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六姑娘遣人送東西過來了。」
墨蘭才踏入林棲閣的院門,明蘭的下人便緊隨而至。雲栽正在外院值守,見狀連忙接過包袱,快步入內呈到墨蘭跟前。墨蘭並未計較雲栽的逾矩,抬眸淡淡問道:「裡面是什麼?」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給力,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書庫廣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說是伯爵娘子伯爵娘子送了她一堆皮貨,她一個人穿不了這麼多,她特意送給您兩張。」
雲栽雙手捧著沉甸甸的大包袱,垂首立在廳堂之中,小心地回話。
墨蘭心底微忖,明蘭此番行事,倒是挑不出半分錯處。
姐妹之間,得了稀罕好物相互分贈,本就是府中最尋常的情分往來。她不由暗嘆上一世的自己太過浮躁淺薄,半點沉不住氣,輕易就落入明蘭的圈套,竟然上趕著去爭執理論,鬧得人盡皆知。
從前的自己,當真是愚不可及。
歷經一世輪迴,明蘭這些故作溫婉、暗藏機鋒的小手段,在墨蘭眼中早已無所遁形。她安然落座,端起熱茶抿了一口,聞言只淺淺一笑,神色淡然:「既是她的心意,便放下吧。」
雲栽聞言微微一怔,頗感意外,正要低頭應聲,一道銳利的聲音驟然從院外傳來。
「放下什麼放下!」
林噙霜掀簾而入,滿臉慍色,一把搶過雲栽手中的包袱,狠狠往外一擲。皮貨包袱落在地上,她眉眼間滿是戾氣,冷聲道:「我們墨兒用得著她來施捨?休要辱人!」
雲栽被這突如其來的怒火嚇得一慌,飛快抬眼覷了覷墨蘭的神色,連忙俯身去撿拾地上的包袱。墨蘭看著母親盛怒的模樣,連忙柔聲勸解:「阿娘,或許六妹妹只是一番好意。她得了上好的物件,念著姐妹情分分我一些,也是常理。」
「好意?這分明是含沙射影的嘲諷!」林噙霜心頭怒火翻湧,近日她諸事不順,墨蘭處處不肯順著她的心意,主君盛紘又公務繁忙,對她的所求一概推諉,處處碰壁本就積了滿腹鬱結。此刻明蘭突如其來的饋贈,落在她眼中,便成了明目張胆的輕視,是打她林棲閣的臉面。
「往日連葳蕤軒都不曾這般折辱我們,明蘭那丫頭如今倒是敢騎到我頭上作威作福!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她那命,當真擔得起永昌伯爵府的厚愛?竟敢如此打我的臉!」
林噙霜怒火中燒,轉頭厲聲呵斥雲栽:「愣著做什麼?速速把這東西丟出去!快!」
林噙霜素來慣裝溫婉柔弱、楚楚可憐,這般聲色俱厲、怒形於色的模樣,就連墨蘭都極少見到,一時不由怔住,更別說雲栽了。雲栽嚇得心頭一顫,不敢多言,抱著包袱轉身就往外跑。墨蘭心頭一緊,想要阻攔,卻終究慢了一步,連出聲喊住的機會都沒有。
糟了。
墨蘭心底驟然一沉。她再清楚不過,這批皮貨本就是明蘭刻意送來的算計,目的就是為了激怒她。
上一世,她便是被怒火沖昏頭腦,讓雲栽將皮貨丟出了林棲閣,可誰料丹橘一直在外面等著,專等林棲閣出錯抓把柄。彼時她被丹橘幾番言語譏諷,忍不下一時之氣,徑直衝到暮蒼齋與明蘭爭執拉扯,混亂中不慎劃傷了明蘭的臉頰,最終落得個被禁足三月的下場。
這一世她本已穩住心神,避開陷阱,萬萬沒想到林噙霜竟這般沉不住氣,無端給了明蘭可乘之機。
不行,必須攔住雲栽!
