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若弗素來知曉林噙霜顛倒是非、混淆黑白的本事。此刻聽著她一番巧言狡辯,心中怒火翻湧,偏偏嘴笨一時竟挑不出話語駁斥,只能怒睜雙目,狠狠從林噙霜手中拽回自己的衣擺。
這一扯力道不小,林噙霜被帶得踉蹌著跌坐在地。面上依舊掛著那副柔弱無辜、受盡委屈的可憐模樣,可低垂的眼底,卻悄然爬上一抹難以掩飾的得意。
王若弗終究是個蠢鈍的,果然被她三言兩語繞得昏了頭,全然忘了此番前來的初衷。這般糊塗混沌的帳目,憑王若弗的腦子,如何能理得通透?眼看便到了盛紘下值回府的時辰,只需靜待主君歸家,今日暮蒼齋這場鬧劇,定然能不了了之。
說到底,她是明蘭的庶母,便是稍稍懲戒晚輩幾句,旁人又能挑出什麼錯處?
正當王若弗氣得方寸大亂,林噙霜跌坐地上暗自竊喜,自覺勝券在握之時,暮蒼齋院外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打破了院中僵持的局面。
院中眾人聞聲齊齊轉頭望去,只見墨蘭緩步踏入院門,一雙眼眸清冷淡漠,直直落在跌坐在地的林噙霜身上,眼底藏著幾分冷漠。
終究是拖她的後腿。
林噙霜一見墨蘭前來,心頭驟然一松。近來墨蘭常在盛老太太跟前侍奉,頗得青睞,屢屢被誇贊懂事沉穩,雖比不上老太太親手養大的明蘭,可若是墨蘭肯開口為自己求情,盛紘與老太太顧著臉面,定然會心軟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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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旁的王若弗瞧著驟然現身的墨蘭,再瞥見林噙霜那如釋重負的模樣,瞬間豁然通透。這母女二人分明是串通一氣、刻意配合!墨蘭今日趕來暮蒼齋,定然是為了偏袒維護林噙霜這個賤人!
這對賤人母女!
王若弗心頭怒罵,翻了個白眼,語氣滿是不耐與譏諷:「你來做什麼?」
墨蘭抬眸對上王若弗的目光,在滿院沉寂之中,端端正正行了一禮,隨後側身退讓,靜靜讓出了院門通路。
眾人這才看清,跟隨墨蘭而來的,竟是老太太身邊的房媽媽。
房媽媽親臨此處,便意味著壽安堂的老太太已然知曉了今日之事。林噙霜心思一轉,立刻將柔弱怯懦的姿態做得更足,抬手輕掩唇角,肩頭微顫,低聲啜泣不止。王若弗看得滿心厭煩,狠狠別過臉去,不願再看這副虛偽做作的嘴臉。
房媽媽緩步走入院中,瞧著眼前這場亂糟糟的鬧劇,淡淡勾了勾唇角,對著王若弗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卻不卑不亢:「老太太聽聞暮蒼齋鬧出這般鬧劇,特命奴婢前來,請各位主子移步壽安堂,當眾把事情分說清楚。」
老太太素來公正不徇私,此番受委屈的又是她最疼愛的明蘭,此事定然不會輕縱任何人。王若弗心中安定,甚至隱隱有些慶幸,總算不必獨自糾纏林噙霜這個燙手山芋,當即頷首應道:「如此,便勞煩母親主持公道了。」
說罷,她狠狠橫了林噙霜一眼,拂袖轉身,率先往壽安堂走去。房媽媽躬身相送,待王若弗走遠,才轉頭看向依舊跌坐在地的林噙霜。
「林小娘,也請您隨奴婢走一趟吧。」
此事鬧到老太太跟前,怕是不能善了。林噙霜借著丫鬟雪娘的攙扶緩緩起身,眼底含淚、面色楚楚,一副梨花帶雨的模樣,卻不敢違逆老太太的吩咐,只得硬著頭皮往壽安堂而去。
墨蘭靜靜立在院門邊,王若弗途經她身側時,不屑地翻了個白眼。而林噙霜顫抖著從她身邊走過之際,卻抬眼狠狠剜了墨蘭一眼。
這個死丫頭,沒幫她就算了,竟然還去告訴了老太太!這下好了,這些事情由老太太過問,她還怎麼渾水摸魚把所有的事情都混過去!
林噙霜並非愚笨之人,初見墨蘭時她的確心生希冀、鬆了口氣,可待看清墨蘭身後跟著房媽媽的那一刻,她便瞬間通透——是墨蘭暗中稟報了老太太,才讓老太太這般迅速得知變故,派人前來為明蘭撐腰,斷了她的後路。
墨蘭坦然抬眸,靜靜回望她眼中的怒火,神色平靜無波。林噙霜被她這般淡然模樣看得一滯,心頭怒火更盛,幾乎壓制不住。
暮蒼齋的這場鬧劇就此落幕,一眾當事之人盡數往壽安堂而去。彼時盛紘恰好下值回府,剛踏入盛府大門,便被老太太派來的人徑直請去了壽安堂。
盛紘步入中堂,一眼便望見跪在地上的林噙霜,神色微變,隨即上前對著主位上的老太太躬身行禮:「母親,兒子回來了。」
老太太安坐於主位,手執茶盞慢品,聞言抬眸抬手示意:「你是盛家主君,既已歸來,此事便交由你決斷處置。」
「是。」盛紘恭聲應下,直起身環視堂中眾人,沉聲問道:「究竟是何事,鬧得這般沸沸揚揚?」
王若弗豈會錯失這個揭發林噙霜罪責的良機,當即開口,將前因後果娓娓道來:「明丫頭今日得了幾塊上好的皮子,心念姐妹情分,特意送了幾張去林棲閣。誰料林氏不僅將皮子盡數丟出,之後更是親自衝到暮蒼齋,動手毆打明蘭!幸而下人及時來報,我趕去及時制止,否則明蘭今日怕是不知道還有沒有命在!」
王若弗此番言語,未曾添半分虛言,盡數是實情。可盛紘素來知曉王若弗素來厭惡林噙霜,心中難免存疑,怕她夾帶私怨、暗中苛責,於是聽完之後,轉頭看向一旁的明蘭,溫聲詢問:「明兒,你嫡母所言,可是真的?」
明蘭端坐於王若弗對面,聽聞盛紘問話,緩緩放下遮掩臉頰的手,眉眼間盛滿委屈,語聲淒切:「父親,母親所言句句屬實。女兒實在不知何處得罪了林小娘,林小娘竟然動手甩了我一巴掌,還將我狠狠推倒在地撕扯!」
雖然已經天黑,堂中僅靠燭火照明,光影昏微。可即便如此,明蘭臉頰上清晰的掌印與傷痕依舊格外刺眼,足以見得下手之人力道極重。盛紘看清那片傷痕,眼底掠過一絲心疼,轉瞬便化為濃重的怒意,厲聲質問跪地的林噙霜:「林氏!你為何狠心將明兒打成這般模樣?」
「主君明鑑!」在老太太面前,林噙霜不敢有半分放肆,收斂了平日的嬌縱,規規矩矩地俯首辯解,「妾身冤枉!並非妾身存心刁難明丫頭,實在是明丫頭先遣下人前往林棲閣挑釁滋事,妾身實屬無奈,才一時失了分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