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200章 人比馬難找

  「等我攢夠了掀桌子的本錢,中原那位坐在龍椅上的,就該睡不著覺了。」

  這話說完還沒過五天,晏南星就被一摞竹簡砸回了現實。

  送竹簡來的人不是別人,是負責嶺南三州內政調度的柳嬸子,進帳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把七八卷竹簡往桌面上一摞,站在那裡沒吱聲。

  晏南星從輿圖上收回目光,看了那摞竹簡一眼。

  「怎麼了?」

  「大小姐自己看。」柳嬸子的聲音帶著兩分無奈,「各處送上來的月報,屬下整理了一夜,越看越頭疼。」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靠譜 】

  晏南星隨手抽了最上面那捲展開掃了兩眼,嚼果脯的動作慢了半拍。

  「南辰。」

  「姐。」晏南辰從側案抬起頭來。

  「把秦朗叫來,趙三也叫來,還有工坊那邊的周老頭。」

  「現在?」

  「現在。」

  一刻鐘後議事帳里擠了五個人,柳嬸子把那摞竹簡按照類別分成了四堆擺在桌面上。

  晏南星靠在椅背上,手指點了點最左邊那堆。

  「柳嬸子,你先說。」

  「西陵州新划進來的六個縣,到現在還有三個沒有主簿。」柳嬸子翻開竹簡指著上面的名字,「有主簿的三個縣裡,其中一個是原來朝廷留下來的老油子,帳做得一塌糊塗,查了三回對不上數。另一個是咱們從流民里提上來的秀才,識字沒問題,但從沒管過一縣錢糧,上個月把稅賦和軍糧的帳混在一起了。」

  「第三個呢?」

  「第三個還行,但他一個人管著全縣三萬人的戶籍田畝賦稅,忙得三天沒合眼了,昨天跟屬下說再不派人來幫忙他就要告病辭了。」

  晏南星沒接話,手指轉到第二堆竹簡上敲了兩下,看向秦朗。

  「你這邊呢?」

  秦朗往前站了一步,臉上帶著跟柳嬸子一樣的無奈。

  「騎兵營擴編到一千五之後,基層軍官缺口就出來了。原來一千人的時候十個什長五個百夫長夠用,現在加了五百蠻騎進來,至少還得再補八個什長三個百夫長。」

  「從老兵里提呢?」

  「提了,但老兵會打仗不一定會帶兵。」秦朗搓了搓手,「上個月提了兩個什長,一個只會罵人不會教人,底下的兵三天換了兩茬。另一個倒是脾氣好,但壓不住場子,阿骨勒的人根本不聽他的。」

  「工坊那邊呢?」晏南星的手指轉到第三堆上。

  周老頭拄著根鐵拐棍往前顛了兩步,乾瘦的臉上全是皺紋。

  「大小姐,鐵坊擴了三倍的爐子,但會看火候的師傅就那麼幾個。新招的學徒連風箱都拉不勻,上個月廢了兩爐好鐵料,心疼得屬下三天沒睡著。」

  「趙三呢?」

  趙三站在最邊上,搓著手嘿嘿笑了一聲才開口。

  「商路那邊也缺人,屬下現在一個人盯著三條線,南洋的珍珠線,互市的皮毛線,還有內陸的鹽鐵線。每條線上至少得有一個能獨當一面的掌柜,屬下找了兩個月了,能算帳的不會談價,會談價的算不明白帳。」

  帳里安靜了幾息。

  晏南辰把各處的情況記完了,抬頭看著他姐。

  「姐,總結一下就是四個字。」

  「缺人。」晏南星替他說了。

  「對,到處缺人。」柳嬸子接了一句,「缺能寫會算的文官,缺能帶兵的中層軍官,缺有手藝的工匠師傅,缺能跑商路的掌柜。大小姐,咱們地盤擴得快,但人才跟不上了。」

  晏南星把茶碗端起來喝了口,擱回桌面的時候手指在碗沿上轉了一圈。

  「你們說說,為什麼缺?」

  「嶺南本來就是窮地方,讀書人少。」柳嬸子先答。

  「不光是嶺南窮。」晏南星搖了搖頭,「大楚的書院和私塾全捏在誰手裡?」

  秦朗想了一拍:「世家。」

  「對。」晏南星的手指在桌面上輕叩了兩下,「從蒙學到舉業,筆墨紙硯和書本全是天價,一個農戶家的孩子就算天資再好,連字都認不全就得下地幹活了。整個大楚的識字率你們猜有多少?」

  「十之一二?」晏南辰試探著說。

  「十之一二是京城和江南的數。」晏南星笑了一聲,那聲笑里沒什麼笑意,「嶺南這邊,一百個人里能認全自己名字的不超過一個。」

  帳里又安靜了。

  「所以不是嶺南缺人。」晏南星站起來走到輿圖前面,手指在嶺南三州的版圖上畫了個圈,「是整個天下的人才全被世家圈養了。他們只教自己家的子弟,教出來的人只給自己家用。平民百姓生下來就註定一輩子當牛做馬,連翻身的門縫都沒有。」

  「大小姐想怎麼辦?」柳嬸子問。

  「從別處挖人是一條路,但挖來的永遠不夠用。」晏南星轉過身來,嚼著果脯的嘴角收成了那種要算大帳時才有的弧度,「我要自己種。」

  「種?」趙三沒聽明白。

  「種人才。」晏南星把果脯核吐進碗裡,從袖口又摸了一顆含著,聲音放慢了半拍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建書院。不論出身貴賤,不論男女老幼,只要有腦子肯學,我就教。三年之後嶺南的基層官吏,軍中的中層將校,工坊的技術骨幹,商路的精幹掌柜,全從這個書院裡出。」

  秦朗的嘴動了一下想說什麼,被晏南星一個眼神按住了。

  「我知道你想說來不及。」晏南星看著他,「三年太久,北邊等不了。但你想想蠻族那一仗,動刀子之前鋪了二十天的局。往北打是大仗,鋪三年的局不過分。」

  「大小姐說得對。」柳嬸子先接了話,「屬下就一個問題,書院建在哪?誰來教?」

  「建在哪明天去選地方,誰來教我已經有數了。」晏南星走回桌案坐下來,把那摞竹簡推到一旁,抽了張空白紙鋪開拿起炭筆,「今天先把框架定下來。」

  「什麼框架?」

  「文院,武院,工院。三個院子各管各的,但共用一套規矩。」晏南星一邊寫一邊說,「文院出文官和掌柜,武院出軍官,工院出匠師。三條線同時走,哪條線先出人哪條線先用。」

  晏南辰湊過來看了一眼她寫的東西,炭筆在紙上劃出的字跡潦草但條理分明。

  「姐,這個規模不小啊。」

  「規模不大解決不了問題。」晏南星把炭筆擱下來,嚼著果脯靠回椅背上掃了一圈帳里的人,「散了吧,明天辰時所有人跟我去選地。有一句話你們回去想想。」

  「什麼話?」

  「世家之所以能騎在天下人頭上幾百年,不是因為他們比別人聰明。」晏南星的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是因為他們把聰明人變笨的法子壟斷了。」

  帳簾接連掀了幾下,眾人魚貫出去。

  晏南辰最後一個走,到帳簾邊上停了腳。

  「姐,這書院要是真建起來了,朝廷那邊怕是坐不住。」

  「坐不住才好。」晏南星把茶碗端起來,嘴角彎了那麼一瞬,「他們越坐不住就越會出昏招,昏招出得越多,跑到咱們這邊來的讀書人就越多。」

  「所以書院本身也是局?」

  「什麼東西到了我手裡不是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