墨蘭再不遲疑,起身快步沖向院門口。可雲栽被林噙霜嚇到了,跑得飛快,墨蘭剛踏出房門,耳邊便已然傳來了丹橘清亮又帶著刻意質問的聲音。
「你這是做什麼!我們六姑娘一片好心,特意贈你們姑娘好物,你們反倒如此糟踐人心,未免太過狼心狗肺!若非我恰巧在牆角擦鞋子,險些就讓你們瞞了過去!」
丹橘彎腰撿起被丟棄的皮貨,抬頭厲聲質問。雲栽卻毫無懼色,當即反唇相譏:「少裝模作樣!誰不知道你們六姑娘心裡恨我們姑娘入骨,偏要裝作一派姐妹和睦的模樣,演給誰看?不過是想博主君歡心,討一句誇讚罷了!」
「破皮子?」丹橘聞言滿臉嗤笑,上前一步將手中皮貨展露出來,刻意拔高了語調,字字清亮,唯恐旁人聽不清:「你睜大眼好好瞧瞧!這些可都是上好的東西,價值連城的貨色!你是沒見過世面,不知珍貴!」
「你們是沒瞧見,今日在梁府,那伯爵娘子是拉著我們六姑娘的手,一刻都不肯鬆開呢,還特意叫梁公子出來相見。我們人都走了,還追出來送了一堆好東西呢,這才是真正的體面本事!怕是我們六姑娘指甲縫裡漏出來的這一點東西,就夠你們林棲閣辛苦攢上半年了!」
院中廊下,墨蘭靜靜立著,冷眼瞧著二人爭執對峙,並未上前半步。
她心裡通透,此刻若是自己上前相爭,非但自降身份,更是正中明蘭下懷,得不償失。墨蘭心神稍定,正要開口喚回雲栽,不料緊隨她出來的林噙霜,將二人的爭執一字不落地聽了個清清楚楚。
這番極盡嘲諷的言語,瞬間點燃了林噙霜心底積壓的所有怒火。她當即怒火攻心,快步衝出院門,指著丹橘厲聲怒罵:「大膽賤婢!竟敢上門肆意叫囂!你們暮蒼齋在自己的院子裡橫行霸道也就罷了,如今竟敢囂張到林棲閣頭上,什麼規矩?」
丹橘神色不變,毫無懼色,從容對著林噙霜福了一禮,語氣卻字字帶刺:「林小娘教訓的是。只是小娘的威風,也僅止於這林棲閣方寸之地罷了。出了盛家大門,外頭的達官顯貴,誰認得小娘?便是四姑娘在外應酬,對著平寧郡主、永昌伯爵娘子,也需低眉順眼、小心翼翼陪著笑臉,更別說小娘了,小娘更是連近身拜見的資格都沒有。」
「不過我們六姑娘就不一樣了,那些公侯伯爵的娘子們,都誇我們姑娘比嫡女還有氣派,上趕著邀請她去做客呢!這兩相比比,林棲閣也不過如此。」
「你!好!好得很!」
丹橘這番話,精準戳中了林噙霜心底最隱秘的自卑與難堪。她妒火中燒、恨意翻湧,厲聲喝令左右:「來人!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賤婢給我綁了!明日就發賣出府!竟敢以下犯上、欺辱主子,簡直無法無天!」
一旁旁觀的丫鬟們不敢耽擱,立刻邁步上前,便要上前拘押丹橘。墨蘭見局勢徹底失控,急忙快步上前阻攔。
「誰敢動我?」丹橘脊背挺直,依舊毫無懼色,朗聲辯駁,「我乃是老太太親手撥給六姑娘的貼身女使,身契在老太太手中!今日若我有傷,便要請老太太出來評理,當眾辨個是非曲直,看看到底是誰口出惡言、無端生事!小娘雖是林棲閣主人,卻無權擅自責罰、發賣正經主子身邊的在冊下人!」
話分明是暗諷她身份卑微,算不得正經主子!
林噙霜被戳中痛處,怒火徹底焚毀了理智。她眼底戾氣暴漲,上前揚手一巴掌狠狠摑在丹橘臉上。丹橘猝不及防,被打得踉蹌著跌坐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
林噙霜余怒未消,咬牙切齒道:「既然明蘭這般看不起我、看不起林棲閣,那我便親自去暮蒼齋,當面問一問她!走!」
話音剛落,林噙霜提步便走,身後一眾丫鬟僕婦緊隨其後,魚貫而出。墨蘭急忙伸手想去拉扯阻攔,可一眾下人擁擠簇擁,瞬間將她擠在後方。不過轉瞬的耽擱,林噙霜已然走遠,徑直往暮蒼齋的方向疾步而去。
徹底完了。
這一局,是明蘭占了先機。
墨蘭緩緩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眼底只剩一片寒涼。她轉頭冷冷看向一旁捂著臉頰、眼底藏著竊喜的丹橘,心緒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