮躁、妒火攻心,當即就讓露種去找小桃打探消息。得知是吳大娘子特意送來的厚禮後,她方寸大亂、焦灼難安,又被林噙霜一番巧言攛掇,一時糊塗亂了分寸,最終與梁晗暗通款曲、行差踏錯,做下了錯事。

  如今再看,才知明蘭這一步棋,走得何其精妙,何其狠准。每一處鋪墊,每一場聲勢,皆是算好了人心,算透了她的執念。

  墨蘭心中澄澈,早已看穿這是明蘭特意演給她看的一場戲。她本想置之不理、置身事外,可轉念一想,明蘭既已布下此局,若是她毫無動靜、全然不上鉤,反倒會讓明蘭心生戒備。

  與其日後被明蘭暗中算計、處處受制,落得被動境地,倒不如順著對方的謀划走,假意入局,方能穩住局面、搶占先機。

  心念既定,墨蘭收回目光,語氣平靜地吩咐露種:「你去打探一番此事的緣由,切記,只去找小桃問話便可。」

  府中其他丫鬟皆是心思剔透,貿然打探只會打草驚蛇。唯獨小桃,素來心性單純,對周遭人事全無防備,幾杯酒水下肚,便會隨口吐露諸多消息。

  前世的她,只當小桃是真的愚笨無知,輕易便能從她口中套取消息。歷經一世浮沉她才徹底醒悟,小桃從來不是真傻,而是大智若愚。從她口中泄露的所有訊息,無一不是明蘭刻意想讓外人知曉的。只因憨厚的形象深入人心,從未有人對她設防。

  明蘭素來隱忍聰慧、心思深沉,麾下丫鬟怎會是平庸無能之輩?可見這一切皆是她精心調教、刻意安排。小小年紀,便深諳馭下之術、布局之道,也難怪她入寧遠侯府後,能步步為營、穩穩立足。

  露種領命,即刻轉身去尋小桃打探消息。墨蘭則抱著親手打理的花束,步履從容、慢悠悠地返回了林棲閣。

  她尋出一隻素雅的青花瓷瓶,細心將花枝插好,滿屋清雅暗香浮動。方才落座歇息片刻,風塵僕僕的露種便匆匆折返回來。

  「怎的這般快?」墨蘭略感詫異,抬手為她斟了一杯清茶,溫和道,「坐下慢慢說。」

  「多謝姑娘。」露種依言落座,接過茶盞一飲而盡,顯然是一路奔波、口乾舌燥。

  待喉間乾澀之感盡數褪去,露種才緩緩道出打探而來的消息:「小桃那丫頭果然沒什麼防備,聊了幾句便全盤托出了。說是吳大娘子近來時常來府中走動,大娘子怕暮蒼齋下人衣著樸素、失了體面,丟了盛府的顏面,便特意從府庫撥了銀兩,給暮蒼齋一眾下人都添置了新衣,讓他們穿戴鮮亮,撐撐場面。」

  「原來如此。」墨蘭淡淡應聲,神色無波無瀾。這番說辭與她前世記憶分毫不差,並無半分意外。露種素來知曉自家姑娘如今無心攀附高門,對這些侯府往來、富貴排場全然不在意,便也不再多言。

  就在此時,門口驟然傳來林噙霜又驚又怒的聲音:「吳大娘子頻頻到訪?為何我全然不知!」

  露種連忙起身垂首行禮。墨蘭抬眸望向門口立著的林噙霜,看模樣已是來了許久,將方才的對話聽去大半,她輕聲回道:「想來是真的,吳大娘子素來屬意六妹妹做兒媳,頻繁往來也屬尋常。」

  「明蘭這丫頭,哪來這般天大的福氣!伯爵府那般高門大戶,也是她配高攀的?」林噙霜滿臉憤懣,快步走入屋內,落坐在墨蘭身側,眉宇間儘是不甘與嫉妒。

  墨蘭從容抬手,為她斟上一杯熱茶,溫聲勸慰:「阿娘何必動氣?」

  「我怎能不動氣!」林噙霜胸口起伏,滿心焦灼,「明蘭眼看著就要攀附上伯爵府的高枝,你論容貌、論才情,樣樣都穩壓她一頭,偏偏這般不爭氣!好好的伯爵府親事就這般拱手讓人,日後你爹爹隨便給你尋個窮酸舉子打發了,怕是連明蘭都要騎在你頭上耀武揚威!」

  這般激將話術,前世尚能擾得她心緒不寧、急於求成,可如今歷經一世滄桑,早已撼動不了墨蘭半分心境。她神色淡然,靜靜看著氣急敗壞的林噙霜,眼底無半分焦灼。

  林噙霜望著她這般無動於衷的模樣,心頭的焦灼瞬間化作寒涼,又氣又急道:「你自己不上心前程,不肯為自己謀劃,那阿娘便替你謀劃!日後你便知曉,我今日的一番苦心全是為了你!」

  話音落罷,林噙霜憤然一甩衣袖,轉身快步離去。

  墨蘭望著她離去的背影,依舊神色平靜。她心中清楚,父親盛紘素來謹慎,最忌攀附權貴、惹是生非,只要她這邊不肯松,任憑林噙霜再如何焦急算計,終究是徒勞無功。

  她知曉林噙霜的步步算計、滿心焦灼,大半皆是為了自己,並無半分惡意。可前世高門深院的步步驚心、無盡內耗與苦楚,她歷歷在目、刻骨銘心,此生絕不願重蹈覆轍。

  她只求尋一戶家世相當的中等人家,無滔天富貴,亦無險惡紛爭,安穩順遂、和睦一生,便是最好的歸宿。

  墨蘭輕輕嘆了口氣。此生,她不僅要為自己謀一世安穩,更要步步謹慎、避開明蘭的所有算計,護住身邊之人,保林噙霜一世平安安穩。那些浮華高門、滔天富貴,她半分再也不願沾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