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說!明兒向來恪守規矩,怎會做出這等尋釁之事?」
盛紘整日伏案處理公務,身心俱疲,歸家本想安歇,卻還要處置這後院紛爭,心頭積滿煩悶。他看向林噙霜,褪去了往日的溫和寵溺,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耐:「我聽聞明兒只是遣人給墨兒送些皮子,何來挑釁一說?」
林噙霜聞言一怔,猝不及防撞上盛紘冷沉的神色。可她拿捏住了盛紘素來偏疼自己的心思,篤定他不會真的怪罪,當即眼眶一紅,淚落漣漣,哽咽哭訴起來:「主君!明丫頭的確送了不少上好皮子來林棲閣,可她身邊的婢女句句帶刺,字字嘲諷,句句都在折辱墨兒!我是墨兒的生母,怎忍得女兒被一個下人肆意輕賤?無奈之下,才命人將那些皮子丟了出去!」
「可誰料明丫頭的婢女,那個叫丹橘的,竟然一直守在門外,像是提前算準了我們會將皮子丟出去,這下撞了個正著,丹橘口中嘲諷更甚,我實在忍無可忍,才親自去往暮蒼齋,想找明丫頭討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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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君!我身為妾室,本無資格管教府中姑娘,可我終究為盛家誕育兒女,也算明蘭的長輩!她竟如此目無尊卑,縱容下人上門折辱我,打我的臉面!我受點委屈沒什麼,只是墨兒身為姐姐,被妹妹這般輕待,此事若是傳揚出去,旁人只會笑話盛家姐妹失和,墨兒往後又如何立足自處啊!」
林噙霜聲淚俱下,字字泣血,句句都標榜著自己為盛家顏面、為女兒周全的苦心,將自己塑造成了萬般委屈、被逼無奈的模樣。
盛紘看著她楚楚可憐的模樣,心頭頓時泛起憐惜。一旁的老太太卻緩緩搖頭,眼底盛滿嫌惡,別開視線落在了靜坐一隅、兀自失神的明蘭身上。燭火昏黃搖曳,映出少女半邊臉頰紅腫高聳,觸目驚心,足見下手之人力道狠重。
明蘭怔怔出神片刻,聽完林噙霜這番顛倒黑白的詭辯,緩緩偏過頭,望向哭得梨花帶雨的婦人,眼底悄然掠過一絲沉靜的算計。
「明兒,林氏所言,可是實情?」
盛紘雖心偏林噙霜,可老太太端坐堂上,他不敢公然徇私,只得清了清嗓音,端出一副秉公決斷的模樣,沉聲詰問。
明蘭捂著腫痛的臉頰,直直跪在地上,眉目恭順,語氣坦蕩:「林小娘是三哥、四姐姐的生母,是家中長輩,女兒素來謹守禮教,萬萬不敢對長輩有半分不敬之舉。」
「這倒是。」盛紘微微頷首,自認看透了始末,「明兒素來安分守禮,絕無這般悖逆尊長的行徑。」
他說罷又看向林噙霜,望著她淚痕未乾的模樣,心頭的不耐又化作不忍,只得煩躁地擺手:「想來是中間有什麼誤會,說開便是,何必鬧得闔府皆知、家宅不寧。」
家醜不可外揚,更別說這其中還牽扯到盛紘最寵愛的林噙霜,他現在只想息事寧人。林噙霜聞言,眼底飛快掠過一抹竊喜,轉瞬便斂得乾乾淨淨,無人察覺分毫。
可明蘭精心布下此局,又怎會甘心草草收場。她眸光輕轉,緩緩開口:「女兒得了幾匹上好皮子,原是真心想著送給四姐姐,不曾想林小娘嫌棄料子粗劣,十分不屑,甚至要動手責罰女兒。」
「女兒起初百思不解,細細回想才幡然醒悟。想來是前幾日吳大娘子的馬會上,女兒無意間得罪了四姐姐,林小娘是想替四姐姐出氣,這才藉機生事,釀成今日這場風波。」
這話字字句句都將源頭引向墨蘭,林噙霜瞬間神色大變,慌忙厲聲辯駁:「明丫頭你休得胡攪蠻纏!分明是你先尋釁欺辱我,如今竟還要無端攀扯墨兒!」
「住口!」
老太太驟然一拍桌案,聲線冷厲,滿堂眾人皆是心頭一震,鴉雀無聲。
林噙霜嚇得驟然收了哭聲,垂首噤聲,再不敢多言一句。盛紘心頭一緊,連忙起身躬身行禮,柔聲勸慰:「母親息怒,萬萬保重身子。」
說話間,他頻頻側目示意林噙霜,唯恐老太太怒火難平,遷怒於她。老太太將這一切看得分明,早已看透盛紘的私心——看似端坐公斷,實則心早已偏往林棲閣。今日她若沉默不言,明蘭必定要被林噙霜層層羅織罪名,百口莫辯。
既然明蘭已然提及墨蘭,此事便需當事人當堂對質。老太太抬眼看向端坐於王若弗身側的墨蘭,淡淡吩咐:「四丫頭,你也聽一聽。」
「是,祖母。」墨蘭恭順應下。
房媽媽是墨蘭請去暮蒼齋的,眾人齊聚壽安堂問話,她自然隨同前來。聽著林噙霜與明蘭各執一詞,她早已在心中暗自盤算好了脫身之計。
近來墨蘭收斂鋒芒、安分度日,不似林噙霜日日惹是生非,老太太對她本有幾分改觀。只是今日一樁紛爭牽扯甚廣,鬧得闔家不寧,老太太只覺頭疼不已,卻依舊強撐著精神,執意要為明蘭撐腰做主。
她望向跪地的明蘭,語氣放緩,溫聲安撫:「別怕,你據實道來便是。」
「是,祖母。」明蘭朝著老太太磕了個頭,上的前因後果娓娓道來,「想來是那日馬會之上,女兒向四姐姐扔泥巴,弄髒了四姐姐的衣裙,四姐姐心存芥蒂,這才引來了今日這場禍事。」
盛紘聽得眉頭微蹙,察覺另有隱情,疑惑追問: 「扔泥巴?扔泥巴是何事?」
「就,就前幾日在馬球會上,女兒不小心用泥巴弄髒了四姐姐的裙子。」明蘭垂著眼眸,怯生生地說著自己幹的事情。盛紘轉頭看向端坐在後、神色沉靜的墨蘭,沉聲質問明蘭道:「明兒,我問你,你是故意弄髒你姐姐的裙子的?」
明蘭抬眸,眼底含著委屈,卻坦然頷首:「是,女兒是故意的,但是女兒不後悔!」
「席上若是說明了男女同席,那便沒什麼事了。但是已經說明了是男賓獨席,四姐姐還執意要往席上去!孔嬤嬤教習我們,一家子兄弟姐妹,同氣連枝,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一人丟了臉那全家人都跟著遭殃,女兒不能看著四姐姐打著盛家的旗號去丟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