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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齊衡成親

  「大娘子滿面喜色,府上可是有什麼喜事?」

  正廳之中,王若弗端坐主位,接見專程前來遞帖的吳大娘子。吳大娘子眉眼帶笑、神色和煦,一身喜氣藏都藏不住,也難怪王若弗會這般開口問詢。

  「算不上什麼喜事,我是想請大娘子與府上三位姑娘,移步寒舍小坐做客!」

  吳大娘子口中說著邀請三位姑娘,目光卻屢屢落在明蘭身上,滿室之中,唯有心性單純的王若弗渾然不覺,階下立著的三姐妹,個個瞧得清清楚楚。

  墨蘭端坐著身姿,腰背挺直、儀態端方,心底悄然輕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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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了。

  明蘭籌謀許久,此番計策本就待天時、地利、人和。吳大娘子這一陣風,來得恰到好處。明蘭早前暗中布下的局,恰好借著吳大娘子的心意,順勢燎原。

  算了一算,此刻春柯應當早已身懷六甲。吳大娘子為梁晗的事情焦灼萬分,想到了在馬球場上英姿颯爽、靈動果敢的明蘭,這才屈尊來了盛家,親自來下帖子,邀請盛家去參加永昌伯爵府的馬球會。看似是尋常宴飲邀約,實則醉翁之意不在酒,只為藉機多與明蘭相處、相看一二。

  「我這三個女兒啊,粗陋少禮得很,別到了伯爵府惹笑話!」

  王若弗資質尋常,可執掌盛家內院多年,場面上的客套話早已爛熟於心。嘴上謙遜推辭,心底卻早已喜不自勝。暗自感慨盛家如今愈發興旺,竟能得伯爵娘子親自登門邀約,何其體面。

  「大娘子太謙虛了,貴府的三位姑娘,顧侯府都去了,何況我這小小的永昌伯爵府呢!況且,你這次來,不必怕碰見那個平寧郡主母老虎啦!」

  吳大娘子混跡權貴圈層多年,最懂人情世故,待客之時向來懂得抬舉對方身份。她深知齊國公府與盛家的舊日糾葛,當下便主動遞了話頭,打算將剛聽聞的秘事娓娓道來。

  王若弗果然如吳大娘子所料,毫無防備地順勢問道:「這是為何?」

  「還能是為什麼?他家獨子齊衡,就要與嘉成縣主成親了!她忙著婚事,也就沒必要出來宴飲應酬,給兒子物色了!」

  墨蘭輕執錦帕掩住唇角,目光似不經意般往後掠去,果然見明蘭身形一僵,瞬間怔在原地。

  終究是萬般冤孽,糾纏不休。

  身前的如蘭已然好奇開口:「是邕王的那個女兒嗎?」

  「正是她。」如蘭天真嬌憨、性情純粹,吳大娘子也挺喜愛,她笑著應道,「放眼整個汴京,嘉成縣主便是最尊貴的姑娘,日後的前程,自然是無可限量。」

  「平寧郡主啊,千挑萬選,終於得了個頭籌!此事啊,可千萬不能張揚,官家病重,王府和國公府不便歡慶,因此只邀請了一些故朋舊友,是以汴京城內好多人家呀,竟然還不知道呢!你說這王公子弟婚嫁大事,竟弄得跟做賊似的,你說好笑不好笑?」

  王若弗聞言,想起往日平寧郡主對盛家的百般折辱,又細思其中牽扯的朝堂權勢糾葛,也聽出了吳大娘子此時是在幸災樂禍,心底五味雜陳,只能勉強扯出一抹笑意,敷衍道:「可笑,可笑。」

  面色難看的不止王若弗一人,身側的明蘭十指悄然攥緊,目光渙散、神色游離,全然沒了往日的沉靜。這樁婚事來得猝不及防,讓她心底翻湧著難以掩飾的失望。吳大娘子將她的異樣神色盡收眼底,又輕聲道:「照此看來,邕王怕是定了,平寧郡主與大內熟識,說不定就是聽到了什麼消息,要不怎麼就一下子說定了邕王的女兒?」

  明蘭緊咬下唇,緩緩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的波瀾。

  吳大娘子本只為送帖而來,不過是順帶閒談秘辛。幾人又客套寒暄數句,吳大娘子便起身告辭離去。

  王若弗需往壽安堂,向盛老太太回稟事宜,三姐妹便一同告退,各自歸院。

  「這個吳大娘子,明擺著幸災樂禍,還笑成那樣,以為誰傻呀?看不出來似的!」

  三姐妹一同出了中堂往後院走,如蘭走在最前,滿心憤懣,忍不住出聲抱怨。墨蘭緊隨其後,聞言淡淡一笑,緩緩剖析道:「汴京公侯世家林立,看似體面相當,內里卻天差地別。齊國公府雖是開國勛貴,可爵位傳到如今這一代,早已風光不再、日漸式微。這些年若不是靠著平寧郡主母家的恩澤庇佑,齊家在汴京權貴圈裡,早已站不住腳了。」

  「齊家想要守住百年世家的榮光,攀附邕王府、迎娶嘉成縣主,是必然的選擇。他們所求的,從來都是邕王府手握的通天權勢。」

  墨蘭邊走邊道,條理清晰地道出世道玄機。如蘭聽她一副洞悉一切的模樣,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嘟囔:「就你最通透,懂得最多。」

  墨蘭淺淺一笑,並未辯駁。就在此時,身後驟然傳來一聲悶響,伴著小桃與丹橘驚慌的呼聲:「姑娘!姑娘您怎麼了!」

  墨蘭與如蘭聞聲齊齊回頭,只見明蘭一時失神,未看清腳下台階,不慎失足摔倒。丹橘與小桃連忙上前,一左一右將她扶起,細細為她撣去衣上塵土。如蘭連忙折返兩步,關切問道:「可是摔著了?有無大礙?」

  「無事,不礙事的。」

  明蘭輕聲應答,眉眼間卻滿是恍惚,全然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如蘭見她這般,只當是一時不慎,便不再多問,轉身繼續前行。

  墨蘭靜靜望著明蘭落寞失神的模樣,心中瞭然。她已然將其中利害、世道變故剖析得清清楚楚,能否釋懷、能否想開,終究要看明蘭自己。

  墨蘭知道,明蘭定然能走出來。

  前塵往事皆已成定局,但凡盡力試過,依舊無法更改的結局,便只能咬牙向前。人不能困於過往,讓餘生都為已逝的舊事陪葬。

  這番道理,原是前世她被梁晗厭棄、鬱鬱寡歡之時,明蘭特意請她入侯府寬慰她的話。彼時她才知曉,明蘭的心性素來豁達通透,縱是錯失、縱是遺憾,也能坦然放下,直面往後餘生。也正是聽了明蘭的勸,她放下情愛執念,虛心向吳大娘子求學處世之道,不再困於兒女情長與門第權勢,後半生才得以安穩順遂。

  所以墨蘭深信,不論遭遇何等變故,只要給明蘭一點時間平復,她終究會卸下執念,坦然度日。

  墨蘭素來敬佩明蘭這份拿得起、放得下的胸襟。而她,歷經愛恨糾葛,斷然做不到這般灑脫。就連上一世栽的大跟頭,重來一世,她依舊有些心神搖擺。

  她暗自自嘲地搖了搖頭,收回思緒,轉身跟上如蘭的腳步,一同緩步走向後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