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東西到了我手裡不是局?」
這話說完的第二天一早,晏南星帶著一幫人在根據地中心位置轉了整整一個上午。
最後選定的地方是一片背靠矮山面朝水塘的平整台地,原來是片荒著的旱田,去年開荒的時候嫌土質不好沒往裡投種子,閒了大半年長滿了雜草。
周老頭拄著鐵拐棍繞著台地走了一圈回來,在地上跺了兩腳。
「大小姐,這塊地基底是實的,夯土起屋沒問題,但面積大了些,全建起來得費不少人工。」
「多大?」
「屬下目測南北約三百步,東西約四百步。」周老頭比劃著名,「全鋪開能蓋兩百間屋子。」
「兩百間夠不夠?」晏南星回頭看了柳嬸子一眼。
「看收多少人。」柳嬸子心裡算了一遍,「一間屋子住八個學生,兩百間就是一千六百人。加上教習的住處,食堂,演武場,還有工院的實操坊……怕是得再往旁邊擴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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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東擴。」晏南星的手指朝東邊那片同樣荒著的坡地指了一下,「東邊那片坡地給工院用,冶煉和水利的實操要離主院遠一些,免得打鐵的聲音吵著讀書的。」
「武院呢?」秦朗問。
「武院在北邊。」晏南星轉身朝北面矮山腳下那片開闊地揚了揚下巴,「靠著山腳有天然的緩坡可以跑馬練陣,往山上走還有林地可以練山地行軍。」
「那主院就只放文院?」晏南辰在旁邊記著。
「主院放文院和總務。」晏南星走到台地正中央站定,四下看了一圈,「正對面蓋一間大講堂,能坐三百人的那種。講堂兩側是文院的教室,後面是宿舍和食堂。總務衙門設在大門口,管招生管考核管日常。」
「大小姐對建築有什麼要求?」周老頭掏出了隨身帶的碳條和布片準備畫。
「三個字。」晏南星豎起三根指頭,「結實,實用,別花哨。」
「不搞石雕琉璃瓦那套?」
「搞那些幹嘛?學本事又不是選秀。」晏南星擺了擺手,「夯土牆,瓦頂,木窗能通風能採光就行。地面鋪青磚別鋪泥的,下雨天不至於滿腳泥。課桌用最便宜的松木,但要打磨光滑了別扎手。」
周老頭把這些記在布片上,又問了一句:「工期大小姐要多久?」
「主院一個月,武院和工院兩個月。」
「一個月?」周老頭的眉頭擠到了一塊兒,「大小姐,兩百間屋子加講堂加食堂,一個月……」
「你手底下多少工匠?」
「木工泥工加雜工一共八十人。」
「不夠就從駐軍里抽人。」晏南星轉頭看了秦朗一眼,「秦朗,撥三百兵給周老頭當壯丁,搬磚運土夯牆的活不需要手藝,有把子力氣就行。」
「屬下回去就安排。」
「三百八十個人蓋兩百間夯土屋子。」晏南星朝周老頭揚了揚下巴,「一個月夠不夠?」
周老頭在心裡算了算,拄著拐棍點了點頭:「夠了,但材料得提前備足,木料和青磚別斷了供。」
「材料的事你列單子給李四,讓他去辦。」
周老頭應了一聲顛著鐵拐棍走了。
人散了大半,台地上只剩晏南星和晏南辰兩個人站著。
晏南辰收了記錄的本子,看著四面還長滿雜草的荒地。
「姐,房子好蓋,教什麼才是大事。」
「所以今晚你跟我一起熬夜。」晏南星往回走,步子不快,像是在想事情。
「熬什麼?」
「編教材。」
晏南辰的嘴角抽了一下:「姐你自己編?」
「文院的我編一半,另一半等找到合適的教習再補。」晏南星掰著手指頭數,「識字課本要從零開始編,不能用朝廷那套四書五經,沒用。先教認字,再教算術,然後教地理和實務。」
「實務是什麼?」
「就是怎麼管一個縣,怎麼查一本帳,怎麼定一份契約。」晏南星的嘴角彎了彎,「朝廷那些進士出來連畝產多少斤都不知道就去當縣令了,管出來的全是糊塗帳。我的人不一樣,出了書院就得能上手幹活。」
「那武院呢?」
「武院的教材讓爹來定。」晏南星想了想,「晏家兵法是底子,加上陣法演練和實戰推演。秦朗負責日常操練的部分,爹負責高階的排兵布陣。」
「工院?」
「工院最難。」晏南星吐了個核到路邊草叢裡,「冶煉的火候和配比是經驗活,不是看書能學會的。得讓周老頭把他那幫老師傅的手藝整理成口訣,帶著學徒一邊干一邊教。水利和農學也是一樣,紙上談兵沒用,得下地下河。」
「所以工院更像是師徒制?」
「對,師徒制加課堂制混著來。」晏南星走到中軍帳前面停住腳,轉頭看著弟,「今晚你幫我把文院的識字課本先列個框出來,一千個常用字按照使用頻率排好,明天開始往裡填內容。」
「一千個字夠用嗎?」
「認全一千個常用字加上百以內的加減乘除,就能看懂公文,算得清糧稅,寫得了信。」晏南星掀簾進帳,嚼著果脯的聲音從帳簾後面傳出來,「對嶺南的百姓來說,這已經是改命的本事了。」
晏南辰跟進帳里的時候,晏南星已經從桌下翻出了一沓裁好的空白紙摞在桌面上,炭筆削了三根擺在旁邊。
「姐,你說的三年出人才,真能行?」
「三年出第一批。」晏南星把一根炭筆丟給他,自己拿了一根開始在紙上寫,「第一批不需要多精,能頂上基層的缺口就行。真正的大才得五年十年慢慢磨。」
「那眼前的缺口怎麼辦?」
「一邊建書院一邊從外頭挖。」晏南星頭也沒抬地寫著,「讓聽風閣放消息出去,凡是在朝廷那邊受了排擠的寒門學子,到嶺南來有官做有俸祿拿,不看出身不看背景,只看本事。」
「能來幾個?」
「一個也比沒有強。」晏南星把寫完的第一張紙擱到旁邊,抬頭看了弟一眼,「動筆吧,天亮之前把識字課本的框拉出來,明天還得寫招生告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