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今天起，晏家軍的騎兵營不再是短板了。」
這話傳出去的半個月後，界河邊上的第一個互市點正式開了張。
地點選在鶴嶺以南那段淺灘的東岸，是趙三親自帶人搭的棚子，十二間木板鋪面一字排開，裡面碼著鹽巴、粗布、鐵鍋、農具和一摞摞裁好的毛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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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張第一天來的蠻族牧民不多，七八個人趕著二十來頭羊遠地站在河對岸的灘涂上，探頭探腦的不敢過來。
趙三按照晏南星的吩咐，讓夥計們把一袋精鹽和一匹細布搬到淺灘這邊最顯眼的位置上擺著，價簽用蠻文和漢文各寫了一遍。
到了第三天，過河來的牧民就有三十多人了。
「大小姐，互市點的頭三天流水出來了。」趙三的信是騎快馬送回中軍帳的，晏南辰拆開念給他姐聽。
「說了什麼？」
「收了二百三十斤羊毛，一百六十張兔皮，四十斤草藥。賣出去精鹽三百斤，粗布六十匹，鐵鍋十二口。折銀一共百四十兩。」
「一百四十兩。」晏南星翻了個身，她今天難得沒去中軍帳，窩在後院的躺椅上曬太陽。
「少了點吧？」晏南辰在旁邊給她倒茶。
「頭三天一百四十兩不少了。」晏南星接過茶碗喝了口，「蠻族牧民膽子小，得看見第一批人買完了沒出事才敢大批過來。等半個月再看。」
「趙三還說了一件事。」晏南辰翻到信的背面，「他說第三天下午來了個蠻族老太，不買東西，繞著鋪面轉了三圈，最後用蠻語問夥計這些東西是不是搶來的。」
「搶來的？」
「夥計說是正經賣的，那老太太不信，說從前漢人商人來了只賣天價鹽巴，三兩銀子一斤，現在怎麼只要六錢。」
晏南星笑了。
「以前那幫商人是把蠻族當肥羊宰的，一斤鹽巴成本不到兩錢，賣三兩銀子，這不就把人逼成強盜了？」
「所以姐定六錢是有講究的。」
「六錢是讓他們買得起但我還有賺的價格。」晏南星把茶碗擱在小桌上，嚼著果脯眯著眼看了會兒頭頂透過樹葉漏下來的光斑，「買得起就不用搶，不用搶就不會跟邊境守軍起衝突，守軍不用打仗我就省了軍費。你說這六錢銀子是貴還是便宜？」
「便宜得很。」晏南辰把信折好收進袖口。
「去跟秦朗說一聲，互市點開了之後邊境巡邏可以恢復正常頻次了，但白水村那邊的暗哨繼續留著，防著萬一。」
「姐不放心？」
「信任是慢慢攢的。」晏南星從躺椅上坐起來，「阿骨勒這邊服了不代表他底下每個人都服，萬一有幾個不長眼的趁著互市混進來搞事我得有人盯著。」
「那阿骨勒那邊呢？操練的事怎麼樣了？」
「你去問秦朗吧，他昨天跟我說阿骨勒的人第一天操練差點跟步營的兵打起來。」
「打起來了？」
「沒打成，阿骨勒自己把人壓住了。」晏南星嘴角彎了彎，「這個人還是有點用的。」
半個月後趙三送回來的第二份報告比第一份厚了三倍。
晏南辰拿著那疊紙進帳的時候臉上帶著笑。
「姐，互市點半個月總流水出來了。」
「多少？」
「收購羊毛皮毛藥材折銀兩千三百兩，賣出鹽巴布匹鐵器折銀一千八百兩，淨利潤六百兩。」
「半個月六百兩。」晏南星把數字在心裡算了一遍，「一個月一千二，一年一萬四。」
「這還只是一個點，趙三建議再開兩個。」
「開。晏南星站起來走到輿圖前面，手指在界河沿線那四百里上點了兩下，」蒼梧關附近開一個，蓮花渡附近開一個，三個點把整條界河的貿易全吃下來。「
」三個點一年下來就是四萬多兩。「
」不止。「晏南星轉過身來看著弟，」蠻族牧民只要嘗到了甜頭就會越買越多，等他們把日用品全換成從咱們這裡採買的，離了晏記的鹽巴他們連飯都做不了。到那時候這條線一年能出十萬兩。「
」十萬兩？「
」互市做的是綁定的生意。「晏南星回到桌案前面坐下來，」他們離不開咱們的鹽巴布匹，咱們需要他們的馬匹和毛皮。兩邊綁在一起越緊，邊境就越打不起來。「
」那比養一千騎兵守邊境便宜多了。「
」可不是。「晏南星把茶碗端起來喝了口，」一千騎兵守邊一年八萬兩，互市一開，邊境自己就穩了，騎兵騰出來往北調。「
帳簾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秦朗掀簾進來的時候帶著校場的汗味。
」大小姐，有件事跟您報。「
」說。「
」阿骨勒的人這半個月操練下來，進步比屬下預想的快。「秦朗走到桌案前面，語氣裡帶著兩分出乎意料的認可，」騎射和衝鋒他們本來就強，缺的只是陣型配合和號令服從。阿骨勒這半個月天盯著練，他手底下有幾個骨幹執行力很強。「
」跟步營的磨合呢？「
」頭三天差點動手，第五天開始就好了。「秦朗搓了搓手，」阿骨勒當著屬下的面把最刺頭的那個打了一頓，說再鬧就綁了送到大小姐這裡來當馬夫。「
」當馬夫？「晏南星笑出了聲，」他學得倒快。「
」大小姐，屬下覺得這個人真能用。「秦朗的聲音沉了半分，」他雖然年輕氣盛但不蠢，知道現在的處境由不得他拿架子，壓得住手底下的人也鎮得住場面。「
」能用就接著磨。「晏南星把一份新的操典從桌下翻出來推給秦朗，」下個月安排一次騎步協同演習，五百蠻騎配一千步兵打一場模擬合圍，讓我看看成色。「
」屬下這就去安排。「
秦朗出帳後晏南辰把今天的事務記完了，起身收拾桌面。
」姐，西邊這事到現在算是徹底收了吧？「
」收了。「晏南星靠在椅背上，目光從輿圖上掃過嶺南三州的版圖，」後院乾淨了，騰出來的手和錢可以往正事上使了。「
」正事是往北？「
」往北之前還有一件事。「晏南星把果脯核吐進碗裡，從袖口又摸了一顆含著，」讓爹明天來議事帳，我要把蠻族這事從頭到尾做個總結，把裡頭能用的東西提出來。以後往北打的時候用得著。「