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盛府眾人早早辭歸,明蘭既已回府,吳大娘子便再無應酬的心思。待送走席間所有世家貴眷,她當即傳令車隊返程。梁晗策馬先行居於車隊最前,吳大娘子在車中輾轉思忖,終究喚停馬車,命人召梁晗入內敘話。
「六哥兒,今日盛家六姑娘走得倉促,你們未曾碰面也無妨。過幾日我再設一場花會,你安分待著莫要四處遊蕩,屆時你二人好好閒話敘談,互相相看一番便是。」
吳大娘子言語殷殷,字字皆是對盛明蘭的讚許與偏愛。可梁晗自始至終默然不語,神色淡淡。吳大娘子瞧出幾分異樣,蹙眉問道:「六哥兒,你這是何故?」
梁晗驟然回神,迎上母親探究的目光,只輕輕搖了搖頭。
吳大娘子見狀輕嘆一聲,溫聲追問:「當初是你執意要辦金明池馬球會,再三叮囑我務必邀盛家三位姑娘赴宴,為娘事事依你。如今你且老實說,你心底究竟中意盛家哪位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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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伯爵府門第顯赫,府中子弟婚嫁前程從無需人憂心。梁晗身為府中嫡幼子,素來深得永昌伯與吳大娘子寵溺,他的婚事更是慎之又慎,半點馬虎不得。往日裡他從未對誰家女兒動過心思,吳大娘子便也不急不躁。可前段時日,梁晗忽然主動求她,要在金明池置辦馬球盛會,且特意吩咐,定要給盛家遞去請帖。
盛家雖是清流世家,名望清正,底蘊不俗,但若論門第,終究比不得永昌伯爵府。吳大娘子本就格外賞識明蘭,心底早倒是能接受這門落差的婚事,只盼著明蘭能做梁家兒媳。誰知馬球會如期辦成,梁晗卻對盛家三位姑娘全無半分親近之意,直叫吳大娘子猜不透他的真實心思。
「母親句句誇讚盛家六姑娘,看來是極為屬意她了?」梁晗避而不答母親的問話,反倒淡淡點破了她對明蘭的偏愛。
「那是自然!」吳大娘子毫不掩飾自己的欣賞,「這姑娘馬球技藝精湛,頗有我年少時的颯爽魄力!容貌清麗,品性端良,雖是庶出,身份低微了一些,但是由勇毅侯獨女的老太太帶大的,沒有半分驕縱跋扈的習氣,性子極好。這般女子若是能入我梁家門戶,做我的兒媳,倒是你天大的福氣!」
話音落,又見梁晗默然垂眸,神色難辨。吳大娘子心中疑惑更甚:「你究竟是怎麼了?莫非是瞧不上盛家六姑娘?」
梁晗緩緩抬眼,語氣平靜無波:「盛明蘭的確是難得的好姑娘,只是我心中並不中意。」
吳大娘子有點猶豫地頷首:「既然如此,日後我便與她疏淡些,少些往來,免得平白耽誤了人家姑娘,寒了她的心,也免得旁人閒話非議,折了她的清譽。」
「不必。」梁晗眸光微沉,自有一番盤算,「母親照舊往盛家遞帖,且只邀盛家六姑娘一人便可。我要讓全京城人都以為,梁家傾心盛明蘭。」
吳大娘子聞言當即蹙眉:「這萬萬不可!人家姑娘清清白白,你既無愛慕之心,便該敬而遠之、恪守分寸,豈能這般無端拖累人家名聲?」
面對母親的反對,梁晗從容安撫:「母親只管聽我的便是。盛家六姑娘聰慧通透,遠比您所想更為通透清醒,她從未將伯爵娘子的名頭放在心上。」
吳大娘子聞言無奈長嘆。兒子素來主見深重,行事穩妥,從小到大從不讓雙親費心,話已至此,她終究不再辯駁:「罷了罷了,你自小自有分寸,為娘便依你的意思行事。」
說罷她依舊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再度追問:「那你如實告訴為娘,你這般費心究竟是看上了盛家哪位姑娘?是四姑娘還是五姑娘?」
世人皆道梁晗風流不羈,常混跡風月場所,可吳大娘子心知,這一切不過是他刻意偽裝的表象。這麼多年來,她從未見過兒子對哪家女子格外上心,此番他反常舉動,著實讓她滿心疑惑。
聽聞母親追問,梁晗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自嘲,輕聲道:「沒有,我並未心儀任何人。」
「這怎麼可能?」吳大娘子全然不信,「若你沒有看上盛家的姑娘,為何突然執意要宴請她們,還特意囑咐我親自登門送帖?」
她幾番追問,想要探知真相,可梁晗卻閉口不言,不肯再多吐露半個字。
吳大娘子深知兒子性子,素來心志堅定、自有主張,他若不願說,旁人再問也是無益。終究只能作罷,不再深究,只按著他的吩咐行事。
心底卻不免惋惜盛明蘭,那般通透穩妥、品性絕佳的姑娘,她是真心喜愛,若是無緣成為自家兒媳,實在可惜。至於盛家另外兩位姑娘,五姑娘如蘭天性率真,心性純良,只是性子急躁單純,少了幾分主母的沉穩,終究難堪伯爵娘子的重任。
而盛四姑娘墨蘭,往日看著輕浮嬌媚、舉止招搖,自帶幾分狐媚姿態,近日赴宴倒是收斂許多,安分守己、不爭不搶,看著沉穩了不少,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倘若梁晗當真看上了她,日後府中定然風波不斷、爭端不休。
更何況,梁晗院中本就藏著禍心之人,風月糾葛未曾理清。
思及此處,吳大娘子滿心無奈,終究只能長嘆一聲,縱是滿心擔憂,也再難插手兒子的心思與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